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利用丛林的天然地势,借助自身独特的雷霆之力,在不断地与幽冥主宰玩一场致命的捉迷藏。
他不是在逃,是在引。
引对方一步一步深入丛林,引对方一点点消耗幽冥搜魂图的力量。
“好深的心机,好大的胆子。
“想活命?”
幽冥主宰的嘴角微扬,勾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做梦。”
两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裹挟暴戾,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其眼眸中杀意已凝若实质,刺向若隐若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丛林深处遁去的青色光华。
“找到你了。”
“嘎吱——”
其心念一动,身后虚空骤然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巨力揉捏的绸缎。
悬浮在半空的幽冥搜魂图猛然一震,图卷之上,黑色火焰骤然涌出。
黑焰不同于寻常之火,没有温度,或者说它的温度已低到一个令人生畏的程度。
不是燃烧,而是吞噬。
黑色火焰在图卷表面翻涌、咆哮,每缕火舌都带着焚灭万物、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
幽冥搜魂图挟着滔天黑焰,朝下方那抹青色光华的方向,狠狠镇压而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搜寻,而是毁灭。
黑色火焰如同自九天倾泻而下的黑色瀑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方原本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参天树林,连丝毫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在黑焰中化为飞灰。
滚滚升腾的黑色烟尘遮天蔽日,将方圆数百里之内的一切,尽数笼罩在末日般的黑暗之中。
然后,一缕微弱至极的青色雷霆,正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在黑焰缝隙间,疯狂闪烁。
幽冥主宰咬牙切齿,幽冥搜魂图再一次扑个空。
其面色阴沉到极点,她活了万余载岁月,见惯天骄陨落、霸主崩殂,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让人恼怒的对手。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明明已被逼入绝境,却仍能在其掌心辗转腾挪,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如同一团幽火,在她胸口灼烧,令她每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加暴烈,也更加失控。
在下方已千疮百孔的丛林深处,李元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近乎违背天地常理的轨迹,疯狂穿梭。
从表面上看,他确实在逃,而且逃得狼狈不堪。
每次闪避都显得慌不择路,每次变向都仿佛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垂死挣扎。
其身形在古木之间左突右闪,时而贴地疾掠,时而腾空翻飞,衣袍破碎,发髻散乱,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活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野兔。
不过,李元每次看似惊险至极的急转,角度皆精准得不可思议,恰好避开幽冥搜魂图的碾压范围,又恰好将自己送入下一个预设的位置。
他每次上下翻飞,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藤蔓的反弹,古木的掩护、气流的托举,一切都被他算计在内,恰似一盘早已推演千百遍的棋局。
那些狼狈不过是演给幽冥主宰看的戏,而真正的杀招早已在丛林之中,悄然落子。
“嗖一一”
李元借着一颗巨木掩护,身形如电般掠过。
在擦过古树树干的刹那,看似是在极力躲避身后追来的幽冥搜魂图余波,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树皮滑过去的,惊险至极。
然而,他的袖袍在狂风中猛地一拂,看似风吹动的自然反应,实则一卷铭刻有上千元纹的元术卷轴,已悄然从手指上的蕴戒内掠出。
卷轴通体呈暗青色,与周围的木系元力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近在咫尺,以灵魂力量细察,根本无法察觉。
在离开李元指尖的瞬间,便如同被精准地掷出,以极其隐蔽的姿态悄无声息地钉入沿途泥土深处。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却又稳得令人心惊。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毫多余的元力波动。
不过,在布下卷轴的一瞬,李元的心神紧绷到极点。
他生怕紧追而来的幽冥搜魂图将那些元纹卷轴毁掉。
面对幽冥主宰这等感知敏锐到变态的绝世大能,哪怕一个微不可察的玄息波动,皆可能让他的计划功败垂成。
因此,他在掷出卷轴时,刻意将体内所有的气息波动压制到最低,完美地融入周遭因幽冥搜魂图肆虐而产生的狂暴元力乱流之中。
卷轴一触碰到丛林中浓郁至极的木系元力,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隐匿所有的波动与痕迹。
“再来。”
李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唯有自己能听见,眼神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下一瞬,他的身形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返,角度刁钻,速度之迅猛,已然超出常理所能解释的范畴。
“沙沙”
他从两颗巨树间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间穿插而过,衣袖与树皮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却未带走一片树皮。
紧接着,他足尖在一条粗壮如蟒的暗紫藤蔓上重重一点,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极为精妙的力道控制。
藤蔓在他脚下猛然弯曲,随即以一种惊人的弹性将他整个人弹射而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裹挟一缕几不可察的青色流光,向着另一侧暴射而去。
每次看似被逼入绝境的闪避,皆让他成功地将一卷卷轴,布置在幽冥主宰的视线死角。
一卷、又一卷、再一卷。
他如同一个耐心至极的棋手,在对方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一子一子地落下,悄无声息地编织弥天大网。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这等对手,单纯的逃跑,无异于慢性死亡。
体力终有耗尽之时,元力终有枯竭之日,而幽冥主宰的耐心,虽已所剩无几,却仍远远不是他所能耗尽的,迟早会被追上。
所以,他不再逃,要将这片广袤丛林,化作属于自己的主场。
将这片天地的每棵树,每块石、每缕生息,皆变成他手中的棋子。
唯有如此,方能在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搏出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轰——”
又是一次幽冥搜魂图的无情碾压,黑色火焰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大片森林在瞬间化为飞灰,灼热气浪裹挟漫天黑色烟尘,如同末日风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而在狂暴余波之中,李元的身形再度化作一缕微弱至极的青色雷霆。
他没有抗拒气浪,相反,他顺着气流的轨迹,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遁入更深、更暗、更密的丛林。
“这小子......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幽冥主宰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深深的沟壑,一绿一红的异瞳,阴霾渐浓,她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虽然她每次出手都能摧毁方圆数里的一切,但李元不仅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反而在生死一线的追逐之中,显得越来越从容。
这个变化让幽冥主宰的心中涌起一股极不舒服的预感。
一个被追杀了七天七夜,身负重创、灵丹将尽的后辈,凭什么从容?
对方没有该有穷途末路之人的绝望,反而是一种令她极为不悦的冷静。
仿佛这片混乱战场,正在按照某种无形的规律运转。
而那个规律的制定者,不是她,而是在她掌心下如蝼蚁般逃窜的年轻人。
“此中必有蹊跷。
“竖子,纳命来。”
幽冥主宰夹杂无尽怒火与烦躁的咆哮声,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嘶吼,裹挟滔天杀意与威压,将方圆数百里内的空气震得嗡嗡作响。
但李元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最后一步,到了。
当最后一卷元术卷轴被李元以极其隐蔽的手法,悄无声息地嵌入一颗参天巨木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的树心深处时,他猛地顿住身形。
“幽冥老妖……………”
李元缓缓抬首,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如同一柄利刃划破漫天的阴风与黑焰,直直刺入老妪的耳中。
“追了这么久………………
“也该让你尝尝,本座的怒火。”
话音落下,被他死死压制的气息,轰然释放。
狂风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呼啸着灌入其破碎的衣袍,吹得残存的蓝色衣袂猎猎作响,宛如在风暴中不屈的战旗。
其长发在风中狂舞,漆黑如墨,与周身翻涌的青色雷光交相辉映,说不出的凌厉与张狂。
他双眸之中压抑已久的战意与怒火,化为最纯粹的杀意。
其体内的灵纹噬命骨运转,释放出大量的命源之气,涌入下方的元液之海。
“嗡——”
顿时,低沉而浑厚的轰鸣自李元体内炸响,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颤抖,磅礴的雷霆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自他四肢百骸倾泻而出。
青色雷霆冲天而起,令周身空气微微扭曲,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李元双手猛然结印,十指在虚空中翻飞如蝶,留下道道绚烂至极的残影。
那些残影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繁花,每个印诀皆与某卷元术卷轴遥相呼应。
磅礴的灵魂力量自他眉心如水波般蔓延开来,悄然渗入大地,渗入每棵古树的根须,渗入每条藤蔓的脉络,渗入这片历经沧桑的丛林每寸肌理。
刹那间,他的灵魂力量与这片天地产生奇妙的共鸣,如同两面镜子彼此映照,清晰而完整。
每片落叶的飘落,每根藤蔓的呼吸,每滴露珠的滚落,每缕生息的流动,皆清晰无比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雷木杀阵,起!”
李元双目之中雷光暴涨,胸中翻涌了七天七夜的屈辱、愤怒、不甘与杀意,尽数汇聚于这声暴喝之中。
那些被李元以命相搏、精心埋下的元术卷轴,同时爆发。
“轰”
璀璨夺目的青色雷光冲天而起,化作道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将昏暗了不知多少年的苍穹撕裂出无数道裂缝。
光芒之盛,令高悬在半空的幽冥搜魂图都为之一暗。
无数元纹自光芒中剥离而出,在虚空疯狂交织、勾连、融合,化作道道粗壮无比的雷霆锁链,每一环皆蕴含足以毁灭山脉的恐怖力量。
那些锁链在虚空中编织,一环扣一环,一链接一链,不过眨眼间,便已织出遮天蔽日的巨网,笼罩丛林。
从地底到天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无一遗漏,无一死角。
李元的灵魂力量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将这片天地间的每丝变化皆尽收于心。
他清晰地感知到每道元纹在浓郁木系元力中的精准位置,哪一道偏了半分,哪一道需要调整,哪一道需要与相邻的元纹产生共鸣,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其十指如抚琴般在虚空中优雅而致命地拨动。
每次拨动,皆有一条雷霆锁链微微震颤,与古树的根须、藤蔓的脉络、大地的地脉产生共振。
狂暴散落的雷霆之力在他的引导下,与丛林的木系元力完美地糅合。
雷借木势,木助雷威,二者相辅相成,威力暴增。
不过眨眼之间,整片丛林便化作巨大无比的雷霆牢笼。
每棵树皆是一根柱,每条藤蔓皆是一道阵纹,每寸土地皆是大阵的根基。
空气中弥漫着毁灭与生机交织的恐怖气息,是雷霆暴烈与木灵生机彼此碰撞融合后所产生的力量。
大阵已成,天地已变。
李元悬浮于巨大杀阵中央,青色神光环绕周身,宛如一尊自远古走来的战神。
他望向半空上面色骤变的幽冥主宰,喝道:“幽冥老妖,此阵,为你而设。
“你之前不是要瓮中捉鳖吗?
“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请君入瓮。”
雷霆既起,天地变色。
遮天蔽日的万千树冠,在青色雷霆的淬炼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那些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枝桠,皆化为缠绕青色雷光的木剑。
每柄木剑皆以天地木灵为骨,以青色雷霆为锋。
剑身之上,元纹与狂暴雷光交相辉映,散发出毁灭与生机交织的恐怖气息。
随着李元心念一动,千万柄木剑齐齐震颤,发出震彻九霄的嗡鸣,如同远古战场上千万将士同时拔剑出鞘。
下一瞬,千万柄雷霆木剑如暴雨般倒悬于苍穹之上,剑尖朝下,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锁定下方悬浮于半空的黑色身影。
千万道杀意,如千万道无形的锁链,将幽冥主宰牢牢禁锢。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