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中午。
天星洞私人会所餐厅。
房间面积不大,只设一张红木圆桌,配四把太师椅。
墙上挂着两幅山水字画,一幅是远山云雾,一幅是竹林溪流,墨色浓淡相宜。
桌旁立着一座博古架,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瓶和两尊“上周”的小型青铜器。
以林司令官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倒也说不上“附庸风雅”,个人爱好罢了。
要说古董,林司令官是有成化鸡缸杯真品的……………
林恩浩坐在圆桌主位,穿着便装。
面前摆着一副餐具,筷子横搁在筷枕上,碟子里的餐巾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冷盘拼盘,酱牛肉切得薄而均匀,码在盘子里排成一个扇形,旁边是凉拌海蜇和蒜泥白肉。
冷盘旁边放着一瓶茅台,白瓷瓶身上印着红字商标,两只小瓷杯倒扣在茶盘上。
年份是80年的“三大GE命”版茅台,通过孙可颐从某国进口而来。
林恩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十二点。
大约五分钟后,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卢泰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司令官阁下,我绕路过来的,让您久等了。”卢泰健向林恩浩敬礼。
双方都是上将军衔,林恩浩实权更大。
严格意义说,卢泰健并不是林恩浩的下属,算是政治联盟中“小弟”的角色。
卢泰健以前也曾是全斗光的盟友兼小弟,只是林恩浩对他的控制远胜全卡卡。
女儿也搭上了………………
当然,卢素英跟了林恩浩,那是天大的“福气”。
比他那个养小三的“名义丈夫”强一万倍。
林恩浩回礼,指了指右手边的太师椅:“辛苦了,坐。
卢泰健把公文包放在旁边,落座。
侍者推门进入,托盘上放着几道热菜。
清蒸鲈鱼,鱼身完整,葱姜丝铺在鱼背上,蒸鱼豉油的酱色沿着盘底铺开。
红烧肘子,肘子皮色红亮,用筷子一碰就能裂开。
清炒时蔬,菜叶翠绿,蒜片炒得微微焦黄。
只有两人用餐,多了也吃不完。
林恩浩对肘子这类肉菜不太感兴趣,但韩国人就好这一口,也只能入乡随俗。
侍者将菜品逐一摆上圆桌,每放一道菜都报一遍菜名,然后退到门边,微微欠身。
林恩浩看了一眼菜品,点了点头。
侍者退出并轻轻带上门,包间重新恢复安静。
林恩浩拿起酒瓶,先给卢泰健的杯子倒上茅台,再给自己倒上。
“请。”林恩浩端起酒杯。
“请。”卢泰健也端起杯子。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小口抿了一口。
林恩浩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腹位置的肉最嫩,筷子一挑就剥下来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把筷子搁在筷枕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卢泰健。
“刚才电话里说,金钟必有对付我的计划?”
卢泰健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把面前的碟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放手臂的空间。
“是的,司令官阁下。”
“金钟必上午来国防部找我,在我办公室里间的会客室谈了很久。”
林恩浩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打断。
卢泰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告诉我,美国国会参议员希尔米克将亲自带团来韩国,进行一项特别审计,涉及驻韩美军与韩军之间的联合补给与账目往来。
“他说这个消息已经通过华盛顿的多条渠道交叉验证,希尔米克的行程即将最终敲定。”
林恩浩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我已经收到这个消息了。”
“他有没有说希尔米克具体什么时候到?”
卢泰健摇了摇头:“没有。”
随后,卢泰健把金钟必的原话尽可能完整地复述出来。
林恩浩盯着杯子里的茅台酒,淡淡说道:“他制定了什么计划?从头细说。”
卢泰健回答道:“是,司令官阁下,我从头开始说。”
“金钟必提出了一个计划,叫驱虎吞狼。”
“金钟必说这次查账主要是查驻韩美军和司令官阁下您,美军上上下下全是烂账,一查一个准。”
“以美军的惯例,肯定要让查账的人有来无回。”
“美军不会亲自动手,他们在韩国没有直接动手的权限,任何行动都要通过韩方来执行。”
“所以驻韩美军方面,必然让您来处理。”
林恩浩夹了一块蒜泥白肉,在酱料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卢泰健一边吃菜,一边说道:“金钟必说,司令官阁下接到这个烫手山芋之后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束手就擒等审计报告把您送进监狱,要么先下手为强让希尔米克永远闭上嘴。”
“以您的性格绝对会选第二个。”
“一旦查账曝光出来大量贪腐问题,驻韩美军高层吃不了兜着走,您也必然被美国人逼下台。”
“到时候驻韩美军会把锅甩给司令官阁下......”
“这些事,您肯定会算得明明白白,绝对会动手。
卢泰健说到这里,放下筷子,看了林恩浩一眼。
林恩浩笑了:“他倒是知道攻其必救。”
“希尔米克当然必须死,只是我没那么蠢,不可能自己动手。”
卢泰健点点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说您不会这么简单直接动手。”
“金钟必说他也知道,司令官阁下心狠手辣,老谋深算,这种事肯定会想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预判司令官阁下不会用自己的人动手,您会找一双黑手套来办这件事。”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核心方案亮出来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道:“什么核心方案?”
卢泰健回答道:“私密行程表。”
“金勇三和希尔米克会有一些不方便外人知道的聚会场合。”
“比如......”卢泰健挤了挤眼睛。
林恩浩秒懂,轻轻点了一下头。
某某岛,某某房,之类的事儿,在韩国大佬圈子里面,一点也不稀奇。
这方面韩国和美国都是走在世界前列.......
财阀能玩的,政客玩得更狠更花,懂得都懂,不可细嗦。
卢泰健见林恩浩了解“私密行程”具体指什么,也就不再深入解释,接着说道:“等金勇三定下了跟希尔米克的私密行程后,金钟必负责把希尔米克的具体行程表搞到手。”
“希尔米克的私密行程安排,只有金勇三一个人知道。”
“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怀疑的也是金勇三……………”
“总之,跟金勇三脱不了关系。”
“一旦司令官阁下搞到这份行程表,您知道怎么利用。”
顿了一顿,卢泰健小声说道:“金钟必的意思是,以司令官阁下的决断力,您拿到行程表之后,肯定会自行判断哪个节点最适合动手。”
历史上,在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很多人物做出的选择,后人看起来“很蠢”。
其实不然。
那只是后人不知道当事人做出选择时,所面临的各种压力和时代背景罢了。
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正如林恩浩必须干掉希尔米克。
即使有嫌疑,那也必须干掉。
林恩浩端起茅台,抿了一口,将酒杯放回桌上。
“他的意思,让你把这份行程表给我。”
“事后追查起来,行程表的源头是金勇三,动手的人是我,他和你在中间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林恩浩话锋一转:“金钟必也不蠢,这里面有重大逻辑漏洞......”
卢泰健立刻点头,附和道:“对。”
“我当时就告诉他,这样做不行,司令官阁下会怀疑我是怎么搞到这份行程表的。
“我跟金勇三泛泛之交,行程表是金勇三手里的东西,我怎么会拿到?”
“您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我答不上来。”
林恩浩追问道:“他怎么说。”
卢泰健回答道:“他说难点就在这里。”
“怎么把这个东西给您,又让您不怀疑,他想了无数种可能,都不行。
卢泰健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说可以通过保安司在金勇三身边的眼线,悄悄把行程表泄露给那个眼线。”
“这样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说完,卢泰健有些忐忑,看了林恩浩一眼。
这里面也有他的小心思。
能混到政坛大佬的人物,没有蠢货。
按卢泰健的说法,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恩浩当然看出了卢泰健的小心思。
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反而确实是一步好棋。
滑头是必然耍不了的,整件事林恩浩必然会让卢泰健深度参与。
只是现在,不用点破。
林恩浩淡淡说道:“你和金钟必,都是老狐狸,想法很不错。”
卢泰健一听这话,心里马上意识到了不妥。
他当时确实是急切间想出的法子。
借保安司“眼线”传递情报,本身并没有错,可以说相当靠谱。
只是当时没想深一层,把卢泰健自个儿摘出来,容易引起司令官阁下的“猜忌”……………
聪明人之间,算计太深。
二傻子必然活不过第一集。
卢泰健连忙站了起来:“司令官阁下,我当时考虑不周。
“我马上回去研究,重新选一套方案。”
卢泰健也没有明说,那样显得林恩浩“小肚鸡肠”。
他这么说,潜台词是已经意识到了不妥,马上“改正”。
林恩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不必如此。”
“你这个计划很好。”
随后,林恩浩压了压手,示意卢泰健坐下。
卢泰健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坐下。
心里还是翻江倒海。
林司令官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大了。
即使当年双十二政变跟着全卡卡干,也没有这么如履薄冰.......
对于全卡卡那种“老好人”式的领导,下面的大佬个个日子过得都很舒坦。
最终全卡卡失势下台,大家表示惋惜,也就那样了.......
当然,这是说的“大佬”级别的军官。
不少中层军官,对于全卡卡是非常忠诚的。
甚至不惜策划劫狱,法庭上掏枪等等。
全卡卡对军队是真的好。
林司令官又是另一套逻辑。
待遇拉满。
忠诚度也要拉满。
特别是军方各个大佬级别人物。
卢泰健早就意识到林恩浩不是一般人物,现在心里愈发认定,林司令官就是“一代雄主”。
他本身就是大佬级别人物,能让他战战兢兢的人,那还说啥。
林恩浩夹了一块红烧肘子,放在自己的碟子里,用筷子把肉皮和瘦肉分开,夹起肉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完之后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把筷子搁回筷枕上。
“金钟必这招借刀杀人,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卢泰健立刻追问道:“司令官阁下打算怎么做?”
“金钟必那边我已经暂时稳住了,我说考虑一下明天给他消息。”
“他应该还在等我的回复。”
林恩浩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见林恩浩不说话,卢泰健立马再次表忠心:“司令官阁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林恩浩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明天就告诉他,你查了金勇三家里的佣人,其中有个叫朴全宇的园丁很可疑………………”
卢泰健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道:“园丁?”
“朴成宇?”
林恩浩点点头:“是的。”
“这个人负责修剪别墅的花花草草。”
“他每天都能看到金勇三家里进进出出的人。”
“你把朴全宇暴露给金钟必,至于疑点嘛…….……”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朴成宇半年前应聘进入金家别墅,时间并不长。”
“你在调查中发现,他的履历有疑点,很可能是伪造的,极有可能是保安司安插的眼线。’
顿了一顿,林恩浩补充道:“就说这么多。”
“金钟必拿到这个名字之后,他会自己想办法把秘密行程泄露给朴全宇。”
卢泰健一听林恩浩把朴成宇当成诱饵抛出来,马上点头道:“这样就完美了。”
“司令官阁下有了获取希尔米克私密行程的渠道,不过……………”
卢泰健决定继续表忠心,不能有任何保留:“金钟必还有后手,他背后还有美国势力。”
“听他的意思,后续会找美国人来详查希尔米克遇害的案子。”
林恩浩点点头,赞赏地看了卢泰健一眼。
“不要急。”
“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这一局,别说是韩国人,就是美国人,谁碰谁死!”
卢泰健心里大为震撼。
林恩浩的话,说得很霸气。
内心深处,作为军政拔尖人物,韩国大佬也是渴望得到美国方面“尊重”的。
奈何实力不济,加之北方威胁太大,没办法。
没有人生下来就愿意当贾贵。
贾队长也是没办法不是?
皇军来之前黄金标就欺负责队长,皇军来了以后黄金标还要欺负贾队长……………
贾队长也很无奈。
形势比人强。
卢泰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司令官阁下,愿大韩民国在您的带领下,欣欣向荣。”
这算是思想级别的碰撞了。
顶级大佬之间,除了蝇营狗苟,还是有一些追求的。
为国为民。
哪怕不多,也是要有一点的。
不能完全没有。
如果没有一点追求和理念,那是很难爬到最高位置的。
即使爬上去,也是小丑,徒增笑耳。
韩国的YIN卡卡,美国的大金毛。
当然,这也不绝对。
每个政治人物对“最高追求”的理解不同。
有人追求半岛第一深情,有人追求自个儿画股市K线图………………
林恩浩看了卢泰健一眼,回了一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国家会越来越好,你放心。”
即使没有林恩浩,韩国后面发展也很不错。
有了林恩浩,情况只会更好。
卢泰健彻底对林恩浩倾心,心悦诚服道:“好,我明天就约金钟必见面,按计划行事。
两人碰杯。
喝完杯中酒,饭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林恩浩开口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
“我下午还有事。”
“明白。”卢泰健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林恩浩也站起来,两人握了一下手,道别。
卢泰健拿起公文包,转身离去。
餐厅包间里恢复安静。
林恩浩重新坐回主位,拿起茅台酒瓶,把里面最后一点底子倒满,端起来抿了一口。
随后,林恩浩拿起一旁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小虎,安排车,去釜山。”
“是,司令官阁下!”
深夜。
釜山郊区,某偏僻海岸线。
一艘快艇贴着海岸线疾驰。
开船的是林小虎,快艇上坐着林恩浩和姜勇灿。
大约十分钟后,快艇在一处浅滩位置熄了引擎,靠惯性滑行到岸边。
船底擦过沙石发出一阵摩擦声,船身微微一震,最终停稳。
林恩浩一行人从快艇下来,从沙滩走向岸边。
林小虎跟在林恩浩身后,一边走一边汇报:“这个地方外围五百米、一千米和两千米,全部安排了暗线监视。”
“保证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时间段,能靠近周边两公里范围内。”
林恩浩点点头,开口说道:“本来朴明哲可以正常跟我在保安司沟通。”
“他现在来了釜山,如果让他回首尔,李铭万对他的行踪就会产生疑问。”
“明明在釜山处理油轮被扣是最重要的事,为什么突然跑回首尔?”
“所以只能我过来。”
林小虎点点头,表示明白:“待会儿会面的仓库没问题。”
“那里废弃好些年了,产权挂在港口管理局下面一个已经注销的下属公司名下,任何书面记录都查不到这里和保安司令部的关系。”
姜勇灿跟在侧后方,穿深色便服,腰间别着枪套,右手始终放在离枪套最近的位置。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左右两侧的海岸线:“我的人在三个圈层都确认过,过去六小时内没有任何车辆和人员靠近。”
“外围暗线的通讯每十五分钟报一次,目前全部正常。”
“嗯,必须小心为上。”林恩浩微微皱眉,“釜山是大城市,北边在釜山站也有不少人,目前还没挖出来。”
侦察总局不光在首尔有情报站,釜山、大邱、仁川等等城市也有。
只是首尔站最大而已。
三人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前走,路面坑洼不平,两侧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草叶被海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伏。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仓库门口,林恩浩抬手示意停一下。
林小虎上前,右手轻轻推了推木门。
门推开一半,仓库里勉强能视物,窗户透进来一些月光。
林恩浩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着空鱼箱,木头箱子叠了两三层,边角已经腐朽。
墙上挂着几副旧渔网,网眼上还挂着干涸的海藻碎片。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生锈的铁链、破旧的橡胶手套、几个空油桶。
吴东国和朴明哲从仓库深处快步迎了上来。
两人都穿着深色便服,脚步很轻,提前到了之后一直在里面等着。
林小虎和姜勇灿留在仓库门口两侧,一个面朝外盯着碎石小路的方向,一个侧身站在门框旁边,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走,里面去说。”林恩浩扫了吴东国和朴明哲一眼。
“是,司令官阁下。”两人应道。
三人往仓库深处走去,林恩浩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停下,这里正好在屋顶破损处的下方,月光从缺口照进来,视线比较好。
“现在情况怎么样?”林恩浩开门见山问道。
吴东国立刻回答道:“司令官阁下,釜山站站长派人联系我了。”
“天黑之后大约七点钟左右,他派了一个跑腿的到我落脚的地方送口信,说是有紧急事务需要协调。”
“按照惯例,这些跑腿的都是外围人员,不可能知道背后大鱼的情况。”
“抓了反而打草惊蛇。”
林恩浩点点头:“嗯,先不动这些小虾米,避免节外生枝。”
吴东国点点头,继续说道:“跑腿的说,釜山站站长在油轮被扣这件事上束手无策,侦察总局那边的电文一份接一份,压力全压到了他头上。”
林恩浩抬眼看向吴东国:“釜山站站长是谁,能查出来么?”
吴东国略一思索:“我一直有留意釜山站站长的情况,但是没什么头绪。”
“跑腿的人不能查,一查就打草惊蛇了。”
“我是首尔站站长,其他釜山站、大邱站、仁川站这些地方站的站长都是和侦察总局李铭万单线联系的,只有李铭万本人知道每个站长的真实身份。”
“我们这些平级的地方站之间从来没有直接联络过,平时遇到任务也只能通过侦察总局中转协调。”
“这次是因为油轮被扣发生在釜山港,跟釜山站有直接关系,所以李铭万才破例让釜山站那边主动联系我。”
吴东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可能去打探人家的情况,只能说遇到任务找机会刺探。”
“这次油轮的事如果处理得好,跟釜山站那边会有更多接触,到时候也许能顺着蛛丝马迹摸到站长的身份。”
“嗯,这样做最稳妥,不要主动问,让他们自己露出来。”林恩浩点头。
吴东国点点头,继续说道:“油轮被扣之后,釜山站束手无策。”
“他们之前一直负责釜山港周边的情报搜集和人员渗透,但海防大队釜山分部不是他们能渗透的地方。”
“釜山站这几年被保安司收拾过好几次,外围人员损失殆尽,内线也断了大半。”
“油轮被扣这事,已经不是釜山站能搞定的了。”
“他们除了向李铭万请求支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朴明哲在旁边把话接过去:“李铭万也知道釜山站办不成事,现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吴东国和我身上。”
吴东国将目光投向了林恩浩:“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处理?”
“李铭万那边的电文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在催我们汇报进度。”
“上一封电文里他要求我们每六小时回一次消息,超过六小时没有回音就视为出事了。
朴明哲也附和道:“李铭万那边催得紧,说尽快给出解决方案。”
“这个事报到了最高层,如果这些原油没了,责任就要追到侦察总局头上。”
“李铭万的压力全部传导到了我们这里,最后一份电文里写了‘务必解决”和“不惜代价………………”
听完吴东国和朴明哲的汇报,林恩浩沉默不语。
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林司令官……………
片刻之后,林恩浩开口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批油我送给李铭万和他背后的人了。”
吴东国听到这句话,小声说道:“司令官阁下,这样的话,我和朴明哲是大功一件。”
林恩浩点头道:“嗯,我会让你们积累功勋往上爬,争取获取整个南边最高情报权。”
“李铭万现在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釜山站基本废了,其他几个地方站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你和朴明哲是唯一能持续产出战果’的。”
“只要这次油轮的事办得漂亮,你们的地位会大大提升,李铭万会把更多的资源和权限交给你们。”
林恩浩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月光下来回走了两步。
“现在你们资历在李铭万那边还不太够,熬一熬年限。”
“你们进入侦察总局的时间太短了。”
“升迁除了讲功劳,还要讲忠诚度。”
“你们两个是半路加入的,跟那些从PR情报学校毕业出来的嫡系相比,这方面总归差了点意思。”
他抬眼看向两人:“怎么提升北边高层对你们忠诚度的认可,这是个问题。”
“光靠战果是不够的,还要在关键节点上表现出你们的不可替代性。
“这次的油轮事件就是一个机会,你们在李铭万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替他解决了一个能直接影响到他仕途的问题......”
吴东国和朴明哲齐声应道:“司令官阁下说得是。”
林恩浩接着说道:“不急,慢慢来。”
“北边情报系统内部的晋升有他们的规矩,硬要往上挤反而会引起警惕。”
“让他们自己主动把权力交到你们手上,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吴东国和朴明哲点头称是。
说了一番关于“往上爬”的话题后,林恩浩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吴东国:“之前我让你安排的人,也就是李铭万塞给你的下线朴全宇,现在在金勇三那边当园丁,对吧?”
吴东国一愣,不知道林司令官为什么突然提到此人。
他立刻点头回答道:“是的,他已经在金勇三潜伏大半年了。”
“朴全宇是李铭万亲自挑选的人,送到我这里,让我安排刺探情报。”
“我按司令官阁下的要求,把他安插到金勇三家当园丁,接替上一任园丁的位子。”
其实最开始林恩浩是打算坑一把金勇三,到时候用朴全宇来“坐实”金勇三“通北”的罪名。
现在当然用不着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歪打正着。
“他工作情况如何?”林恩浩追问道。
吴东国回答道:“朴全宇平时勤勤恳恳,每天的工作就是修剪别墅院子里的黄杨木、给草坪浇水、打扫车库前面的落叶。”
“他跟金勇三本人没什么直接交集,金勇三平时进出都有司机接送,不会跟园丁打照面。”
“金勇三的秘书倒是每天都能看到他,目前没人怀疑他。”
说到这里,吴东国不清楚林恩浩突然问起朴全宇的用意,小声说道:“李铭万已经很少派人来我这边了,偶尔来一个也都是路过首尔作短暂停留,跟我见一面就走。
林恩浩直接开口道:“让朴全宇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随后,林恩浩简单说了一下美军查账的相关情况。
说完之后,林恩浩开始安排后续工作:“过几天朴全宇会搞到一份情报交给你。”
“东国,你当着朴全宇的面,第一时间给李铭万发电报,汇报那份情报。”
“不要有任何中间环节,也不要有任何私自处理的时间。”
“这样的情报,李铭万不会有任何怀疑。”
吴东国和朴明哲对视一眼。
吴东国说:“朴全宇是李铭万知根知底的人。”
“朴全宇交上去的报告,李铭万不会在里面挑毛病。”
林恩浩微微颔首,沉声说道:“你和朴明哲半路加入侦察总局,在忠诚度这个指标上始终是有瑕疵的。”
“北边的用人哲学很简单,宁可信任一个能力一般但知根知底的人,也不会信任一个能力超强但来历不明的人。
“所以需要朴全宇这样的人物来给你们背书。”
“明白,司令官阁下算无遗策。”吴东国和朴明哲齐声应道。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拍马屁。
他冷声说道:“这份情报传到北边,就看李铭万和他背后的人的魄力了。
这话吴东国和朴明哲可不敢接。
“我不是不相信阳光猛烈,我只是想开开眼界。”
“世界大舞台,有种就来玩。”
“我把刀递给他们,敢不敢接是他们的事。”
吴东国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李铭万最近很消停,油轮被扣之前,给我们的任务减少了很多......”
朴明哲立刻“暗搓搓”拍着马屁,接话道:“那是他被司令官阁下收拾得太惨了。”
“明浦里一战,两万正规军全部被灭。”
“那一仗把北边打惜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吴东国连忙附和道:“确实如此。”
“北边目前士气低沉,侦察总局内部也在做人事调整,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明浦里之后被撤换了。”
“李铭万自己能保住位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下一步会有什么变化。”
“没想到突发油轮被扣事件,这才让侦察总局紧张起来。”
林恩浩开口说道:“所以,要勾起他们的兴趣。”
“那份情报在李铭万看来,足以我于死地,他肯定心动。
林恩浩就此打住,继续油轮话题。
“关于被扣油轮的事,告诉李铭万,你们的计划是直接趁着半夜把船开出来。”
“海防大队的中层管理人员已经被我全部调到首尔进行整风运动了,釜山海防大队现在处于半休假状态,夜间巡逻基本停了。”
吴东国和朴明哲的眉毛同时拧了起来。
吴东国说:“直接开船?”
“釜山港是韩国第二大港,就算海防大队的人在首尔开会,还有美军什么的......”
林恩浩冷声说道:“你可以给李铭万说,现在我因为美方要查账的事焦头烂额,没心思管釜山的事。”
“美军也是一样。”
“整个韩军和驻韩美军系统,都在琢磨怎么应付查账风波。”
“这样一来,整个事件逻辑就很通顺了。”
“防备松懈很正常。”
直到此刻,吴东国和朴明哲才猛然醒悟过来。
林司令官的这个局,环环相扣。
从心理上,一步步暗示,绝壁可以动手。
毕竟吴东国能把油轮搞回北边,这可是实打实的说明南边已经乱了。
美国国会审计委员会查账的威力,那可不是盖的。
恐怖如斯。
别管林恩浩在韩国多么强势,美国人玩一手“查账”,直接能把林恩浩按死。
逻辑很通顺。
晋西北乱成一锅粥。
火中取栗,就在此刻。
脑子里细细想了一遍之后,吴东国忍不住赞叹道:“高,实在是高!”
朴明哲这次是发自内心佩服:“司令官阁下这是一箭双雕......”
“哦,不不不,三四五六七八九雕。”
雕麻了……………
林恩浩知道两人有马屁的成分,更多的还是钦佩。
这也没办法,随着林司令官地位越来越高,下面的人,就连林小虎,也习惯性拍一拍马屁。
倒不是说“虚伪”,人性如此。
半岛人,无论南北,拍马屁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林恩浩也只能摆摆手:“就这样,我要走了。”
“如果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吴东国和朴明哲还想再吹嘘几句,见林司令官要走了,也只能齐声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林小虎和姜勇灿从门口两侧跟了上来。
吴东国和朴明哲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的身影穿过仓库门口那道光和阴影的交界线,消失在木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