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从李元双腿上挣脱的星火锁链,像被注入生命,猛然收紧。
锁链上的幽火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恶鬼虚影。
它们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高温与怨毒嘶吼,无视肉身防御,无视规则庇护,如毒蛇般蜿蜒而上,直逼李元的眉心而去。
那是灵魂最脆弱的门户,一旦被突破,便形神俱灭。
“霜寰寂灭!”
梦璃元君见状,同样无半分保留,素手一翻,掌心中凭空浮现出一方通体剔透的菱形古镜。
镜面如秋水般澄澈,内里却仿佛封印着万里冰川。
冰川之下,是亘古不化的寒潭,似冻杀万灵的寂灭深渊。
镜面边缘,霜花如活物般缓缓绽放,每片皆锋利如刀、寒凉如骨。
这正是她的本命之宝,霜寰镜。
其双手翻飞结印,十指似落雪飞鸿,掐出道道玄奥至极的寒冰秘印,指尖鲜血淋漓,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动本命之宝的征兆。
“嗡——”
殷红的血珠抹过镜面,镜面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寒白之光,光芒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海底最深层的万年寒气被引动,如沉睡万载的冰龙苏醒,自深渊之底咆哮而上。
整片海域在刹那间被彻底冻结,海面凝固如铁,海浪停滞如塑、连飞溅的水滴亦在半空中化作冰珠,悬而不落。
时间流速都仿佛被极寒拖慢。
坚硬玄冰自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每块冰晶都有山岳般大小,其内蕴含冻结灵魂的规则之力,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为可怖。
它要将李元连同他所在的虚空一起碾成肉泥,永镇寂灭冰界之中。
“穹劫万!”
黎天帝君面色沉凝如铁,双目如渊如狱的凝视,带着灭杀一切的决然,猛然抬手,将天穹裂神戟狠狠掷出。
戟身在空中迎风暴涨,由数丈化为百丈、千丈、万丈,戟身之上青黑二色光芒如双龙缠绕,将天穹染成混沌之色。
“唰唰唰——”
紧接着,万千道戟影自戟身中分化而出,每道戟影都锁定李元的气机要害,无一遗漏,如同经过无数次推演后得出的绝杀之阵。
“墨渊葬世!”
墨渊帝君大口一张,涌出一个黑色漩涡,漩涡初时不过丈许,转瞬便暴涨至万丈。
黑色漩涡并非寻常元力凝聚,而是他吞噬无数残骸后,修炼出的骨术。
它不是攻击,而是毁灭本身,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吞噬,虚空都被无情地卷入其中,化为虚无。
漩涡所过之处,形成绝对的死亡绝域,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规则、没有存在,唯有无尽的黑暗与吞噬。
五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互相碰撞又彼此叠加,如五道天劫齐降,在同一瞬间轰向李元。
刹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星辰黯淡,海域崩塌。
万里波涛被生生蒸发,露出海底焦黑的岩石。
“诛仙弑神!”
在五位绝世大能联手绞杀、天地都要为之崩碎的刹那,李元体内八层小楼所化的神桥激烈颤动,传出神音,透着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铮铮傲骨,继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九彩神曦自身中倾泻而出,如决堤洪流,将李元笼罩在一片绚烂光华之中。
“以我之血,祭元骨之威!”
与此同时,李元仰天发出怒吼,不似人声,倒像是自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咆哮,是明知必死亦要拉天地同葬的决绝。
“噗噗噗——”
下一刻,其周身经脉尽数爆裂,滚烫的鲜血自他全身各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长袍,滴在虚空化作一朵朵血色莲花。
光影双魂骨与灵纹噬命骨在此刻彻底共鸣。
“嗡——”
两种截然不同的骨力如阴阳交融,在其体内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真正属于圣者境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其威压如天地覆,硬生生顶住五位绝世大能的联合镇压。
五位绝世大能同时色变。
“这......这不可能!”血渊帝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嘶声道。
然而,李元已无暇顾及他人的震惊,汇聚全身所有力量,尽数灌注入手中残骨刀,继而刀身嗡鸣如龙吟。
他挥动长刀狠狠斩落。
一道横贯天地、长达万丈的九彩刀芒呼啸而出,如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
刀芒之上,雷龙盘旋怒吼,神曦流转不息,带着破灭诸天的无上锋芒。
血剑虚影哀鸣碎裂,万道戟影纷纷崩散,寒冰囚笼如阳消融,紫焰鬼物化为飞灰,吞噬漩涡如镜面般龟裂崩碎。
刀芒余势不减,横贯苍穹,将头顶的云层劈成两半,在虚空留下触目惊心的裂缝,如天地之伤,久久无法愈合。
“嘭——”
紧接着,恐怖的能量风暴如挣脱亿万枷锁的洪荒巨兽,裹挟毁灭一切的咆哮,将整片海域掀翻。
万丈海浪冲天而起,直贯苍穹,又在下一瞬被余波蒸发成漫天白雾。
白雾浓密如实质,遮天蔽日,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在混沌迷蒙之中。
海底的礁石在这股力量面前如豆腐般碎裂,海底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滚烫的岩浆自裂缝中喷涌而出,与冰冷海水相撞,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五大绝世大能同时发出闷哼,身形如遭重锤猛击,不受控制地齐齐倒退数万丈,脚下虚空寸寸碎裂。
星陨魂灯的猩红火焰摇曳欲灭、霜寰镜的寒气骤然消散大半,天穹裂神戟的青黑光芒明灭不定,血渊剑上的血色鬼影哀嚎着缩回剑身、墨渊噬魂网更是直接崩散三分之一。
他们皆露出相同的神色,难以置信。
一个依靠秘法提升修为的小辈,竟能以一己之力,硬撼他们的联合杀招。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细想,李元的身形已如闪电般掠出,左手猛然向前一抓,狠狠撕开一道虚空裂缝。
其体内的八层小楼爆发出璀璨至极的九彩神曦,如一层坚不可摧的光罩将其笼罩,继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其中。
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余一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痕横亘在虚空。
不知接连破开虚空多少次,穿行多久。
李元每次撕开虚空裂缝都要耗费不少元力,每次遁入其中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虚空乱流如刀割般切割着他残破的身躯,空间碎片如碎玻璃般划过其肌肤,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不敢停,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身后五道恐怖的气息,虽被空间裂缝暂时阻隔,却始终如影随形,如同五头嗅着血腥味的鲨鱼,穷追不舍。
李元足足逃出数亿里之遥,穿过三片混乱的空间乱流带,越过两座废弃的海底古域遗迹,掠过无数礁石群岛。
当他终于确认后方再无追兵的气息时,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
其身体一软,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意识如退潮般飞速消散,眼前的天地旋转模糊,耳畔的风声变得遥远而空洞。
他宛如一颗燃尽所有光芒的陨石,带着最后一缕九彩残焰,向着下方一块被海水淹没大半的碎陆,狠狠砸了下去。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破碎不堪的碎陆毫无抵抗力,直接被砸出一个恐怖大坑。
坑口直径百丈,深不知几许,坑壁光滑如镜,这是被高温瞬间熔蚀的结果。
碎边缘的岩石在恐怖的震荡下不断碎裂崩塌,化作漫天齑粉,飞扬四散。
下方海水如同被激怒的狂兽,嘶吼着倒灌而出,将大坑填满,激起冲天水柱。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海水灌入大坑的隆隆声,如远方闷雷。
“嚓嚓——”
片刻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自大坑深处传来,旋即一道染血的身影猛然自大坑内掠出。
李元的身形踉跄不稳,重重地跌坐在碎边缘一块凸起的灰白礁石上,身体靠着礁石棱角,才勉强没有再度倒下。
“咳......”
剧烈地咳嗽声嘶哑而可怖,其胸腔内恰似破风箱般发出轰鸣,牵扯着断裂肋骨,带来钻心剜骨的剧痛。
“噗!”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内脏碎块与血髓。
“嗤嗤——”
黑血洒落在灰白礁石上,发出腐蚀之声,冒起缕缕青烟,将岩石蚀出数个坑洞。
他艰难地低下头,原本充满力量的双臂此刻已如枯木般脆弱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毫无血肉的饱满感。
曾经握住残骨刀斩破天地的手,此刻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如枯枝般微微颤抖。
皮肤之下布满蛛网般的恐怖裂纹,如碎裂瓷釉,暗红血液顺着裂纹缓缓渗出。
经脉寸断如麻、骨骼尽碎成渣、五脏六腑移位崩裂、灵魂本源都被撕裂数道口子。
“咚咚咚——”
耳畔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仿佛随时都会骤停。
他的身体在发冷,不是海风的冷,而是生命流逝的冷。
自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如深渊吞噬,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最后的温度。
其意识模糊到极点,视线被无尽血红与黑暗交织覆盖,如被墨水浸透的画卷,所有的色彩都在消散模糊。
那一记“诛仙弑神”乃是灵的杀招,是他倾尽所有的一击,透支了他的生机与底蕴。
“必须立刻......修复.....……”
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渴望,让他催动体内的灵纹噬命骨。
“嗡——”
一股浓厚的生命骨气透骨而出,裹挟下方元液之海仅存的元力,洗刷残破不堪的躯体。
与此同时,八层小楼的九彩神曦也在其体内升腾而起,与生命骨气交织,形成双重修复的洪流。
九彩神曦护住心脉与元神,生命骨气修复血肉与骨骼,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咔嚓咔嚓——”"
死寂碎礁上,骨节噼啪连响,散碎骨渣被牵引归位,新生骨质致密如寒玉,泛着冷硬光泽。
干瘪肌肉瞬间充盈,皮肤裂纹飞速愈合,新生皮层坚韧胜铁,破碎经脉顺势拓宽,韧性倍增。
李元紧咬牙关,牙龈渗血,口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十指如铁钩凿进礁石,指节泛白,指甲崩断,鲜血顺指缝滴落,却始终不肯松手半分。
不是因为怕疼,而是因为一旦松手,怕自己在足以让人心神崩溃的痛苦中昏死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意识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挣扎。
“轰隆——”
然而,就在他恢复的关键时刻,骨骼刚刚接续七成,经脉尚未完全修复的剎那,震耳欲聋的巨响穿透天海。
空间壁垒被暴力撕碎,灰暗阴沉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天穹蔓延至海面。
空间碎片如玻璃般纷纷坠落,继而五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五座太古神山,裹挟滔天杀意,轰然降临。
刚刚平复的海水再次沸腾起来,海浪冲天、礁石震颤、碎陆上的裂缝再度扩大,连虚空都在威压下扭曲变形,如被无形巨手揉捏。
“找到你了。”
血渊帝君的声音如自九幽深处传来,阴冷而残忍,带着猎人锁定猎物的快意。
他率先掠至,周身血气翻涌如瀑,将周围狂暴的空间风暴硬生生逼退。
其脚下的虚空被血气腐蚀出斑驳的痕迹,俯视礁石上正在修复的李元,眼中满是贪婪与残忍交织的光芒。
血渊帝君身后,黎天帝君手持天穹裂神戟,面色沉凝,眉宇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大步流星而来,戟身青黑光芒流转不息,锁定李元气机,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梦璃元君身绕星海冰霜,银眸冰冷,如一尊冰雪女神降临凡尘,霜寰镜悬浮在其身侧,镜面寒气吞吐,周遭空气转瞬凝成冰晶,纷纷扬扬如雪落。
绮罗元君提着星陨魂灯,灯芯猩红火焰跳动不休,恶鬼虚影在灯外盘旋嘶吼,带着怨毒与疯狂。
化作一团遮天蔽日黑雾的墨渊帝君,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生机被掠夺,连声音都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