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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爱岗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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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虫爱美丽大佬的支持,我最近手机更新系统之后,很多提醒通知都关闭了,没有及时给大佬发出感谢,实在是抱歉!)

这种大case,需要重量级的嘉宾坐镇。

一哥沙皮逊去新加坡开会,二哥坐...

A仔刚把秘书送走,办公室门还没完全合拢,就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皮鞋声——嗒、嗒、嗒,不快不慢,像钟摆掐着秒针在走。他瞳孔一缩,脊背瞬间绷紧,手按在椅把上,指节发白。

是徐先生。

不是灯神蜜梨说的“徐生”,也不是客户名录里那个做塑料花出口的徐老板,而是真正该出现在今天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上的徐先生——哑巴王的合伙人,也是唯一知道哑巴王昨夜根本没回过公司的人。

A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动,也没出声,只把汗巾往脸上又拉高半寸,盖住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缝,没敲第二下。

一只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的手先探进来,轻轻抵住门框,接着是半张脸——方脸,眉骨高,右眉尾有一道浅疤,像是被刀尖划过又愈合多年。他没看A仔,目光扫过办公桌右上角那台银灰色电话机,又掠过墙边矮柜上一只搪瓷杯,杯底还残留着褐色咖啡渍。

“王哥,”他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昨晚睡哪儿?”

A仔没应,只咳了两声,闷在汗巾里,肩膀微微耸动,仿佛真被咳嗽压得喘不过气。

徐先生却没等他答,径直走进来,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里所有杂音。他绕过办公桌,在A仔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是红双喜,锡纸拆了一半,露出焦黄的烟卷。

他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却不点火,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过滤嘴,眼神终于落回A仔脸上。

“我早上七点十分到的工厂,”他说,“阿炳说你昨天下午四点就走了,没回厂,也没去葵涌仓。车钥匙在我这儿。”他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枚黄铜色车钥匙静静躺在纹路纵横的掌心,钥匙扣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那是哑巴王十年前在油麻地庙街买的,铃舌早断了,但铜铃一直没换。

A仔眼睫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他早该想到,哑巴王和徐先生之间,从来不是普通合伙人那种点头之交。两人一起在石硖尾木屋区烧过砖窑,也一起蹲过青山湾警署的冷板凳。徐先生能记住哑巴王每天喝几口咖啡、几点去厕所、连打三个喷嚏后必会摸左耳垂——这人记性好得像台活体账本。

汗巾下,A仔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不能慌。慌就是死。

他慢慢摘下汗巾,露出整张脸,嘴唇干裂,眼下泛青,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样。然后他抬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展开——是昨夜在钻石山别墅书房抽屉里翻到的,哑巴王亲笔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却锋利:

【8.12晚,徐提三件事:

① 阿炳偷运私货,查实;

② 葵涌新仓消防图造假,需补;

③ 东星李细佬约饭,推三次,再推,怕生隙。】

A仔把纸片轻轻推过桌面,指尖停在“东星李细佬”五个字上,顿了三秒,才抬眼,嗓音沙哑得像砂砾刮锅底:“李细佬……今晚七点,海景楼。”

徐先生盯着那张纸,足足十秒,没动,没眨眼。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他右眉尾那道疤上,泛出一点淡粉色。他忽然笑了,很轻,嘴角只往上扯了不到半寸,却让整个办公室温度骤降。

“王哥,”他抽出那支红双喜,叼着,依旧没点,“你喉咙烂成这样,还敢应李细佬的局?他上个月刚废了九龙城一个收数佬,用的是玻璃瓶,从太阳穴砸进去,脑浆溅了满墙。”

A仔没接话,只伸手,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份文件——薄薄三页,打印纸,抬头印着“永盛船务有限公司”,落款日期是昨天,签章清晰。他翻开第一页,手指点在第三行:“‘贵司委托我司承运之三百箱塑胶玩具,已于八月十二日十七时四十二分装入‘海鸥号’B舱,舱单编号YS-790812-B37’。”

徐先生眉头一跳。

A仔把文件推过去,声音更低:“李细佬要的,不是饭局。是他哥李大佬去年押在葵涌的那批货——二十吨仿冒耐克球鞋,海关封条还在,但箱子底下垫的,是越南来的海洛因。东星想洗白,要借你的厂名报关,再转手卖给泰国佬。”

空气凝滞了。

徐先生叼着烟,没点,也没拿开。他盯着那份船务单,眼神像X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数字、每一道印章。三秒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A仔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腕骨咯咯作响。

A仔没挣,也没叫疼,只是静静看着他。

徐先生凑近,呼吸喷在A仔耳廓:“谁给你的单子?”

A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字字清晰:“蜜梨。”

徐先生猛地松手,像被烫到。他坐直身体,狠狠吸了一口没点着的烟,烟卷在他齿间碾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盯着A仔,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忌惮与某种近乎悲凉的了然。

“蜜梨……”他重复一遍,喉结滚动,“她腿瘸了,是不是?”

A仔点头。

徐先生忽然笑出声,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瘸的那天,就是王哥失踪的前夜。”

A仔心头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徐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英皇道车流如织,一辆蓝色小巴正拐弯,车顶广告牌晃过“金碧辉煌”四个霓虹大字。他望着那四个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王哥没失踪。他是自己走的。”

A仔脊背一僵。

“三年前,他替人顶了青山湾码头那单命案,判了十年,缓期执行。条件是——从此闭嘴,不再开口说一句真话。法院文书锁在中环律所保险柜,没人见过原件,但我知道是真的。”徐先生转过身,目光如钉,“所以,从那天起,他就再没说过真话。连对你说‘早安’,都是假的。”

A仔脑子嗡的一声。

难怪哑巴王从不开口——不是哑,是封口令。

难怪他总在凌晨三点准时醒来抽烟,烟灰缸里永远堆着七支半截烟——那是他替人顶罪的七条命,半支,是他自己的命,留着没算完。

徐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A仔面前:“打开。”

A仔没动。

“里面是王哥写给你的信。”徐先生声音沉下去,“他走之前,托我转交。说如果你能活着坐进这间办公室,就把信给你。”

A仔手指微颤,拆开信封。

信纸是廉价的横格练习纸,字迹和备忘录一样潦草,却多了一种久未提笔的滞涩感:

【A仔:

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过了第一关——不是骗过别人,是骗过你自己。

我教过你,扎职不是穿西装戴金链,是把命当筹码押在刀尖上,赢了吃肉,输了连骨头渣都被人嚼碎咽下去。

蜜梨腿瘸,是因为她撞见李细佬的人在葵涌仓地下室烧账本,他们打断她左脚踝,想让她闭嘴。她没闭,反而把火烧账本的录像带,藏在了你常去的那家美发店吹风机后面。

别信豪哥。他上周三去过大屿山,见的是李大佬的律师。

也别信你细佬。他买车的钱,是李细佬垫的。

最后——

你胸口那道疤,不是纹身师傅刻歪的。是我亲手用刀尖划的。

那天在石硖尾,你替我挡下那一棍,血流进我嘴里,咸得发苦。

所以这世上,只有你能坐我的位置。

不是因为你会演,而是因为你够狠,也够傻。

——王】

信纸最后一行墨迹晕开一小片,像干涸的血。

A仔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咳不出来,咽不下去。窗外蝉鸣骤然炸响,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三下,节奏精准,不疾不徐。

徐先生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后——那里鼓起一个硬物轮廓。

A仔却比他更快。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杯冷透的咖啡,扬手泼向徐先生面门!

徐先生本能侧头闪避,咖啡泼在衬衫前襟,褐色污渍迅速蔓延。就在这一瞬,A仔已抄起办公桌上的黄铜镇纸,狠狠砸向自己左太阳穴!

“砰!”

沉闷一声响,血立刻顺着额角淌下,温热黏腻。他踉跄后退,撞翻椅子,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钝响。他捂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像被扼住咽喉的困兽。

门被推开。

一个穿米白色亚麻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藤编食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王总?听说您病了,我特意让厨房炖了雪梨川贝羹……”

正是东星李细佬。

他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椅子、徐先生湿透的衬衫、A仔额角汩汩冒血的伤口,笑意纹丝未动,只微微挑眉:“哎哟,这是……怎么了?”

徐先生抹了把脸上的咖啡,盯着李细佬,一字一顿:“王哥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哦?”李细佬缓步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办公桌上,掀开盖子,甜香扑鼻。他没看徐先生,只俯身,近距离端详A仔的脸,目光像手术刀,细细刮过每一道肌肉走向、每一道细微表情,“王总这病……倒像是刚挨了一记闷棍啊。”

A仔呛咳着,血混着唾液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抬起眼,血糊住右眼,左眼却亮得骇人,直直盯着李细佬领口处一枚极小的暗红色印记——不是血,是朱砂,画着半枚残缺的八卦。

他忽然咧嘴笑了,血沫从齿缝溢出:“李……生……”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松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喊出你……妈……的……闺名?”

李细佬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A仔咳得更凶,肩膀剧烈耸动,血越流越多,染红半边衣领。他一边咳,一边用沾血的手指,在地毯上缓慢画着什么——一道横,两道竖,一个歪斜的“王”字。

李细佬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只有东星内部最老的“开山堂”人才知道——三十年前,东星创始人李大佬还是个在码头扛麻包的苦力时,每次收保护费,都在收据背面画这样一个歪字。后来他发达了,旁人都以为那是“王”字,其实不是。那是“亡”字的异体,意思是:今日收钱,明日取命。

而这个标记,只传给过一个人——李大佬的亲弟弟,也就是李细佬的叔父。那人三年前暴毙于赤柱监狱,死前,在牢房水泥地上,用指甲反复刻着这个字。

A仔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血糊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李细佬:“你叔父……临死前……说……他……后悔……没在……你……满月……那天……把你……掐死……”

李细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白得像一张纸。他猛地后退半步,脚下踩翻了食盒,雪梨羹泼了一地,甜香混着铁锈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徐先生趁机一步跨到A仔身边,半扶半抱起他,声音沉痛:“王哥!撑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A仔软软靠在他肩上,眼皮半阖,似昏似醒。可就在徐先生低头看他的一瞬,他极其轻微地眨了下左眼。

徐先生身形一顿,随即收紧手臂,搀着A仔,踉跄朝门口走去。经过李细佬身边时,A仔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李细佬的脸,缓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细佬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无名指根部,一道细长淡白的旧疤,蜿蜒如蛇。

和三年前,石硖尾木屋区那场大火里,哑巴王徒手掰断东星打手胳膊时,留下的疤痕,一模一样。

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A仔惨白的脸,额角血已凝成暗褐色痂。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像真的只剩一口气。

徐先生低头,声音压得极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A仔没睁眼,只是用沾血的拇指,轻轻蹭过自己左耳垂——那里,一颗米粒大的黑痣,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徐先生浑身一震。

因为哑巴王左耳垂,根本没有痣。

有的,是A仔自己。

三年前,石硖尾那场火里,A仔为护哑巴王,被塌下来的横梁砸中耳后,缝了七针。医生说,以后这里会长出一颗痣,像烙印。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徐先生搀着A仔走出大厦,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招手拦下一辆的士,拉开后座车门。

A仔刚要弯腰钻进去,忽然停住。他慢慢转过身,望向大厦六楼——A栋A6015的窗户。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只余一道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一只眼睛正冷冷回望着他。

不是李细佬。

是秘书。

她没穿平日的米色套装,而是一身素净黑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正对着阳光,仔细辨认着什么。

A仔看清了——那是他刚才写给徐先生的备忘录复印件。

她早知道他在骗人。

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徐先生顺着A仔视线望去,脸色阴沉如铁。他猛地将A仔推进车里,自己迅速坐进副驾,对司机吼:“旺角,金碧辉煌夜总会!快!”

的士扬长而去。

而六楼窗口,秘书缓缓放下那张纸,转身走向办公桌。她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盒未拆封的登喜路香烟,撕开锡纸,抽出一支,叼在唇间。

打火机“啪”一声脆响。

火苗窜起,映亮她平静无波的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未起,便已消散。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炽烈的阳光。

楼下,的士拐过街角,汇入车流。

A仔靠在后座,终于缓缓睁开眼。他抬手,用袖口抹去额角干涸的血痂,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另一份文件。

不是船务单。

是昨晚在钻石山别墅书房,他撬开哑巴王保险柜时,找到的真正的葵涌仓消防验收报告。上面盖着鲜红公章,签署日期:1979年7月31日。

而报告末尾,一行小字备注清晰:

【注:此报告所附图纸,与实际施工不符。地下室承重结构擅自更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验核人:陈伯均】

陈伯均。

东星李大佬的妹夫,现任消防处高级督察。

A仔把文件塞得更深些,仰头靠向椅背。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眼睑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蜜梨瘸着腿,在美发店吹风机后面塞录像带时,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A仔,扎职不是穿上龙袍就是太子。是有人肯为你,把命吊在裤腰带上晃荡。”

车窗外,霓虹灯牌一块块闪过:“金碧辉煌”、“东方之珠”、“丽都舞厅”……

A仔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摸了摸左耳垂。

那里,痣在跳。

像一颗,刚刚点燃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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