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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常(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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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觉得徐争这个事最终会怎么样?流媒体会取代院线嘛?”

“怎么可能?院线提供的从来不止是“看故事”,而是线下社交仪式感!

春节档约会、朋友结伴、家庭出游、年轻人的线下消遣。

...

红毯尽头,水晶灯的光晕在头顶铺开一层薄雾似的柔光,影厅大门两侧立着两排黑衣助理,手里托着鎏金号码牌,上面印着“VIP01”到“VIP88”的烫金数字。沈星宇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别着的监制铭牌——银灰底,哑光字,“沈星宇|监制”,没写职务全称,也没加出品方logo,简洁得近乎克制。他不动声色地把铭牌往西装领口里按了按,仿佛那点金属微凉正硌着锁骨。

王初然跟在他身侧半步之遥,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一尾鱼游过静水。她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扶他下车时掌心相触的余温——那温度太短,短得来不及分辨是礼服布料的冷,还是他手背的热。

“待会儿坐我旁边。”沈星宇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前方落座区,“第三排C位,挨着周导和申奥哥。你别看镜头,但得让摄像机拍到你点头、眨眼、侧耳听人说话的样子——不是演,是‘在场’。新人不说话没关系,但不能像个背景板。”

王初然轻轻颔首,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她没应声,可沈星宇知道她听进去了。这姑娘有个奇怪的习惯:心里越紧张,越不爱张嘴;嘴上越沉默,眼神反而越亮,像被强光打中的玻璃珠,表面平静,内里却蓄着碎光。

影厅灯光渐次暗下,穹顶投影缓缓浮起《深渊坍缩》片名,黑色字体裂开一道血线般的缝隙,随即轰然坍塌成无数像素碎片,坠入深渊——开场前五分钟,全场已落针可闻。沈星宇伸手替王初然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指尖掠过她颈侧一小片皮肤,凉而细腻。她没躲,只是呼吸略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右侧通道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不是掌声,不是寒暄,是某种更沉的、带着重量的停顿。沈星宇偏头,看见傅若清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中影几位副总,西装笔挺,步履如尺。傅若清今年四十八岁,鬓角霜白,走路时左肩比右肩高半寸,是早年拍戏摔断锁骨后留下的旧疾。他目光如刀,在全场扫过一圈,最后在沈星宇脸上停了三秒。没笑,没颔首,只将右手食指在唇边虚虚一按——那是他们之间十年的老暗号:**别搞砸。**

沈星宇垂眸,用指尖捻了捻袖扣,没应,却把左手搭在王初然椅背上,拇指朝下,轻轻点了两下。王初然余光瞥见,心口猛地一跳。这动作她认得——三天前MV杀青宴上,他就是用这个手势,示意助理把最后一瓶冰镇气泡水悄悄撤走,免得她喝完胃痛。

电影开场,巨幅银幕上第一帧画面是地下八百米的岩层剖面图,地质雷达波纹如心跳般起伏。吴景饰演的队长正用激光笔圈住地图上一处红点:“这里,封洞前最后七十二小时作业区。”镜头切过去,他额角有道未愈的擦伤,结痂泛着淡粉,是实打实吊威亚摔出来的。王初然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昨天在化妆间听见的闲话:吴景为这场戏推掉两个综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练体能,就为让肌肉记忆刻进下意识反应里——连喘气节奏都要卡在“真实救援队员平均耗氧量”的误差范围内。

她侧过脸,想看看沈星宇的反应。他正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指节绷着,下颌线在暗光里绷成一道凌厉弧度。可就在镜头切到丧尸群扑向隧道入口的慢镜时,他左手食指突然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叩了一下椅背扶手——嗒。一声。

王初然怔住。

这声音她听过。三天前MV废墟戏,NG十七次,她总在最后一个转身镜头里踉跄半步。第十八次开拍前,他站在监视器后,也是这样用指节叩了下金属支架,声音一模一样。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在数她心跳节奏,帮她稳住呼吸频率。

影厅里空调风声很轻,混着环绕音响里岩层崩裂的低频震动。王初然悄悄把左手伸进裙摆下方,指尖探进大腿外侧暗袋——那里缝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圆片,是今天出发前,沈星宇塞给她的。当时他语气随意:“剧组道具组顺手做的,防身。纯不锈钢,没刃,但砸人太阳穴够晕三分钟。”她本想推拒,他已转身去接电话,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以及一句飘过来的话:“新人不懂规矩,得有人替你守底线。”

此刻,那枚圆片正贴着她大腿肌肤,微凉,沉甸。

电影进行到第七十分钟,灾难真正爆发。不是爆炸,不是火光,是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紧接着,所有灯光骤灭。观众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随即被银幕上真实的黑暗吞没——导演用了全黑三秒,没有配乐,没有音效,只有三百人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彼此交叠。王初然感到身旁的沈星宇身体明显绷紧,呼吸频率变缓,像一头在暗处蓄力的豹子。

就在这片绝对寂静里,她左手小指无意识蜷起,轻轻碰了碰裙摆内袋里的金属圆片。

三秒后,银幕亮起。一道惨白应急灯撕开浓烟,照见吴景跪在碎石堆里,怀里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年轻队员。他撕开自己衬衫,用布条死死勒住队员大腿根部的动脉,指腹全是血,可眼神平静得可怕。镜头缓缓推进,特写他沾着灰烬的睫毛——每一根都在细微震颤。

王初然眼眶突然发热。她飞快眨了眨眼,余光却撞见沈星宇侧脸。他没看银幕,正望着斜前方第三排——那里坐着《刺杀大说家》的制片人老陈。两人目光在暗处短暂相接,沈星宇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老陈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光映亮他半张脸,拇指飞快敲击键盘。

王初然心头一凛。她懂这个动作。上周她陪沈星宇参加中影内部剧本会,散场时老陈也是这样,在电梯里对着手机发消息,而沈星宇站在角落,用袖口慢条斯理擦着腕表表盘——那块表是空壳,表盘后藏着微型录音模块,专录关键对话。

电影终章,幸存者爬出地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镜头掠过每一张脸:疲惫,茫然,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钝感的平静。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吴景的手上——那只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正缓缓松开一枚锈蚀的工兵铲。铲尖插在焦黑土地里,周围野草正从裂缝中钻出嫩芽。

全场灯光亮起,掌声如潮。王初然跟着起身,膝盖因久坐微微发麻。她刚站直,沈星宇的手已伸到她肘弯处,掌心温热干燥:“扶稳。”

她顺势搭上去,指尖触到他腕骨凸起的弧度。他没看她,目光越过她头顶,落在刚从座位上起身的杨蜜身上。杨蜜正笑着和邻座投资人交谈,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随着动作晃出细碎光芒。她今日妆容极淡,可眼角那抹微扬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薄刃,锋利而不自知。

“蜜姐!”王初然主动开口,声音清亮却不刺耳。

杨蜜转过身,笑意更深,目光在沈星宇脸上停顿两秒,又落回王初然眼中:“刚才看电影,我一直在想,你MV里那段废墟牵手的长镜头,光影处理得真绝。”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那种绝望里的暖意,得靠演员骨头里透出来,不是光靠调色能救的。”

沈星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蜜姐抬举了。她演得不够,是我剪辑时多留了三帧呼吸时间。”

“哦?”杨蜜挑眉,似笑非笑,“剪辑师是你?”

“监制兼剪辑指导。”他坦然承认,“片子粗剪版,我熬了两个通宵。”

杨蜜没接话,只把目光转向王初然,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她左眼下——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粉细痕。“这里,”她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昨天试镜时,戴隐形眼镜揉出来的?”

王初然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眼睑。昨夜确实在酒店浴室里揉过眼睛,可那痕迹早该消了。

沈星宇却在此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之间,同时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杨蜜面前:“蜜姐,您尝尝,云南山泉,PH值7.3,喝着不涩喉咙。”

杨蜜看着那瓶水,忽然笑了。她没接,只抬手,用指尖在沈星宇胸口轻轻一点:“行啊,小沈,护犊子护得挺严实。”她转向王初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回头来登峰试试新剧本,陆洋导演的《刺杀大说家》第三单元女二,没台词,但有三场高难度水下戏。敢不敢?”

王初然喉头微动,正要开口,沈星宇的手已覆上她后颈,掌心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礼服面料渗进来:“蜜姐,她下个月进组《写故事的人》大电影版,档期全满。”

“哦?”杨蜜笑意未减,“那电影……你监制?”

“对。”

“那正好。”杨蜜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素白卡片,背面手写一行小字,“我让助理给你送过去。里面有个角色,需要一种……”她目光扫过王初然绷直的肩线与垂落的手指,“像没拧紧的螺丝,随时可能崩断,却又偏偏咬着牙不松手的劲儿。”

卡片递来,沈星宇没接,只垂眸看着那行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擦过自己下唇,动作极快,像在抹掉什么无形的痕迹。然后,他接过卡片,转身便往通道口走,声音清朗:“蜜姐,谢了。不过……她接不接,得看剧本能不能让她半夜三点爬起来改十遍分镜。”

王初然被他半揽着往前走,裙撑厚重,步子不得不放慢。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似的撞着耳膜,可更清晰的是沈星宇的声音——他边走边讲电话,语速平稳,内容却锋利如刀:“……对,就按原计划,把《深渊坍缩》海外发行权拆成三份,新加坡那份给寰亚,法国那份……让申奥直接谈。还有,通知法务,把《写故事的人》大电影版主演合约里第七条补充条款,加上‘禁止任何形式的代拍、盗摄及未授权物料流出’……对,就现在。”

她忽然明白他为何坚持带她来。不是捧,不是秀,是借她的“新人”身份,把所有试探、拉拢、博弈,都框进一场看似轻松的红毯邀约里。她是他手中一枚温润的玉,表面无锋,内里却嵌着最硬的钢芯——当所有人盯着她裙摆长度、笑容弧度、站位高低时,没人看见她暗袋里那枚不锈钢圆片,更没人看见沈星宇每次抬手,袖口下滑露出的腕骨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刺着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初”字。

通道尽头,记者长枪短炮已重新列阵。闪光灯如暴雨将至。沈星宇脚步微顿,侧身看向她,瞳孔在廊道幽光里沉静如深潭。他没说话,只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又一遍,摩挲过她左手无名指指根——那里皮肤细腻,血管纤细,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王初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他指尖的温度,像一簇火,烙在她皮肤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吴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小沈。”

沈星宇收回手,转身,笑意从容:“吴哥。”

吴景踱步而来,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根,边缘已被揉得发软。他目光在王初然脸上停驻两秒,又移向沈星宇:“刚听傅总说,你把《深渊坍缩》北美首映的监制署名,主动让给了申奥?”

沈星宇点头:“申奥哥资历更老,这次宣发策略也全是他的思路。我挂名监制,更多是帮傅总盯现场。”

“是么?”吴景忽然抬手,用票根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可我听说,你把北美发行合同里,关于‘末日题材改编权优先购买条款’,悄悄划掉了。”

沈星宇没否认,只问:“吴哥怎么知道?”

吴景笑了,把票根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在沈星宇掌心:“因为三年前,《绣春刀2》海外版权谈判,你也划掉了同样一条款。”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那年你刚接手《星河纪》,缺钱,缺资源,缺一切。可你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肯卖未来。”

沈星宇低头看着掌心纸鹤,喉结微动。王初然第一次看见他眼底有东西裂开一道细缝,像冻湖表面乍现的纹路,底下是汹涌暗流。

吴景转身离去前,忽又停下:“对了,小王。”他看向王初然,语气平淡如常,“下次试镜,别用隐形眼镜。你左眼瞳孔边缘有颗小痣,不戴眼镜时,看人的眼神,比戴着眼镜时……更像活人。”

王初然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沈星宇却在此时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他拉着她向前走,迎向那片即将炸开的光海。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现在,笑一个。”

王初然下意识扬起嘴角。

这一次,她没扯动苹果肌,没提拉法令纹,只是让眼尾自然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让瞳孔里映出他清晰的倒影——眉骨,鼻梁,微抿的唇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掩饰的、赤裸的、滚烫的野心。

光海沸腾。快门声如潮水奔涌。

沈星宇握着她的手,纹丝未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王初然这个名字,将不再只是“沈星宇MV女主角”。

她将是《深渊坍缩》红毯上那个站在他身侧、笑得不完美却足够真实的女孩;

是杨蜜口中“敢接水下戏”的新人;

是吴景眼底那颗“更像活人”的小痣;

更是他袖口下,腕骨内侧那个尚未痊愈的“初”字——

初生,初燃,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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