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夜。
天空下着雨。
一辆黑色轿车在雨夜行驶。
国会议员成永明坐在车上,脸色阴沉。
司机把车速压得很慢,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坡道后,成永明忽然开口了。
“车就停这儿,我走路过去,你在这里等我。”
“议员,外面雨大,要不要我开进去。”司机一愣,小心说道。
“不用,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这里。”
“前面那段路我自己走。”
“你把引擎熄了,车灯也关掉。”
“是。”司机应了一声,照做。
成永明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雨伞离开轿车。
他沿着坡道往上走,经过一道灰色石墙,墙头上嵌着碎玻璃,雨水顺着玻璃碴往下淌。
走到石墙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牌上刻着“金宅”两个字。
这是金钟必的老宅子。
三金这种级别的人物,房产不要太多。
金钟必在首尔就有三处物业,平时住在别墅,老宅这边偶尔会过来住。
今天金钟必就在老宅。
成永明走到门前,抬手按了门铃。
很快,安保人员走了过来,隔着铁栅栏问道:“哪位?”
“我是成永明,跟金议员约好了。”成永明小声说道。
雨夜视线不好,安保人员仔细看了看,确认是对方后,开口说道:“原来是成议员,请进。”
安保打开铁门,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对方会来。
成永明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碎石铺的车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黄杨木。
车道尽头是一栋两层老楼,正门门廊下的灯亮着。
一个穿白衬衫的秘书站在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长柄伞。
安保人员带着成永明来到门廊前,秘书走了过来,开口道:“成议员,这边请。”
“金议员在二楼书房等您,外套可以交给我。”
成永明把雨伞递给秘书,脱下半湿的外套一并递过去。
秘书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引着他穿过一个铺着地毯的门厅。
来到二楼书房门前,秘书敲门:“金议员,成议员到了。”
“请进。”金钟必的声音传了出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成永明进去,从外面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墙上挂着几幅合影,都是金钟必与不同政治人物的握手照。
“成议员,坐。”
金钟必将成永明带到书房沙发前,两人相对而坐。
“成议员,你电话里说约我谈事,到底是什么事?”金钟必开门见山问道。
成永明额头上冒出冷汗,急切说道:“金议员,我刚刚收到消息,明天自由民主党会议上,金勇三总裁要把我树立成反腐典型,公开要求我辞去国会议员职位。”
“要求请辞的名单里还有几名市议员,但国会议员只有我一个......”
金钟必心里明镜似的,表面上却假装不知道,皱眉道:“哦,有这种事?”
“是的!”
成永明一脸愤慨之色:“市议员那种小鱼小虾就不提了,国会议员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
说到“买”字,成永明生生打断,换了一个“体面”的说法,“国会议员我可是费了很大劲,才当选的。”
所谓“买票”,当然不是赤裸裸的买,得“转换”一下。
无非就是地方豪门或大公司之类,搞定这些地方、行业或公司的强势人物,让他们号召下面的人投票给指定候选人。
这些“头人”号召力极强,下面的人基本都会听他们的。
不听是不可能的。
靠人家吃饭。
工作要不要了?
还在不在地方混了?
懂得都懂,不可细嗦。
当然,选大统领没用,盘子太大,收买不了。
只能是选地方县市长或者选国会议员才能用,“收买规模”可控。
全世界票选政治都玩这个。
主要是绝对不能直接给钱,别让人抓住把柄,要懂得绕弯子………………
成永明继续说道:“金勇三总裁打算在明天会议上提这件事,让几位资深议员配合表态,把气氛烘托起来,我到时候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金钟必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眉头紧皱,淡然说道:“既然是总裁金勇三的意思,那你就请辞吧。”
“党内反腐是政治正确,谁被推到前面去,谁就应该识大体。”
成永明一脸不情不愿:“金议员,您是党内大佬,应该要仗义执言啊!”
“您讲话有分量。”
“我不想辞职,还想继续为自由民主党做事......”
“金勇三这次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怎么就把我选中出来当典型.....”
金钟必心里门清,成永明是党内有名的巨贪,金勇三抓他立典型再合适不过。
表面上,金钟必当然不会说这些。
他略一思索,开始打起“官腔”:“反腐当然是好事,自由民主党需要清廉的形象。”
“成议员,你若是没有那些贪腐的事儿,辞职只是形式,过两年再回来,党里始终需要像你这般懂规矩的人。”
他把目光从茶杯移到成永明脸上,笑着问道:“你清白么?”
成永明立刻回答道:“我当然清白!”
现在又不是庭审,成永明当然死鸭子嘴硬。
他冷哼一声,不满道:”金勇三就是想拿我开刀给外界看姿态。”
“他们知道我在地方上有人脉有选民基础,想通过牺牲我来展示反腐决心。”
“金议员,您不能看我被人当成炮灰,您得拉我一把。”
一边说,成永明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瑞银本票。
他压低声音,将本票递了过去:“这是一百万美元瑞银本票,见票即兑,金议员不要嫌少,请您喝茶......”
不义之财,不要白不要。
金钟必立马接过本票,扫了一眼,确认数额后,将本票装入口袋。
“成议员太见外了,不必如此。”
话虽然这么说,金钟必收本票的动作一气呵成。
成议员连忙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金钟必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冷声说道:“金勇三这次过分了。”
“党内反腐可以,但不能变成清洗工具,尤其是这种没有证据只有风声的反腐,只会把党推向被动。”
“金议员说得太对了,就是这样!”成永明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追问道:“那您认为,我该怎么办?”
“我如果现在主动请辞,就等于认了罪。”
金钟必盯着成永明看了一会儿,笑了:“这件事也不难办。”
成永明立刻追问:“请金议员指点迷津。”
金钟必沉声说道:“你要是真不想退,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不仅能保住位置,还能在党内再上一个台阶。”
成永明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
金钟必是“三金”之一,妥妥大佬级别人物。
人家几十年在政坛厮混,成永明这种“臭鱼烂虾”完全比不了。
“金议员,我该怎么做?”成永明实在想不到如何破局。
毕竟金勇三是自由民主党总裁,收拾成永明这样的,属于手拿把攥。
金钟必没有直接回答,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柜前。
他先是把那张一百万美元的瑞银本票,小心翼翼放进一个文件夹中,然后才拉开书柜左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金钟必走回沙发跟前,把文件袋递到了成永明面前。
“这份材料,是金勇三儿子金珠哲受贿贪腐的材料。”
“明天会议上,金勇三要你辞职,你就拿这个对他发难。”
“要金勇三先查自己儿子。”
“就说反腐不能只拿别人开刀。”
成永明伸手拿起文件袋,快速翻开几页。
“这上面每一笔转账都有时间有金额有账户名,连怎么利用空壳公司转手洗钱,全都查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金议员,厉害!”
金钟必淡淡说道:“我手里掌握的资料,除了林恩浩,想搞谁都随随便便。”
成玄光连连点头附和:“嗯,林恩浩是没办法......”
以林司令官目前在韩国的权势,金钟必说的也是实话。
所以这话本身没有什么不妥,反而显得“实诚”。
林司令官早已跳出三界之外。
要搞林司令官,得阿美莉卡的“天兵天将”才行………………
否则,那就是妥妥的送人头,“战力碾压”。
不过目前国际大环境对民主派有利,并且有美国民主党人支持,林恩浩也不能搞“光州事件”那一套……………
成永明把文件袋抱在胸前,忽然想起一事,犹豫道:“我听说金勇三本来就打算大义灭亲,把儿子抓了显示自己反腐决心。”
“如果他已经准备把金珠哲送进去,我拿这个发难反而显得我小题大做,而且可能会被说成是在利用家事做政治文章。”
金钟必嘴角微微一挑:
“金勇三只打算避重就轻,爆出一些关于儿子的小案子,证据有瑕疵的案子,方便作秀。
“我这份材料里面的案件和证据,足够金珠哲关到老死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金钟必话锋一转:“更重要的是,现在剧本不一样了。”
“怎么呢?”成永明追问道。
金钟必冷声说道:“金珠哲老婆一家,离奇车祸死亡。’
“金珠哲本人,目前下落不明。”
“有些消息灵通人士都在传,是金珠哲杀妻满门灭口,然后跑路了。”
“案子现在在保安司令部那边,大家还不知道详情……………”
成永明顿时大喜,咧嘴笑道:“也就是说,金勇三现在夹在中间,既要维护自己的反腐人设,又要面对外界对他儿子灭门的质疑?”
“他儿子的事目前保安司在调查,最终结果还没出来。”
金钟必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这方面咱们不用管,对金勇三形成心理压力就行。”
“你明天釜底抽薪,就直接说辞职可以,但要跟金珠哲一起去首尔检察厅自首。”
“贪腐了不起坐几年牢,但金珠哲如果是灭门凶手,那就必须死刑。”
“金勇三交不出跑路的儿子,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只能不了了之。”
“到时候你的辞职就变成了以退为进的政治姿态,不但没有损失,反而能在党内落一个顾全大局的名声。”
成永明忍不住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
“金议员,您真是我的大救星,把我从死局里拉出来。”
“我本来以为明天是我的政治葬礼,现在看起来倒是我的翻身仗。”
他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天灵灵地灵灵,举头三尺有神明!”
当然,韩语中不会直接这样“直白”地使用中文表达,但有类似的说法。
韩国人那是非常迷信的。
“金议员日后有用得着我成永明的地方,绝无二话。”
“只要您开口,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金钟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必如此。”
话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略施小计,就拿成永明这个蠢货当枪使,自己躲在幕后。
面上金钟必当然不会说这些,沉声叮嘱道:“成议员明天按我说的做,这份材料不能外传,只用在明天的会议上。”
“明白,我就把这份材料往桌上一拍,只说一句话……………”
“辞职可以,但要和金珠哲一起自首,剩下的我一个字都不多说。”成永明用力点头,把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金钟必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留成议员了。”
“外面雨大,路上小心。”
“大恩不言谢。”成永明起身,向金钟必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开书房。
次日。
自由民主党总部会议室。
会议桌前坐满了党内核心人物。
墙上挂着党旗与“自由民主党特别会议”的横幅,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会议议程。
一名光州籍议员侧身对旁边的人说:“今天这阵势,金勇三总裁是动真格的了。”
“你看成永明坐在那里,心神不宁,手里抱着那个文件袋就没松开过。”
旁边大邱籍的议员推了推眼镜,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成永明手里的文件袋,对光州议员说:“不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光州议员冷哼一声,小声说道:“里面装什么都没用,今天金勇三就是要拿成永明开刀,树立典型。”
大邱议员点点头:“唉,成永明真惨。”
“这家伙贪的太多了,活该收拾。”旁边的釜山籍的议员冷声说道。
“咳咳!”坐在主席位的金勇三咳嗽了一嗓子。
众人顿时停止议论,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去。
金勇三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讲稿。
他目光扫过全场。
成永明坐在侧位,手里抱着文件袋,脸色紧绷,时不时看向金钟必。
金钟必坐在靠近金勇三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姿态低调,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金勇三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今天召开特别会议,只谈一件事:反腐。”
“我们不能再让党内的蛀虫毁掉我们多年经营的政治形象,必须向外界证明,自由民主党是有决心有能力清除内部腐败的。”
金勇三的目光在会场里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成永明身上。
“成永明议员,近期你与某企业存在不当往来,证据确凿。”
“为了党的形象,为了选民的信任,我要求你辞去国会议员职位,并配合后续调查。’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成永明。
成永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站直了身体,手里握着那份文件袋。
成永明把文件袋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然后开口:“总裁阁下,我接受调查,也愿意辞职。”
“但在我辞职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摆在台面上,不能选择性反腐。”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金勇三:“这里是您儿子金珠哲贪腐受贿的证据材料。”
“一共十多起案子,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美元!”
金勇三没有立即发作,脸色铁青,死死咬住嘴唇。
原本按他的“计划”,儿子金珠哲涉案几笔十几万美元之类的“劳务费”、“咨询费”等等。
小案子,不会伤筋动骨。
现在成永明说一千万美元,那就是把主要案子给爆出来了……………
成永明不管不顾,大声说道:“金勇三总裁,您说要反腐,那先从您自己的家人开始。”
“否则就是双标,就是政治表演。”
成永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说我贪腐受贿,行,我道德水平不高,法律意识淡薄!”
“那金总裁书香门第,大户人家,家教总是极严的吧?”
“你儿子金珠哲收的黑钱比我多得多......”
成永明话锋一转:“这,又是谁的责任?”
金勇三气得吹鼻子瞪眼睛,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成永明,你什么意思?!”
成永明打开文件袋,抽出几页材料举给众人看。
“这是金珠哲受贿贪腐的材料。”
“上面每一笔都有时间,经手人和账户信息。”
“今天金总裁要我辞职,说明我们党内反腐是动真格的,我无比赞成!”
“那金珠哲的问题也必须一并查清,否则今天的会议就只是一场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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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议员第一个出声,对旁边的大田籍议员说:“这还只是成永明拿到证据的,没拿到证据的,涉案金额至少是这个数。”
他用手在桌面下比了一个数字“五”,意思是五千万美元以上。
大田议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伸长脖子去看成永明手里的材料,小声说道:“这一下被打到七寸上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意无意帮着成永明说话。
虽然没有明说金勇三的问题,但会场气氛已经对金勇三极端不利了。
成永明还在那骂骂咧咧,金勇三却是气得大动肝火。
一旁的金钟必洞若观火,把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眼瞅着金勇三下不来台,金钟必慢条斯理开口道:“金勇三总裁反腐当然一视同仁,这份材料需要核实。”
“成议员,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今天这个场合大家都是为了党好,但方式要谨慎一些。”
“不要让外界抓住把柄,说我们内斗。”
金钟必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开始把金勇三架在火上烤。
“金总裁一定会带头配合检方调查,查清楚成议员的材料是否属实。”
这话暗搓搓地把调查权限定在检察厅,相当于“案情公开”,对金勇三极端不利。
金钟必继续说道:“公平公正公开,对我们的形象是大好事,外界也会看到自由民主党是一个敢于刀刃向内的政党。”
“这不正是我们今天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很有水平。
众人齐声喝彩。
大邱议员最先接话:“金议员说得对。”
“反腐是好事,我也支持金勇三总裁反腐的决心。”
“不过程序要规范,我们不要被情绪牵着走,否则会被对手利用。”
“成议员提出的问题也不能回避,金珠哲的事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们党内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被对手拿来攻击我们。
釜山议员接过话头:“没错!”
“我也支持总裁的反腐决心,这是全党共识。”
“但涉及到高层家属的案子,处理起来要有策略。”
“现在外面盯着我们在野党的人太多了,媒体、检方、执政党,都在等我们犯错。”
“我们不能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
众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是把金勇三架在火上烤。
金勇三听着这些人的发言,心里门清。
他这会儿已经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神态如初。
大伙儿一顿“夹叙夹议”的发言之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金勇三,想看他怎么“接招”。
要是“接不了招”,今儿个金勇三“引咎辞职”就是大概率的事情。
金勇三冷眼看了一圈在场的“忠臣良将”,冷声说道:“反腐没有妥协。”
“程序我会亲自盯,任何人无论身份如何,只要触犯法律,都必须接受处理。”
成永明决定再来点猛料,让火烧大一点。
他立刻大声说道:“金总裁,您儿子金珠哲现在下落不明,他妻子一家车祸身亡,外界传言是他杀人灭口。”
“金珠哲贪腐是通过他妻子娘家人的公司操作洗钱的!”
“你儿子的事,已经不是单纯的贪腐问题了。”
“我辞职当然可以,必须让金珠哲跟我一起去自首。”
“贪腐最多坐几年牢,灭门就要判死刑,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凌驾于法律之上。”
“哗——!”
现场一片哗然。
这事儿大家其实隐隐约约都听到一些风声,不过保安司没有详细说明,外界只能瞎猜。
现在成永明把话挑明,这就有点“图穷匕见”了!
老谋深算的金钟必眼瞅着金勇三要发飙,立刻“善解人意”地说道:“成议员,你的说法太激烈了。
“大家都是同僚,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没有必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转向金勇三,开口道:“总裁,您看是不是先把材料收上来交给法务团队审核,我们今天先把议程走完,材料的事可以开完会再专门讨论,不要给外界留下把柄。”
金勇三不置可否,嘴角微微一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金勇三开口。
“够了!”金勇三冷声说道。
“我儿子的事,以后自然会有说法。”
“成永明,你必须请辞,这是我的决定。”
“你决定?凭什么?”成永明作势就要发作,准备彻底撕破脸。
金勇三压根就不搭理他,侧身看向门口:“秘书,请罗伯特先生进来。
“是!”门口等着的秘书推门而出。
“罗伯特?谁啊?”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名字一听就是外国人………………
莫非是阿美莉卡的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美国民主党参议员大佬希尔米克的高级助理罗伯特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西装革履,领带系得端端正正,面带微笑,向众人点头致意。
大伙儿都不知道这家伙的来历,一看对方“美国派儿十足”,所有人都下意识点头哈腰起来。
如果说保守派像白翻译,那民主派就像贾贵。
虽然都亲美,但其中还是有些差别。
比如全卢对某个大国就很友善,这里不便细说………………
当然,这是八九十年代。
三十年后反过来了。
保守派的YIN卡卡极度亲美亲日,反而是民主派的文和李,采取稍微平衡一些的政策。
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只能说保守派后继无人,一茬不如一茬。
金勇三向罗伯特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金勇三介绍道:“这位是罗伯特先生,美国民主党资深参议员希尔米克先生的高级助理。”
他把“资深”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众人面面相觑。
在阿美莉卡国会,但凡是议员头上加了“资深”,那就是“政治圈子”出来的。
议员一当就是几十年。
典型的如龟丞相,老妖婆等等,懂得都懂。
简直就是各地的“土皇帝”。
金勇三继续说道:“罗伯特先生今天代表希尔米克议员,跟我们自由民主党沟通一件重要事项。”
“罗伯特先生昨天从华盛顿飞过来,今天一大早就赶到了我们这里。”
一众参会议员们早就把“贪腐议题”忘到爪哇国了,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罗伯特,等待“义父大人”的指示。
金勇三转向罗伯特:“罗伯特先生,一路辛苦了,感谢你特意来首尔与我们面对面沟通。”
“仁川到首尔的路上还顺利吧?”
他故意说这些有的没的,以此表示自己和对方“关系铁”。
罗伯特点头微笑:“谢谢金先生,一切顺利。”
他也无意继续跟金勇三墨迹,更不想帮金勇三抬轿子,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希尔米克参议员对韩国民主进程非常关注,对自由民主党也非常支持,所以特意派我来传达一些重要信息。”
“参议员先生在我出发之前专门召见我,让我务必当面转达他的态度。
金勇三本来还想再哔哔几句,拉抬自己“逼格”,见对方说正事,也只能作罢。
他面向众人说道:“希尔米克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们多次在国际场合都有深入交流,他对韩国的民主发展非常关心。
“去年我在华盛顿参加一个民主论坛的时候,和希尔米克参议员谈了两个多小时,当时我们就一致认为,韩国的民主需要更进一步。”
他故意停顿,让众人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罗伯特见金勇三绕来绕去,眉头微皱,直接接管了话题:“我这次前来,主要是为希尔米克先生率代表团前来韩国打前站。”
顿了一顿,罗伯特继续说道:“希尔米克参议员将亲自带领国会军事委员会的查账小组,来韩国调查驻韩美军和韩军之间的账目。”
“那些账目,根本经不起查。”
“我在这里可以告诉各位,这次查账,必然会地动山摇!”
这“地动山摇”四个字一出口,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金勇三站直身体,补充道:“这次美国国会查账,力度是前所未有的。”
“希尔米克参议员在军事委员会里有话语权,他推动的调查可以直接调阅驻韩美军的所有后勤记录。”
他看了罗伯特一眼:“我得到消息,估计驻韩美军司令梅里上将都得撤职调走。”
“梅里上将在这个体系里陷得太深了。”
“当然,这是美方的事情,我们不便发表意见......”
金勇三话锋一转,大声说道:“林恩浩可不是美国人!”
“林恩浩和驻韩美军之间有大量贪腐行为,联合补给计划、仁川基地的扩建、釜山港的物资转运,每一笔账都经了他的手。”
“这一次,咱们要借着美国的东风,一举搬倒林恩浩。”
“哗——”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众人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勇三。
罗伯特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美国民主党支持韩国民主派。”
“希尔米克参议员愿意在国会层面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只要路线一致,我们可以一起推动搬倒林恩浩的进程。”
“这次调查的范围涵盖了驻韩美军过去十年全部物资调配和资金往来,任何和驻韩美军有合作关系的韩国方面人员,如果有问题,都会在调查中被发现。”
金勇三抬手,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罗伯特先生,您先在外面休息一下,我会好好把美方的意思转达。”
“OK。”罗伯特点点头,在秘书的带领下,走出办公室,去休息室喝咖啡。
等罗伯特离开后,金勇三鹰视狼顾,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训话:“你们这些蠢货!”
“以为我无缘无故打反腐牌是什么意思?”
“我早就得到消息,美国民主党大佬要来查驻韩美军和韩军之间的贪腐事项。”
“所以我才提前打这张牌,先把舆论造起来。”
“国内舆论加上美国国会的调查,两股力量同时发力,到时候顺理成章,借助美国势力直接让林恩浩下台。”
“林恩浩根本不怕我们国内的人查他,他已经一手遮天,检察厅、媒体、国会,每一个机构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美国人要搞他的话,他毫无抵抗之力。”
“美军内部的审计程序不受韩国法律管辖,他那些在韩国能藏住的账目,在美国人的原始记录里藏不住。”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金勇三也不忘记顺带提一嘴自己的事儿:“至于我儿子金珠哲的事,以及成永明的事,都不重要。”
“现在按我说的做,先造舆论,只要林恩浩垮台,成永明你再复出就是了。”
“到时候你就是被林恩浩打压的民主斗士,你的政治行情只会涨不会跌。”
金勇三扫视全场,大佬气质拉满:“等我当上大统领,在座各位想要什么职位没有?”
“经济长官、外交通商部长官、行政长官,这些位置都是你们的!”
“只要大家听话,按我的节奏走,保证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这话一落地,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谁赢,他们帮谁!
很显然,得到美国人支持的金勇三,赢面极大。
光州议员第一个站起来,一脸钦佩之色:“不愧是金勇三总裁,原来藏着这么厉害的后手!”
“我刚才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今天的会议议程太冒险,现在回头看我们刚才真是鼠目寸光,没有领会总裁的深意。”
“希尔米克参议员亲自带队来查账,这是国际层面的配合,这个局布得太大了。”
大邱议员站起身来,对着金勇三鞠了一躬:“金总裁,是我们肤浅了!”
“我们刚才被情绪牵着走,完全没有看到总裁的布局,实在是愚蠢。”
“总裁在下一盘我们看不到的棋,我们这些人只是看到了棋盘上的一小块。”
釜山议员也站了起来:“金总裁算无遗策,实在是佩服!”
“我在这里正式表态,我们釜山将全力配合总裁,配合美国参议员,配合全党大局。
“舆论方面,我在地方上有几家关系好的报社,回去就安排他们发稿。”
首尔一名年轻议员紧跟着站起来:“我也表态,我们首尔年轻议员群体全力支持总裁。”
“我们可以负责年轻人的舆论引导,让青年们都知道林恩浩的真面目。”
众人七嘴八舌,开启了歌功颂德模式。
成永明就尴尬了。
他把目光投向金钟必,却见金钟必压根就不看他,反而和颜悦色地小声跟金勇三说话,还不断点头。
一见这架势,成永明豁出去了。
他站起身,直接抬手“啪啪啪”打了自己三个耳光。
会议室众人一愣,全都将目光投向了成永明。
那三下耳光打得结结实实,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成永明的脸颊立刻红了一片,他本想下跪,后来想想实在跪不下去,只得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总裁阁下明鉴,我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总裁的深意!”
“现在我是无地自容!”
“我这就写辞职声明,公开表态,配合总裁,配合美国参议员,配合全党大局!”
“总裁,我保证,舆论这块我来带头,我会让全国的媒体都看到,我成永明坚决拥护金总裁的决定,立即辞职!”
金勇三冷眼看着对方,淡淡说道:“你好自为之。”
成永明连连点头,尴尬坐下。
众人也不再搭理他,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此刻最重要的是跟金勇三表忠心,毕竟人家背后站着美国爸爸。
金钟必把面前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半寸,“钦佩”地说道:“金总裁高瞻远瞩,我们这些人只能跟在后面学。”
“这步棋走得漂亮,把国内的反腐议程和国际的调查行动结合在一起,内外联动,林恩浩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刚才某些议员的表现着实短视,幸好总裁及时点拨,没有让他们在错误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金钟必轻飘飘地一个“他们”,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蠢货是成永明等人,人家金钟必没有对金勇三恶语相向,反而还出言帮衬。
这就是“三金”的老道之处,历史留名的人物,总有过人之处,远非成永明这种蠢货可比。
今天的金勇三和金钟必,都体现出了千年老狐狸的道行………………
“大家还有什么说的?”金勇三对众人的心悦诚服和歌功颂德很满意,“有没有补充的?”
大邱议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记录金勇三的每一句话。
半岛陋习,南北都一个鸟样。
改不了一点。
他平时就爱“记录”,会议前半段眼瞅着金勇三被围攻,便把笔记本收进文件包,没有拿出来。
后来局势逆转,大邱议员马上就拿出了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帽套上,抬起头对金勇三说:“总裁,舆论推进方面我来做,今晚就能拿出初稿。”
釜山议员也说道:“总裁,地方上的报社我来联系,釜山日报我直接打电话………………”
众人继续一顿彩虹屁,纷纷“申领”任务。
金勇三面带微笑,偶尔点头。
会场气氛无比欢乐。
只有成永明一副苦瓜脸,心里盘算着不行,待会儿得亲自去金勇三总裁家“负荆请罪”。
直接跪在金总裁门前,不原谅自己就一直跪下去,还不行就“JUE食”明志。
反正韩国人有这传统,不少人都爱玩这个,大家都知道是谁......
趁金勇三不注意的时候,金钟必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