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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 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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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铁城山老魔还是谈无尘的话,管明晦都不怎么相信,由于受原著影响,他最先是更信石神宫主多一些的,可现在也不剩下几分了。

他之所以更倾向于相信铁城山老魔的话,是因为如果帮着铁城山老魔去斗天界...

忍大师喉间一紧,指尖微颤,那丝久违的快意如毒藤缠心,竟让她佛心微漾,生出一丝羞惭——可这羞惭又转瞬被更汹涌的灼热压过。她竟在心底默念一句:“杀得好。”

这三字一出,她自己都是一震,仿佛有柄无形金杵当头敲下,震得识海嗡鸣。她修行千二百年,自幼持戒,三业清净,连梦中都不曾起过嗔念,更遑论见人横死而心生快慰?可方才那一瞬,她分明觉着那几十具血肉崩散的残躯,不是罪业的终结,而是因果的松动,是长年压在她心头那根锈蚀铁链的第一次脆响。

管明晦垂眸合十,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仿佛早将她心湖涟漪尽收眼底。他未再言语,只抬步向前,僧鞋踏过山门青石,足下竟无半点尘扬,却有七朵金莲自虚空中次第绽放,莲瓣舒展时,每一片都映出一道模糊人影:或是怒目金刚,或是低眉菩萨,或是垂首罗汉,或是狰狞夜叉……皆非实相,却似众生百态于刹那凝形,又于下一息化作流光消散。

忍大师目光一凝——这是“法界唯心印”,非大乘圆教八地以上菩萨不能显化,且须以无上悲愿为薪,以无量劫苦修为火,方能烧出这七相金莲。芬陀大师虽证果深厚,却从未显露此印!她当年亲见芬陀于峨眉金顶讲《维摩诘经》,言“众生即佛,佛即众生”,语气温煦如春水,莲台下听法者无论正邪,皆泪流满面,连红发老祖座下最凶戾的三名血煞童子,听完后竟当场跪地忏悔,剜目以谢前愆。

可眼前这位“芬陀”,莲台生灭之间,竟隐隐透出一股……寂灭之锋。

她尚未开口,山巅忽起异啸。

一道赤焰撕裂云层,裹挟着焦糊恶臭直扑而下,焰中显出一尊丈六魔身,头生双角,口喷毒烟,颈挂骷髅串,每颗颅骨空洞的眼窝里,都跳动着幽绿鬼火。其手持一杆白骨长幡,幡面绘满倒悬符箓,正是玄阴教镇教至宝之一——“九幽倒悬幡”!

“哈哈哈!本座道是谁胆敢擅闯大咎山,原来是两位佛门高足!”赤焰魔身落地,烟雾散去,露出一张枯槁如腊的面孔,正是玄阴教副教主、血焰宗宗主——赤尸神君!他目光扫过忍大师,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刺耳狂笑:“忍师妹!你终于出关了?莫非……你已勘破‘闭门闩’,要来替你那死在万魔图里的师父报仇?”

忍大师面色一沉,指尖掐入掌心,却未答话。

赤尸神君目光转向管明晦,狞笑陡然僵住。他竟从这“芬陀”身上,嗅到了一丝比轩辕法王更深的煞气——不是外放的暴虐,而是内敛的、沉淀千载的、如同古井寒潭般幽邃的死寂。他活了九百余岁,亲手炼化过三百六十五位元婴修士的魂魄,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断绝”之味。

“你……”赤尸神君喉结滚动,“你不是芬陀!”

管明晦缓缓抬眸。

这一眼,没有慈悲,没有威严,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

空得让赤尸神君丹田一凉,仿佛自己千年修为、毕生杀孽,在这目光之下,不过是一粒浮尘,连激起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此刻,地底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

整座大咎山剧烈摇晃,山腹内似有巨兽苏醒,发出沉闷而暴怒的咆哮。紧接着,七道粗逾水缸的黑煞气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搅得日月无光,方圆千里之内,飞鸟尽坠,走兽僵毙,连山涧溪流都倒卷而上,化作墨色水龙盘旋于半空!

那是轩辕法王启动了“七煞鼎炉”的最终禁制!

他不惜自毁大咎山龙脉根基,将整条山脉的地肺真火、七条龙脊煞气、连同自身四具法身的全部精元,尽数灌入地下熔炉,要将哈哈老祖与圣姑伽因炼成两尊“先天煞魔”!

洞穴最底层,圣姑伽因周身佛光已缩至三尺,彩莲尽凋,大五行绝灭神光线也黯淡如风中残烛。她左手指诀翻飞,右手法印频变,口中梵音低诵,额角却渗出细密血珠——那是神念超负荷运转,强行催动佛道双修之力对抗八种无形血焰神罡所致。每一滴血珠坠落,都化作一朵微小的金色优昙花,落地即焚,灰烬中却有细微佛偈一闪而没。

哈哈老祖情形更险。天尸、地尸两具法身已被青龙青煞蚀穿胸腹,紫红色离合神光摇曳欲熄,本尊更是七窍流血,却仍咬牙催动神光,硬生生将三道圣泉裹成一团混沌光球,悬于头顶,不敢稍松。

“伽因!”他嘶声吼道,“他疯了!要引地肺真火焚尽此地!再拖下去,咱们真要变成他炉中丹渣!”

圣姑伽因双目陡然睁开,瞳仁深处竟有七色琉璃光旋转,她猛地一口精血喷在左手佛印之上,血雾瞬间蒸腾,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舍利!

“阿弥陀佛!”她声如洪钟,震得洞壁簌簌落石,“既然他要焚山炼魔,我便送他一炉‘无量光明’!”

舍利骤然炸开!

没有刺目强光,只有一片温润如初阳的暖金色,无声无息漫溢开来。所过之处,青红白白七煞如遇沸汤,滋滋作响,迅速蒸发;那八种无形血焰神罡更是一触即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捏碎!

轩辕法王藏身于山顶巨石阵眼之中,正狂催法诀,突觉心口剧痛,仿佛有柄佛剑穿心而过!他低头一看,自己左胸竟赫然浮现出一枚清晰无比的金色“卍”字印记,正一寸寸向皮肉深处烙去!

“不——!”他狂吼,双手疯狂掐诀,想驱散印记,可那“卍”字越陷越深,所过之处,筋脉寸断,血肉枯萎,连他引以为傲的玄武乌煞罗睺玄焰神罡,竟也在这佛印面前节节败退!

原来圣姑伽因以佛门无上秘法“燃灯照狱印”,将自身千年修为、毕生愿力、乃至半数寿元,尽数灌入这枚舍利!此印一出,不伤敌身,专焚敌之“道基”、“因果”、“执念”三重根本!轩辕法王赖以称雄的煞气神通、千年积攒的恶业因果、对权势长生的执着贪念,全在这佛光之下,如冰雪消融!

山顶巨石阵眼轰然爆裂!

轩辕法王浑身浴血,从漫天碎石中狼狈跌出,胸前“卍”字已深达骨髓,金光灼灼,映得他半张脸如同金塑,另半张却扭曲如厉鬼。他嘶声咆哮:“伽因!你毁我大道!我要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佛号自天而降,如晨钟暮鼓,直叩灵台: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地底熔炉的咆哮、七煞冲天的尖啸、轩辕法王的狂吼。

忍大师豁然抬头。

只见管明晦立于半空,单手托起一方古朴玉钵。钵中并无水,唯有一片澄澈虚空,虚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烬。

那灰烬毫无光泽,黯淡如尘,却让赤尸神君浑身汗毛倒竖,让轩辕法王瞳孔骤缩,让圣姑伽因停下了手中佛印,让哈哈老祖忘了收取圣泉!

因为所有人心中都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是谁的灰烬?

管明晦目光平静,望向轩辕法王胸前那枚“卍”字,缓缓开口,声如古井无波:

“你炼七煞,聚地火,引龙脉,设鼎炉,只为炼化他人,成就己道。”

他指尖轻点玉钵。

那粒灰烬,轻轻飘起。

“可你可知,真正的鼎炉,不在山腹,不在地肺,而在你自己的识海深处?”

灰烬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座丈许高的青铜古鼎虚影,鼎身铭刻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面,每一张脸,都带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与怨毒。鼎腹内,火焰无声燃烧,火焰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被轩辕法王炼化过的修士魂魄,此刻正发出无声惨嚎。

“你炼化他人魂魄,以为增益己身,殊不知,每一缕被你吞下的怨气,都在你识海深处,铸就一尊新的‘煞魔’。”

管明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今日引地肺真火,欲焚哈哈老祖与伽因,可那地肺之火,早已是你识海煞魔所引动。你以为你在操控阵法,实则是……阵法在操控你。”

轩辕法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卍”字。金光流转间,他竟在字纹深处,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那些被他亲手炼化的同道、徒儿、甚至是昔年旧友……他们的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悲怜。

“不……不可能……我是轩辕法王!我是大咎山之主!我掌控七煞,统御万魔……”他声音嘶哑,却越来越弱。

管明晦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赤尸神君,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你脖颈上那串骷髅,第三十七颗,是你师弟的头骨吧?他当年为你挡下玄阴教主一记‘噬魂钉’,你却在他濒死时,剜了他的金丹,炼成你今日的‘赤焰魔心’。”

赤尸神君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右手本能捂住颈间骷髅串,指节捏得发白。

“你心中最怕的,从来不是圣姑伽因的佛光,也不是哈哈老祖的神光。”管明晦微微一顿,“是你师弟临死前,对你笑的那一下。”

赤尸神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管明晦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忍大师,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师妹,你闭关千年,所求无非是斩断最后一丝因果执念。可你可知,你最深的执念,不在‘闭门闩’,不在谢山,不在玄阴教主……”

他指尖轻点自己心口:

“而在这里。”

忍大师浑身剧震,如遭九天惊雷劈中识海!她修行一生,自以为勘破生死、看淡因果,可此刻被这三言两语点破,竟觉得胸口仿佛被剖开,露出里面一颗鲜血淋漓、仍在疯狂跳动的……凡心!

那颗心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金线——那是她为谢山陨落而生的悲愤,为师父之死而存的怨毒,为佛门正道衰微而起的焦灼,更为自己迟迟未能圆满而生的……不甘!

这些线,哪一根不是因果?哪一根,不是执念?

管明晦忽然笑了,笑容纯净得如同初生婴儿,却又深邃得仿佛囊括了三千世界:

“所以,我今日来,并非要杀轩辕法王,亦非要助你了结因果。”

他托着玉钵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那正在崩塌的、烈焰翻腾的山腹洞穴:

“我要带你,去看一看——你真正想要斩断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玉钵中那团灰烬所化的青铜古鼎虚影,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金光如潮水般涌入崩塌的洞穴,所过之处,翻腾的地肺真火、狂暴的七煞、哀嚎的魂魄……尽数被纳入鼎中。

鼎腹之内,火焰温柔,不再灼人。

那些扭曲挣扎的人面,渐渐平复,化作一张张安详的面孔。

无数光点停止惨嚎,缓缓升腾,化作点点萤火,飘向鼎口之外,那片被金光涤荡过的、澄澈如洗的天空。

轩辕法王呆立原地,胸前“卍”字金光大盛,映得他满脸泪痕纵横。他忽然仰天长啸,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卸下万斤重担后的、孩童般的嚎啕!

赤尸神君仍跪在地,颈间骷髅串上的第三十七颗头骨,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化作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对着他,轻轻一笑。

忍大师怔怔望着那片升腾的萤火,望着那张张安详的面孔,望着轩辕法王满脸的泪水……她忽然明白了。

她要斩断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因果。

而是自己心中,那根名为“应该”的枷锁。

——应该护住谢山,应该为师父报仇,应该振兴佛门,应该功德圆满……

可若连“应该”都成了执念,那所谓“放下”,岂非又是另一种更深的执着?

她缓缓合十,深深一拜,拜的不是管明晦,不是佛陀,不是天地,而是那满天升腾的、终于得以解脱的萤火。

拜完,她直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一片浩瀚如海的宁静。

管明晦含笑点头,玉钵中金光收敛,青铜古鼎虚影消散,唯余一粒微尘般的灰烬,静静悬浮。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灰烬飘散,融入清风,不见踪影。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新抽的嫩芽气息,清冽,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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