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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你怎么就要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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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安和薛仁贵带着五百飞熊卫沿着官道疾驰了大约五六里地,前方的地形从开阔的缓坡变成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斥候在丘陵边缘勒住马,回头朝许怀安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敌军就在前方不远处。

许怀安翻身下马,伏低身子快步走到丘陵顶端,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朝前方望去。

一片开阔的谷地上,大约三千多党项步卒正散乱地行军,队列拖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快走出谷口了,后面的人还在从谷道中鱼贯而出。

许怀安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回过头朝薛仁贵招了招手。

薛仁贵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许怀安的目光朝前方望去。

他的目光在那片散乱的队列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声说道。

“他们的队列拉得太长了,前军已经出了谷口,后军还在谷道里,三千人被一条谷道分成两截,首尾不能相顾。”

许怀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刚从伙头营出来没几天的年轻人,第一次上阵就能看出关键所在,还说得这么清楚。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就从中间切进去,把他们断成两截,先吃后军,再收拾前军。”

薛仁贵没有异议,只是应了一声:“好。”

许怀安不再多言,转身朝身后的飞熊卫打了个手势。

五百飞熊卫无声无息地翻身上马,从丘陵背面的缓坡绕了一大圈,切入到了谷道侧翼的一片低矮灌木丛后面。

马蹄踏过干枯的草根和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谷道中行军的那支党项步卒完全没有察觉。

连警戒都没有派出去。

许怀安等到党项后军完全进入谷道、前军已经出了谷口的那一刻,勒住了马,抬起手中的马槊,朝前方猛地一挥。

五百飞熊卫从灌木丛后面猛然冲出,马蹄碾过于硬的土路,卷起漫天的尘土,朝着谷道中段直直地切了进去。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号角,只有密集的马蹄声在狭窄的谷道中来回撞击,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

党项步卒听到马蹄声时已经太迟了。

最靠外的几个人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排铁甲正朝着他们压过来,马速极快,刀光在马背上闪烁,像是被晨光点燃的刀锋。

有人试图举起长矛迎击,但飞熊卫的速度太快,长矛还没来得及架稳,马匹已经撞入了队列之中。

第一排飞熊卫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道弧线,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的党项步卒从侧面劈倒。

有人被马匹直接撞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有人举着盾牌试图阻挡,可盾牌在战马的冲击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得向后凹进去,持盾的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又被后面涌上来的飞熊卫一刀劈翻。

薛仁贵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马槊左右横扫,槊锋划过一名党项百夫长的肩甲,将他从队列中挑飞出去,紧接着回手一槊刺穿了另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党项士兵的胸口。

他没有停顿,马槊在他手中像是一条活物,不断地起落,每一槊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花。

许怀安跟在薛仁贵侧后方,一边冲杀一边留意着薛仁贵的动作。

他看到薛仁贵连斩数人时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

谷道狭窄,党项步卒拥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队列在片刻之间就彻底乱了。

有人丢下兵器朝两侧的缓坡上跑,可坡面又陡又滑,跑了几步就摔下来,被后面追上来的飞熊卫一刀砍倒。有人试图结阵抵抗,可阵型还没成型就被骑兵冲散。

后军的两千多人被堵在谷道里,像是一群被关进窄巷的羊群,前后都走不通。

前军倒是听到了动静,有人回头张望,有人试图折返回来救援,可谷道入口太窄,他们往回冲了不到百步就被飞熊卫堵了回去。

许怀安留了几十骑堵在谷口,用神臂弩和横刀硬生生把前军的几次反扑压了回去。

不到两刻钟,谷道内的喊杀声就渐渐弱了下来。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残存的党项步卒见突围无望,有人丢下兵器跪在地上,有人靠着谷壁大口喘气,有人干脆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怀安勒住马,目光扫过谷道内那些散落的俘虏和尸体,又看了一眼谷口方向那支正在犹豫撤退的前军,没有下令追击。

他拨转马头,对身旁的一个飞熊卫说了一句:“清点伤亡,押俘虏,回去复命。”

薛仁贵也已经收住了马,槊锋上的血顺着槊杆往下淌,滴在地上开一小片暗色。他把马槊横在马鞍前,回头看了一眼谷道中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然后催马跟上了许怀安。

他们带着俘虏和战利品折返回温禾那边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温禾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喝水,看到许怀安和薛仁贵带着人回来,把水囊放下,站起身来。

许怀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温禾面前,叉手行礼:“禀副总管,前方三千党项步卒已被击溃,斩首约两千余,俘虏四百余人,余者逃散,我方伤亡轻微,折损不到三十人,轻伤者不过百人。”

他说完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薛仁贵。

薛仁贵也翻身下马,手里还握着那柄马槊,走到温禾面前站定,躬身行礼。

“副总管,幸不辱命。”

温禾看着他,目光在那柄还在滴血的马槊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细节,目光转向被押解到路边的那批俘虏身上。

那些党项俘虏大多低着头,甲胄歪斜,有人身上还带着伤,被飞熊卫用绳索串成一串,蹲在路边。

许怀安跟着温禾的目光看过去,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几分:“副总管,方才审了几个俘虏,问到了一些消息。”

温禾转过头来看向他。

许怀安的声音更低了:“俘虏交代,拓跋赤辞率领主力在西倾山围住了赤水道总管李道彦,李道彦所部大败,折损惨重,拓跋赤辞率部一路追杀,如今已经追到了洮州城下,正在攻城。”

苏定方原本正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擦刀,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废物。”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温禾沉默了片刻,看向苏定方:“老苏,你怎么看?”

苏定方微微眯着眼睛,思量了片刻。

“直捣黄龙......党项主力现在都压在洮州城下,后方必然空虚,我们抄他们的后路,打他们的辎重和指挥,能解洮州之围。”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兵力悬殊,只能冒险。”

温禾没有立刻接话。

这么做其实很危险,毕竟他身边就只有两千人。

但随即他便看向了苏定方和薛仁贵。

玛德,有这两大猛将在,自己怕个球啊。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突袭敌军后军,飞熊卫把手雷都备好,这一次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许怀安应声领命,转身去传令了。

吴大憨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听到温禾下令,这才快步走过来,站到温禾身侧,憨声说了一句:“小郎君,我保护你。”

温禾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队伍重整之后,沿着官道朝洮州方向疾速推进。

马蹄踏过午后的尘土,卷起一条长长的灰黄色尾巴,在旷野上格外显眼。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洮州城下,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侧翼切入党项军后方的一片丘陵地带。

温禾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视野尽头,党项人的军阵铺在洮州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和旌旗铺满了那片开阔的平地。

最前面是正在攻城的步卒,云梯架在城墙上,箭矢来回交织,喊杀声隔着几里地都能隐约听到。

中军大帐矗立在后方一片高地上,旗帜在暮色中翻卷着,周围有骑兵和步卒列阵警戒。

再往后是一片凌乱的辎重区域,粮草车和驮马混杂在一起,看守的人不多,队列松散。

温禾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的飞熊卫,声音不高不低:“手雷都备好,听我号令,在他们前军和中军反应过来之前,先炸他们的辎重。”

飞熊卫无声地散开,各自从腰间取出拉线式手雷,握在手中,等着前方的命令。

温禾举起马槊,朝前方那片辎重区域猛地一挥。

飞熊卫从丘陵后侧猛然冲出,马蹄踏过干枯的草皮,速度极快,像是一群黑色的箭矢从斜坡上直直地射向那片辎重区域。

他们冲到近前的时候,那些看守辎重的党项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第一批手雷已经脱手而出。

手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粮草车和帐篷之间。

然后,一团团火光从辎重区域炸开。

那些看守辎重的党项士兵最先被惊动了。

有人正蹲在粮草车旁边整理麻袋,一道火光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炸开,他被气浪掀翻出去,滚了两圈才停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有人被碎片划破了手臂,捂着手腕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嘶声喊着什么,声音被接连的爆炸声吞没了大半。

辎重车被炸翻了几辆,车厢碎裂,麻袋散落一地,有几袋被引燃,火舌顺着干燥的布面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驮马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挣脱了缰绳朝营帐方向冲去,撞翻了几顶帐篷,又拐了个弯朝城外跑去。

看守辎重的士兵乱了套,有人去追马,有人去扑火,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应该去报信。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炸开的东西是什么。

“妖法......唐人的妖法!”

有人嘶哑地喊了一声。

恐慌从这一声开始蔓延开来。

还在试图扑火的士兵听到那声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人也开始跟着喊,声音断断续续的,从一处传到另一处,越传越远。

消息传到前军的时候,拓跋赤辞正站在中军高地上眺望洮州城墙上的动静。

他看到城墙上那些唐军士兵在云梯的间隙中不断填补缺口。

然后他听到后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越过那些营帐和旗帜,落在后方辎重区域的方向。

他看到火光在暮色中腾起,一团接一团,灰白色的烟尘混着暮光升起来,在天空下像是一根根粗矮的柱子。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攥紧刀柄,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怎么回事?!”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嘴唇哆嗦着大喊:“大酋长!后方有唐军突袭!他们......他们用天雷炸了辎重!”

拓跋赤辞的瞳孔骤缩了一瞬。

他看着那斥候,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腾起的火光。

“天雷?什么天雷?”

那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小的、小的亲眼看到的!那些唐军骑在马上,朝辎重堆里扔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些东西就炸开了,像是打雷一样,炸得粮草车都翻了,驮马全都跑了......他们,他们用的是妖法!”

拓跋赤辞的手指攥着刀柄。

他看着那片还在蔓延的火光,沉默了几息,然后猛地拔高了声音:“派人去堵住他们!快!别让他们靠近中军!”

他身边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拓跋思头就在他旁边,闻言不等他点名,立刻策马上前:“叔父,我带右军去!”

拓跋赤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拓跋思头没有多耽搁,拨转马头,朝右军阵列方向冲去,一边跑一边喊:“右军!跟我来!”

那三个西沧州的首领也策马跟了上来,一个个双目赤红,脸上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他们跟着拓跋思头带着五千人马从侧翼压过来。

可当他们绕过那片高地,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朝辎重区域突进的骑兵身上时,拓跋思头猛地勒住了马。

最前面的那面旗帜在暮色中翻卷着,上面绣着几个字,他认得那面旗

“河州道行军副总管温”。

拓跋思头猛地攥紧了缰绳。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坐在马背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旗。

一个首领已经带着人冲了出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嘶哑急促:“冲过去!杀光他们!为我的族人报仇!”

“杀!”

拓跋思头没有动。

他坐在马上,看着那些冲出去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定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马槊横扫,第一个迎上来的党项首领举刀想挡,可刀还没举到最高处,马槊已经刺穿了他的肩甲,将他从马背上挑落。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下,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紧接着第二个首领从侧面扑来,弯刀劈向苏定方的马颈。

苏定方侧身避过,左手探出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马速一扯一带,那人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跟进的飞熊卫马蹄踏过,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

随即又有人,他绕过了苏定方的正面,朝薛仁贵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劈向薛仁贵的脖颈。

薛仁贵手中的马槊一横,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刀,铁器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没有停顿,顺势回刺,槊锋从对方肋下刺入,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弯刀脱手掉落,整个人从马背上歪倒下去。

紧接着,苏定方和薛仁贵的身后又有几个飞熊卫跟了上来。

一名党项千夫长举矛朝苏定方刺来,苏定方反手一槊将矛杆砸断,槊尾顺势扫在那人面门上,骨裂声中那人仰面翻下马去。

薛仁贵那边也接连挑落了两名试图合围的百夫长,槊锋穿过甲片缝隙时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声响,像是木料被劈开的声音。

那三个首领的亲兵还试图收拢阵型,有人想重新列阵抵抗。

但他们根本拦不住。

苏定方和薛仁贵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道交错推进的刀刃,把五千党项军的阵列切得七零八落。

拓跋思头看着前面的那面旗帜,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做出了一个让他身边所有人都吃惊的举动。

他翻身下马,将弯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推开了面前的人群,推开那些挡在他身前的党项士兵,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同时下令。

“所有人下马弃刀!”

这一刻,周围那些党项士兵都傻眼了。

我们还想和唐军死战,你怎么就要投降了?

“党项拓跋思头,求见高阳县伯,小人归降!小人要见高阳县伯!小人有要事面见高阳县伯!”

看着前面宛如洪流一般前来的大唐骑兵,拓跋思头几乎用尽全力高声呐喊着。

他低着头,虽然看不见前方,但是他能听出来,那些骑兵的速度在降低。

没多久,一柄马槊便横在了他的面前。

拓跋思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跪下俯首。

“小人拓跋思头向大唐请罪!”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拓跋思头,薛仁贵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不过犹豫片刻,他便做出决定。

“将此人拿下,押送到副总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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