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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勒就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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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公安厅刑侦一处的大办公室。

蔡处经常迟到是常有的事情,趁着贺宁也还没来,柳东海、苏阳和徐凤凑在了一起。

“我昨天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贺宁为什么会和多吉搞到一起。”柳东海...

猫子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方,拇指悬停在冯小菜的号码上,还没按下去,蔡婷已经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她脸上笑容没变,可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解剖刀片,刀刃正对着猫子的太阳穴:“你敢打出去,今天这房子——连同你跟谷雨那三十一万现金,我全给你烧成灰。”

谷雨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偏,把膝盖上的塑料袋往怀里拢了拢,指尖在袋子边缘摩挲两下,没说话,但眼尾轻轻扫了蔡婷一眼,像一滴水珠落在砚台边沿,无声无息,却让空气凝了一瞬。

龙羽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蔡婷身后,单肩包带滑到胳膊肘,她仰着脸,泡泡糖吹了个半透明的泡,“啪”一声破了,她舔舔嘴唇,声音脆亮:“蔡姐,你吓唬猫哥干嘛?他又没说不帮你……”

“谁要他帮?”蔡婷松开手,顺手把霍坤往自己身侧一拽,动作熟稔得像端盘子,“坤儿,叫猫哥。”

霍坤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厨师服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凸起处还沾着一点面粉:“猫哥好!我爸昨儿晚上打电话,说你当年蹲点抓‘白毛’那案子,蹲了七天六夜,就啃俩冷馒头,鞋底都磨穿了——他还说,你这人骨头硬,心肠软,见不得人受苦。”

猫子喉咙发紧,想笑,嘴角只扯出半截弧度。他当然记得“白毛”,那是九八年武侯区连环盗窃案主犯,专偷老教师家的退休金存折,最后被猫子堵在青羊宫后巷的公厕隔间里,对方举着扳手,猫子赤手空拳,一记锁喉加膝撞,扳手飞进粪池,人栽进尿槽。那天他真啃了俩冷馒头,第三天馒头长毛了,他刮掉霉斑继续吃。老霍政委当年是分局副局长,亲自给他送过热汤面,碗底沉着两个荷包蛋。

可现在,老霍的儿子穿着厨师服站在房管局大厅里,手里拎着装满现金的旅行包,而蔡婷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霍坤——不是看下属,是看自己亲手种下的秧苗终于抽了穗。

房东被这阵仗弄得晕头转向,手里的房产证捏得更紧,指节泛白:“那个……蔡警官,您真买?”

“买!”蔡婷斩钉截铁,“坤儿,掏钱。”

霍坤拉开旅行包拉链,一股新钞特有的油墨味混着厨房油烟气扑面而来。他伸手进去,没摸钱包,反而掏出一叠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蜡封得严严实实,蜡面上印着一枚模糊的篆体“霍”字。他拆开一个,抖出一沓百元钞票,崭新挺括,连折痕都没有,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钞票反光刺得人眯眼。

猫子瞳孔骤缩——这钱不是银行取的。银行现钞有捆扎带、有冠字号码贴条、有ATM吐钞的微潮气,而这叠钱干爽得像刚下印刷机,油墨味浓得能呛出眼泪。

“等等。”猫子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钱……哪来的?”

霍坤正数第二叠,闻言抬头,一脸坦荡:“我家卤肉铺子攒的。我爸说了,做警察的,钱得干净。这钱我清早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烧火的柴都是我自己劈的,没假币,没赃款,连冥币都没混进去。”

蔡婷噗嗤笑出声,拍了拍霍坤肩膀:“听见没?灶膛里扒出来的,比你银行柜台取的还烫手。”

猫子没笑。他盯着那叠钞票,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在市局食堂碰见老霍政委,对方正用搪瓷缸喝豆浆,缸底沉着几粒花椒,他笑着说:“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手艺,可手艺这东西,练十年刀工,剁一百万斤肉馅,手上茧子比枪茧还厚——人踏实,钱才踏实。”

当时猫子只当是老头子念旧,现在才明白,人家早把路铺好了。

房东彻底没了脾气,主动把材料递过去:“蔡警官,您直接办吧,我……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蔡婷摆摆手,转向猫子,语气忽然软下来,像棉絮裹着刀,“猫子,你跟谷雨先回去。这事儿,我替你圆了。”

猫子张了张嘴,想说“你替我圆什么”,可话到舌尖又咽回去。他看见谷雨低头整理塑料袋提手,手指白净修长,指甲盖透着淡粉,正一下下掐进塑料薄膜里,留下细小的月牙形凹痕。她没看他,可那凹痕分明是掐给他的——提醒他,三十一万现金还在她膝盖上,沉甸甸压着布料,也压着他胸口。

龙羽这时凑近,压低声音:“猫哥,我刚才看见霍坤哥背包侧兜里,露出来半截……好像是本《刑事技术鉴定实务》?”

猫子猛地转头。霍坤正弯腰帮房东整理过户表格,厨师服后腰处果然露出一截深蓝色书脊,烫金书名被汗洇得微微发晕。他忽然想起温玲辞职前那晚,在法医室冷库门口拦住他,哈出的白气在冷光灯下翻腾:“猫子,你以为杨总走,就真走了?他留的线头,够你织十年网。你盯着眼前这点钱、这点房、这点婚事,可有人正把整座山往你背上扛——你连山影子都没看见。”

当时他觉得温玲疯了。现在他盯着霍坤后腰那截书脊,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蔡婷已接过窗口递出的受理单,边签字边回头:“猫子,今晚别回宿舍了,来我家吃饭。你师父说,要见见你未婚妻。”

“师父?”谷雨终于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您是说霍政委?”

“对。”蔡婷签字笔一顿,墨迹在纸角拖出长长一捺,“他等这顿饭,等了十八年。”

猫子喉结滚动,想问为什么是十八年,可话出口变成:“……他身体还好吗?”

蔡婷笔尖顿住,抬眼看他,目光沉得像浸透雨水的梧桐叶:“上个月查出肺结节,手术前夜,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顿了顿,把签好的单子递给霍坤,声音轻得只有猫子听见:

“他说,你当年在青羊宫后巷没杀‘白毛’,是对的。可有些事,不杀人,比杀人更难熬。他等着看你熬不熬得过去。”

猫子眼前一黑,扶住金属长椅扶手才没晃倒。他想起“白毛”被押上警车时回头望的那一眼——不是怨毒,是解脱。后来才知道,那人母亲瘫痪在床,医药费欠了十七万,他偷的每一分钱,都换成了药瓶里褐色的液体。

那时猫子以为自己放过了恶人。现在才懂,老霍政委一直看着他,看他放过多少次,又忍住多少次。

谷雨默默起身,把塑料袋塞进猫子手里,指尖冰凉:“走吧。”

走出房管局玻璃门,七月末的风裹着蝉鸣扑过来。龙羽追上来,单肩包甩在胸前,突然问:“猫哥,你说……霍政委知道你用圆头针扎破避孕套的事儿吗?”

猫子脚步一滞。

谷雨侧过脸,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声音很轻:“庄晓梦怀孕,是不是因为那个?”

猫子没回答。他攥着塑料袋,三十一万现金在掌心发烫,可真正烫得他心口溃烂的,是霍坤背包里那本《刑事技术鉴定实务》——书页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遍,而扉页空白处,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赠猫子:真相不在卷宗里,在灶膛余温中。——霍守拙】

他抬头,看见街对面川医大梧桐树荫下,温玲正靠在自行车后座,朝这边扬了扬下巴。她身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摞病历,正低头听她讲话。那人侧脸线条利落,耳后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和猫子左耳后那颗一模一样。

猫子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温玲忽然抬手,指向他,又点了点自己心口,做了个“听”的手势。

蝉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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