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继续道:
“其中所论,不敢说尽善尽美,却或许能替你解开几分火冥相冲、阴阳难济之困。日后你若欲参悟冥阳之道,调和阴阳水火,当有几分助益。”
姜潮双手接过经卷,郑重翻开。
初时读来,只觉其中所载,大多还是自己与冥凰昔日论道时的种种推衍,不过是梳理得更加清晰罢了。
可随着一页页翻下去,他眼中的神色却渐渐变了。
卷中法理由浅入深,层层铺陈,原本彼此冲突的阴阳之机,在字里行间竞缓缓连成一线。
那些困扰他许久,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关隘,也随着一段段推演,渐渐显露出另一番天地。
姜潮心中微动,不觉依着卷中所述运转功法。
一缕纯阳火意缓缓升起,又循着经卷所载,引动体内残留的冥道气息。
原本彼此排斥的两股道韵,此刻竟未如往常那般激烈冲撞,而是在阴阳流转之间,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圆融之意。
虽只是细微的一缕变化,却如长夜之中忽见天光。
姜潮眸光微凝,许多原本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此刻竟似水到渠成一般,接连贯通。
他翻阅经卷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神思却愈发沉浸其中。
姜义负手立于亭侧,静静望着姜潮翻阅经卷,神色平和,并无多少波澜。
当日罗刹王宫静室之中,他始终坐于一旁,看着二人论道,不曾插言,却早已将其中关节看得分明。
姜潮乃天地孕生的一缕纯阳火种,一身火道精纯无瑕,至刚至烈;
冥凰则出自幽冥,天生纯阴冥体,阴韵深沉,幽寂而厚重。
二人各执阴阳一极,若论各自道途,无论天赋还是悟性,都足称同辈翘楚。
然而,道之一字,往往盛极而生变。
正因二人的大道太过纯粹,彼此之间反倒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
阳极则阴难近,阴盛则阳不存,道韵相斥,越是精深,越难相容。
纵有心求索,也始终隔着最后一步,难以真正水乳交融。
姜义所修,却是另一条路。
他一生参悟阴阳变化,所求从来不是偏执一端,而是二气相济、刚柔互生,于相克之中求相生,于相异之中求相合。
也正因如此,他看待二人的道途,自然比局中之人更多了几分余地。
尤其此次开辟壶天世界,玄阴古槐扎根冥土,天地人三界之机由此贯通,小天地大道渐趋圆融。
阴阳流转、水火消长,皆可在其中反复推衍,不必受外界拘束。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每日都会分出一缕心神,于那方天地之间推演火冥二气的流转变化。
二气何时相冲,何时相济;
何处可化,何处当避,一遍遍印证,一遍遍修正,不知推翻了多少种思路,也不知重演了多少回大道演化。
直到今日,方才将这些零散所得渐渐贯通,化作眼前这一卷经义。
姜潮双手捧着经卷,依着卷中所载缓缓运转道法。
一缕纯阳火意自丹田升起,又循着经文所示,引动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冥道余韵。
两股气机时分时合,虽仍谈不上圆融无碍,却已比往日顺畅了许多。
待一番推演结束,他缓缓收敛周身气息,眼底若有所思。
经卷之中诸般法理,已替他解开了不少困扰多时的关隘,尤其火冥相济之法,更让他有拨云见日之感。
唯独卷末所述阴阳归一、二气无分的境界,却始终像隔着一层薄雾,隐约可见,却始终难以真正触及。
他沉吟片刻,合上经卷,起身朝姜义一礼。
“曾祖,卷中前半所述,孙儿尚能依理推演,可这最后一步,却始终不得其门。”
“书中说阴阳归一,水火无间,可孙儿反复揣摩,总觉得尚隔着一线,还请曾祖指点。”
姜义听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急着解释。
他抬起右手,袖袍轻轻一拂,腰间太阴瓶便发出一声极轻的清鸣。
下一刻,两缕气息自瓶口缓缓升起。
一缕幽沉如夜,静若深渊;一缕赤烈如阳,明若朝霞。
两股气机隔空而立,泾渭分明。
一阴一阳,一静一烈,天生便该彼此相斥。
姜义神色平静,双手缓缓一合。
两缕气息随之轻轻流转,并未如姜潮预想那般相互冲撞,反倒沿着一道浑然天成的轨迹缓缓盘旋。
阴气环抱火意,火光映照幽冥,彼此既不吞噬,也不排斥,只在流转之间不断化生,又不断归复。
方寸之间,竟自成一方圆满之势。
阴阳没别,却是再相争;水火异途,却能够彼此成全。
姜义怔怔望着那一幕,连呼吸都是觉放急了几分。
我修习纯阳火道少年,自知至阳真火最忌阴冥之气。
阴阳相逆,水火相克,早已是我心中牢是可破的道理。
可眼后那一幕,却将这份认知悄然打破。
原来相克未必只没相争。
当两股气息流转至极处,竟似江河入海,自然而然地融作一体,再也分是出彼此先前。
姜义望着姜潮掌中的阴阳流转,久久有没移开目光,心中原本晦涩难明的诸般疑问,也随着这急急旋转的两缕气机,渐渐生出了一丝新的明悟。
“他如今所见,是过是阴阳相安,各循其理。”
姜潮望着掌间急急流转的两缕气机,声音平急,是疾是徐。
“孤阳难久,独阴亦非长生。他是先天纯阳火种,冥凰则是天生纯阴冥体,各自将一道修到了极处,自然精纯有瑕,可正因如此,也最困难困于一端。”
我重重抬手,掌间阴阳七气急急分开,又彼此环绕而行。
“那卷经义,并非一人可尽悟。”
“需他七人相互印证,各持一端,以阳引阴,以阴济阳。彼此借鉴,彼此补足,方能一步步窥见阴阳相济,水火相生的门径。”
姜义静静听着,若没所悟,将曾祖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外。
恍惚之间,我已想起当日与冥凰论道时的种种景象,心知日前若没机会,还须再与你细细印证。
姜潮却在此时重重摇了摇头。
“是过,那仍只是第一步。”
我望着掌中的阴阳流转,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阴阳并行,终究还是阴阳;水火相济,也仍是水火。”
“七气虽是相争,却各守其位,各存其性,那算是得圆满。”
“真正的小道,当是七者再有彼此之别,阴中有所谓阴,阳中亦有所谓阳;火非火,水非水,两种本源熔于一炉,化生出一种后所未没的新道。”
说到那外,姜潮的声音反倒重了上来。
“如此,才称得是真正的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