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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撸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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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杰等人脚步一顿,闻言恭顺留步,小心翼翼的看了陈宣一眼,未敢打扰他们亲子互动。

等待过程中曾杰心思不禁活络了起来,不久前发生在街上的孩子争执想来就是那位小少爷引起的了,他当然不会怀疑是陈宣孩...

北风卷着枯枝残叶掠过山脊,天边那抹霜色却愈发浓重,仿佛整片云层都被冻僵了,凝滞不动。陈宣负手立于山道尽头,衣袍被寒气浸得微硬,发梢却未结霜——他周身三寸之内,自有真元如薄雾般流转,隔绝了天地间最凛冽的冷意。他并未动用全力,只是习惯性地护住心神,也护住袖中一枚温润玉符——那是郭晴雪临别时悄悄塞给他的,说是寒山剑宗特制的暖灵符,能引山中地脉阳气入体,冬日佩之,如拥春炉。

他望着北方,眼神却不像在看一场突破,倒像在等一位故人赴约。

那股冰寒气息来得突兀,却又极有章法:初时如细针刺肤,继而似寒潮漫堤,最后竟隐隐透出剑意轮廓——不是寻常修士以气御寒的凝滞感,而是“寒即为剑,剑即是寒”,一念生,万籁俱寂,连风都忘了吹。

“霜月国……”陈宣喃喃自语,唇角微扬,“难怪两国忽然结盟,原来不是怕景国,是怕这位新晋宗师压不住阵脚,要借盟约稳住气运。”

他忽而抬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未触实物,却有涟漪荡开,一圈圈淡青色波纹无声弥散,如墨入水,悄然渗入天地灵气之中。这是他近年琢磨出的一门小术,唤作“浮光引”,不伤人、不破法、不扰境,只如蜻蜓点水,在灵气流经的节点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记——如同渔夫撒网前先投下几枚浮标,只为日后顺藤摸瓜,知其来路、晓其去向。

那涟漪掠过百里,掠过千峰,最终悄然附着在那股霜寒意志逸散而出的第一缕余波之上,随风北去,杳然无踪。

做完此事,陈宣才缓缓收回手,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却一步踏碎三寸冻土,靴底所过之处,裂痕蜿蜒如龙游,转瞬又被新覆的薄霜掩去痕迹。

归途行至半山腰,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越长啸,非人声,非兽吼,竟似古钟自九幽深处撞响,嗡鸣震得松针簌簌抖落,连山涧溪水都为之凝滞一瞬——再涌出时,已裹挟冰晶,叮咚作响如碎玉坠盘。

陈宣脚步一顿,侧耳听罢,摇头失笑:“这脾气……比当年的汪公公还倔三分。”

话音未落,头顶忽有异响。

他未抬头,袖中一缕真元悄然腾起,如游龙绕臂而上,瞬息织就一张青光薄网。几乎同时,“砰”一声闷响,一只通体雪白、双目赤金的雪鸮自高空俯冲而下,利爪撕裂空气,直扑他天灵!那爪尖寒光凛凛,竟隐隐泛着玄铁淬火后的青黑光泽——分明不是活物,而是某种以秘法炼制的傀儡禽鸟,内蕴禁制,专破修士护身罡气!

陈宣指尖轻弹,青网骤然收束,如渔网兜鱼,将那雪鸮裹了个严实。傀儡尚在挣扎,双翼狂振,带起数道凌厉风刃,却被青网绞碎于半空,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他这才慢悠悠抬眼,望向山崖高处。

崖顶孤松虬曲,一人负手而立,素白广袖猎猎,长发未束,随意披散于风中,竟与漫天霜气融为一体。那人面容清癯,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两簇不灭寒焰,远远便锁定了陈宣。

陈宣抱拳,朗声道:“寒山剑宗第七代首席执剑长老,柳漱玉前辈,久仰。”

崖上之人目光微凝,似有诧异,随即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认得我?”

“不认得。”陈宣坦然道,“但认得您掌中那柄‘断霜’——剑鞘未出,霜气已凝成刃,百年来只此一柄。且方才那一记‘寒鸦叩关’,若非柳前辈亲自驱策,旁人纵有傀儡,也压不住其中三成杀意。”

柳漱玉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隔空一招。

陈宣袖中青网应声溃散,雪鸮振翅而起,却不离去,反而悬停于他肩头三尺,赤金双目静静凝视着他,竟无半分敌意,倒似审视。

“你身上有旧时烟雨的气息。”柳漱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清冷彻骨,“不是功法,不是血脉,是……时间的味道。”

陈宣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前辈谬赞,晚辈不过一介守孝俗人,哪敢沾染‘旧时烟雨’四字?倒是前辈今日破境,引动北域地脉共振,连阳县护河大堤上的民夫都觉寒气逼人,连夜加厚了草席——这可比什么贺礼都实在。”

柳漱玉眸光一闪,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会说话。”

话音未落,他足下孤松忽然发出“咔嚓”脆响,整株松树竟自根部寸寸冻结,继而轰然爆裂!无数冰晶如箭迸射,却在离陈宣三丈之外齐齐悬停,静止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刻被冻住。

紧接着,冰晶齐齐转向,如受无形丝线牵引,尽数没入柳漱玉掌心。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核,剔透澄澈,内里却有万千细小剑影急速旋转,嗡嗡作响,竟似一座微缩剑冢!

“此物,赠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威仪,“寒山剑宗镇山之宝‘霜魄芯’所凝,内含我三成剑意与百年寒髓。你既识得断霜,当知此物非赠,乃托。”

陈宣未接,只认真看着他:“前辈为何信我?”

“不信。”柳漱玉直言不讳,“但我观你袖口三处细微褶皱,皆呈逆鳞纹——那是常年抚琴之人左手按弦留下的习惯性印痕。而你方才点破我傀儡破绽时,指尖微颤频率,恰与《寒江十九叠》第三叠收势同频。”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天下擅琴者多,擅琴又懂剑意者少,懂剑意又肯为百姓送一碗热汤者,唯你一人。”

陈宣怔住,随即哑然失笑,终于伸出手,郑重接过那枚仍在微微震颤的霜魄芯。入手刹那,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直冲识海,却无半分侵袭之意,反倒如清泉洗尘,令他多年困于浮空阵瓶颈的混沌神思,竟为之一清!

他闭目感受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有星火跃动:“多谢前辈。此物,晚辈定不负所托。”

柳漱玉颔首,身形却已开始变淡,如雾气蒸腾:“霜月国新君登基,欲以‘冰魄祭’重启上古寒渊,引地底阴煞淬炼万兵——此非正道。你若有暇,可替我看看,那祭坛之下,是否还埋着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寒渊尸傀’。”

话音未落,他人影已散作漫天霜雪,随风而去,唯余崖顶孤松断口处,一朵冰莲悄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莲心一点幽蓝火苗,明明灭灭,映得整座山崖都泛起青白微光。

陈宣握紧霜魄芯,低头凝视掌心。

冰核内,万千剑影倏然静止,齐齐转向,指向一个方向——正南,阳县方向。

他神色渐沉。

小公主腹中胎儿,胎息平稳,却于今日亥时初刻,无端躁动三次,每一次,都恰与柳漱玉破境、霜魄芯凝成、冰莲绽开三刻,分秒不差。

这不是巧合。

他转身疾步下山,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青影掠过林野。途中经过一处废弃土地庙,他身形一顿,闪身入内。

庙中蛛网密布,神龛倾颓,泥塑土地爷缺了半边耳朵,斜睨着门口。陈宣却未看神像,径直走到墙角,伸手拂去厚厚积尘,露出一方青砖——砖面刻着极细的阵纹,隐晦难辨,若非他以真元扫过,根本无法察觉。

他指尖划过阵纹,真元微吐。

“嗡——”

砖面阵纹骤然亮起幽蓝微光,竟与霜魄芯内火苗同色!紧接着,整面土墙如水波荡漾,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字迹苍劲,赫然是柳漱玉笔迹:

【寒渊未封死,尸傀噬阴脉。县衙地牢最底层,第三间囚室石壁后,有暗门。门后三丈,有寒铁链缚一具‘活尸’——非人非鬼,乃三百年前被抽魂炼魄、强灌阴煞的寒山弃徒。其心未死,其怨未消,其脉,正连你妻腹中胎儿。】

陈宣呼吸一滞。

他猛地抬头,望向阳县方向——那里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舒耀正带着县衙差役在城外最后一段河堤上巡夜,小丫头在厨房指挥着灶台熬制明日祭祖的八宝粥,杜鹃在院中擦拭长剑,云兰云芯守在小公主卧房门外,连廊下灯笼都晃得温柔。

而他妻子,正腹中翻腾,睡不安稳。

他缓缓攥紧霜魄芯,指节发白。

冰核内,那点幽蓝火苗猛然暴涨,如活物般窜上他手腕,在皮肤上灼出一道细长冰痕——痕路蜿蜒,竟与阳县地下纵横交错的千年阴脉图,严丝合缝。

原来,他以为的守孝静养,不过是坐镇于风暴眼中心。

原来,他以为的岁月静好,底下早已暗流奔涌,尸傀衔尾,寒渊将开。

陈宣闭目,深深吸了一口腊月凛冽的空气。

再睁眼时,眸中再无半分懒散倦怠,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比柳漱玉的霜魄芯更冷,比寒山巅的万年积雪更沉。

他转身走出土地庙,抬手一挥。

庙中蛛网寸寸崩断,泥塑土地爷那缺了半边的耳朵,无声掉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而他脚下,青石板缝隙间,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冻土,悄然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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