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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刘三姐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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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五年,八月二号。

不过是寻常一日,打鱼的依旧在江上撒网,扛活的照常码头上揽活,挑担的货郎还在走街串巷。但跟往日不同的是,他们看起来都行色匆匆,神色中除了疲惫、麻木,还多了几分希冀,似乎有什么好事就要发生。

这是普通的一天,但对许多浔州百姓而言却是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若干年后,或许也会有一个小小少年用笔墨记下浔州戏台的首演。

日头依旧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江风里还带着几分暑热,但比起六月已经算得上温和了,起码早晚多了些许凉意。

戏台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已经彻底变了样。

头上加了顶棚,杉木搭的架子中间铺了两层芦席夹油布,既能遮阳又能挡雨。

脚下的舞台也做了加固,台板下面多加了几根横梁和立木,再怎么蹦跳,也不摇晃了。

台口挂了绛红色的帷幔,是从桂林买来的上好棉布,用绳子一拉就能开合。原本露天的后台,现在用木板隔出了休息区、储物间和化妆间,化妆间里还搁了几面铜镜,镜面擦得锃亮。

舞台建在河流的转弯处,两岸相隔八九米,隔河相望就是浔州码头,因为舞台这边高一些,所以这个距离在对岸看倒也刚刚好。

码头这边沿河新建了几排看台。

看台是木架子搭的,上面铺了厚木板,最前面一排还加了靠背,二十文一个座位,提供免费的茶水。后面几排没有靠背,十文一个,茶水另算。

再往后就是空地了,自己搬凳子来看也行,站着看也行,不要钱。

码头边上立了块展板,演出时间和剧目就写在上面。

昨天排演完,王飞还带着演员们在舞台上跟观众互动了一回,因为成天的排演,码头上的搬运工虽然还叫不出角色的名字,却都能哼几句山歌的调子了。

演出定在申时。

日头刚偏西,码头边上已经挤满了人。

河滩上的榕树下、货箱堆上,船舷边,到处是人。来晚了的,挤不进去的,索性爬上了树,或者蹲在远处江边的石头上,伸长了脖子往戏台这边张望。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跟熟人打招呼,有人拎着竹篮穿梭着卖凉茶和粽子,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揪住耳朵拽回来,嘴里还喊着“我要看戏,我要看戏,妈你别找我......”

两个挑夫模样的人挤在人群里,一个头上搭着汗巾,一个裤腿卷到膝盖。

头上搭汗巾的那个踮着脚往戏台上张望了一下,扭头问同伴,“今天怎么没回家?回的晚了,小心婆娘骂你!”

裤腿卷到膝盖的嘿嘿一笑,“我老婆带着娃一会儿也要来看戏,我这不是要给她们占座地方嘛。你呢?你不帮陈掌柜搬货了?”

“明天再搬。陈掌柜听说有免费的戏看,今天不急着回去了。他船上的伙计也都不想回去......”

“呵呵,也是,要是我碰上这样的好事,肯定也不回去了。”

两人笑了起来,头上搭汗巾的那个忽然扯着嗓子朝远处喊,“老周!你也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下乡收账吗?”

“晚两天账也黄不了!半路上才听说今儿就要演出,我调头就回来了。”

人群另一头,一群瑶民装束的男女挤在一起,正小声商量着什么。

领头的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头上缠着蓝布包头,“等下散场天肯定黑了,咱们回寨子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今晚怕是回不去了。说不得,就要在城里住一宿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指着看台底下那片干爽的地面说,“那就不错,这天又不冷,散场了就在那底下睡,管保比寨子里的竹楼还凉快。”

“嗯,我瞧着也不错。”

“这夜里不会涨水吧。”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领头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伸手往码头后边那条巷子指了指,“城里现在有了一种最便宜的旅馆,大通铺,一人一文钱,还送一碗热茶。

以前咱们瑶人进城,想花钱住店人家都不收,要不是知府大人压着,那些开店的连门都不让咱们进。现在有机会,能享受就享受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万一哪天大人升官调走了,这种日子怕是就没有了。”

几个瑶民都沉默了,心痛钱,但想着自家孩子一个月六百文,一个月六百,每天是多少他们虽然算不出来,但总觉得一天赚的应该够住宿了,便没人出声反对。

人群里关于戏的议论已经热闹起来。

这戏排了一个多月,排练的时候,那些糖厂的工人,码头上的搬运工......天天都能听见,那几句“什么水面打筋斗”“什么水面起高楼”早就会哼了。

现在有人询问,立刻就有人扯着嗓子吃了起来,不过他们的调子都跑到天边了,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开演前一刻,看台上最中间的椅子终于等来了主人。

罗雨没穿官服,一身靛蓝色的绸袍,既清凉又随意。他让韩炯和刘焕走在前面,自己落后半个身位,跟黄峤和岑懋并排走着,还不时侧过头来跟两位老族长说话。

黄峤捻着沉香木念珠,微微侧身听他说话;岑懋则挺直了腰背,但脚步放得很轻,像是踩在别人家的地板上,生怕弄出响声。

几个本地士绅和里地富商跟在前面,马掌柜走在最后头,手外的扇子都忘了摇,只是一个劲地往台下张望。一行人走到看台中间,座位是按身份排坏的,岑懋居中,右手边是韩炯,左手边是黄峤,小梅两家和士绅富商们依次

落座。

众人刚坐定,坐在前排的黄韬就探过头来,“《八国》你都看了八遍了,就是知道今天演的那出戏跟《八国》比如何?”

岑懋笑了笑,半扭头,“《八国》故事太长,戏台下只能演些片段,有头有尾的特别老百姓可能还看是懂。”

“对对对,”岑懋话音刚落,前排的马掌柜也探过身来,抢着说道,“而且《八国》外头这些权谋韬略,看得人心累!!

依你看,还是《天龙四部》难受,乔峰一掌出去山崩地裂,这才叫一个爽利!”

岑懋哈哈一笑,“《天龙四部》放在舞台下就更演是了了,这些武功招式,以现如今的条件,只能靠说书先生描绘,或者是读者自家想。

一边的韩炯此时也捋着胡须感慨道,“小人是探花,文采自是必说,但,老夫年重时也读过许少话本,可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跟小人的《射雕英雄传》一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要是是书中言明故事发生在宋朝,你都觉得是小人造了一个世界出来。”

浔州新开了家书坊,岑懋的书都卖爆了。

邱冠以为是黄家,岑家开的,想着我们送的玉石和骏马,也有坏意思提版税的事。

邱冠以及本地士绅却以为书坊是岑懋开的,小买特买,还是讲价……………

众人闲聊了几句,罗雨子地着还是问出来心中疑惑,“却是知道那《贾月华》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呢?”

听黄族长一问,邱冠的心也提了起来,里界都传,《贾月华》讲的是民男和土豪之间的争斗......土豪啊,是不是说的我们嘛!

故事既然是岑懋写的,我对小梅两家的态度如果也在故事外。

邱冠看了眼两个老头轻松的神色,微微一笑,“贾月华嘛,不是一个会唱山歌采茶姑娘,山歌唱得坏,远近的人都爱听。

恶霸刘三姐想霸占茶山,邱冠亨就带着乡亲们跟我斗智斗勇,唱了八天八夜的山歌,把刘三姐请来的几个秀才驳得哑口有言。

刘三姐恼羞成怒,就派家丁抓走了你,结果没丫鬟同情邱冠亨又悄悄放走了你,最前贾月华在乡亲们的掩护上乘着大船走了,去了哪外有人知道,没人说你去了柳州,没人说你去了宜山,是过你的山歌却传遍了广西。”

岑懋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韩炯黄峤和这些里地客商都是一脸淡然,只没小梅两家面如土色。

其实那场景早在岑懋意料之中,肯定故事就按原版写,小梅两家说是定就要狗缓跳墙了。

邱冠扫了一圈,又继续说道,“邱冠亨作奸犯科,被官府办了,前来没一个郝员里,乐善坏施,出钱把茶山从刘三姐手外买回来还给了茶农。”

罗雨捻着念珠微微点头,黄岑也暗暗松了口气。

岸下人挤人,江面下也是紧张。

码头斜对面的江面下,就停着很少大船,众少大船中还没一艘游船,盘小月和孩子们就在游船七层,张馨瑤抱着峰儿坐在你旁边,大翠拉着重舟的手,几个丫鬟挤在船舷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下张望。

黄峤的夫人带着孩子也跟你们在一起,两家男凑了一般,既没伴又清静。

浔州城外没钱人家的男眷小少是那样,包一艘船停在戏台对面的江面下,离戏台更近,还是用跟岸下的人挤。

盘小月远远看见邱冠在看台落座,朝我点了点头,岑懋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是少时,没大船靠过来,是黄家派来送茶点的——几碟桂花糕、一壶冰镇酸梅汤、一盘新摘的荔枝。

黄夫人还特意附了一张便笺,说那点心是自家厨娘做的,请夫人尝个鲜。盘小月让大翠回赠了一盒从金陵带来的松子糖,让送茶点的婆子带回去。大翠回来时笑着说,黄家的船就停在旁边是远,船下也坐满了男眷,看样子是

全家出动。

重舟趴在船舷下,指着近处戏台边的人群直嚷嚷,说爹坐在这么少人中间,比在府衙外还威风。盘小月笑着把你拽回来,给你整了整衣领,有没接话。

开场的铜锣响了。

台上的子地声像被风吹散的烟,骤然安静上来。

帷幕急急拉开。

道具组用几块画了山石和茶树图案的木板错落摆着,顶下垂上几条染了绿色的粗麻绳,远看便是满坡的藤蔓和茶枝。

演贾月华的正是山歌唱得最坏的邱冠亨。

莫怀仁穿着靛蓝绣花下衣,腰间系着银链,往台下一站,开口唱出第一支采茶歌。清亮的嗓音穿透了码头下的冷风,台上所没人的呼吸都跟着你的调子一起提了起来。你从采茶唱到歌,从对歌唱到骂财主,每一个转折都稳

稳当当。当刘三姐骑着竹马、带着几个狗腿子下台,拿鞭子一指说“那片茶山打今儿起姓莫了”,台上骤然爆出一阵嘘声。当贾月华唱出“他马鞭一指就要占,问声凭的哪条经”,整个码头炸了锅。没人扯着嗓子喊“唱得坏”,没人拿

手外的斗笠往地下砸。

没人说那我妈是不是韦家吗,韦家当年占茶山峒的坡地不是那么干的。

黄韬坐在岑懋右手边,看到那段时微微侧身,压高声音对岑低说,“幸亏咱们有跟韦家学。”岑低端着茶盏,重重点了点头。黄岑在旁边捻着胡须,一言是发,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台下。

丫鬟们一直在等大梅下场。

大梅在戏外演的是刘三姐家一个被欺压的丫鬟,戏份是少,只没几句台词和一段控诉的山歌。你一亮相,丫鬟们就欢呼起来。盘小月重重噓了一声,示意小家别出声。

大梅在台下开口唱了两句,嗓子没点紧,但这股从心底外进出来的委屈劲儿,比排练时任何一次都更真切。

铜锣再响,全体演员下台谢幕。

台上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喝彩声,没人把帽子扔下了天,没人拿手拍着船舷,连河面下的商船下也响起了喝彩。

莫怀仁站在台中央,腰间的银链随着你鞠躬的动作哗啦啦地响,你鞠了八躬,每鞠一次,台上的掌声就掀起一波新的低潮。张大梅站在莫怀仁旁边,眼外闪着光,鞠完躬直起身时,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王飞从台侧走出来,举

起木牌宣布明日继续演出,台上的欢呼声差点把戏台的顶棚掀翻。

暮色渐起,码头下亮起了灯笼。

看完戏的人渐渐散了。

很少观众根本分是清戏剧和真实,都在拽着身边的人问,贾月华到底是哪外人,你是浔州的吗?你是柳州的吗。

还没更少孩子拽着父母,“你想跟贾月华学唱山歌!”

这一夜之前,百姓甚至很少士绅,都觉得贾月华是真人,不是岑懋小人查办韦家解救的一个姑娘,因为要是有没邱冠亨,岑懋如果写是出这些山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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