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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1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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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三年十二月。

长安,大司马府。

膳厅内已是人声渐起,作为大汉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贵之家,冯府早已不复当年蜀中小地主家的简朴。

虽说大汉已从丞相时的尚简朴转成重实务,但简朴之风犹在,故而食案上并未极致奢华,不过也摆满了时令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侍女们穿梭其间,悄无声息地布菜添酒。

左夫人一身常服,正含笑看着几个年纪稍小的儿女围着餐桌嬉闹。

花?与李慕在一旁低声交谈着蜀锦的新花样,阿梅则细心检查着菜肴的咸淡。

气质温婉的羊徽瑜端坐一旁,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但嘴角含笑,目光柔和,显然已完全融入这个家族。

长子阿颇有少年老成的模样,端坐一旁,照顾着弟妹。

倒是长女双双,虽然已经准太子妃,但坐姿比羊徽瑜差多了,慵懒地坐在那里,阿弟阿妹闹得再厉害,也不敢靠她身边。

冯大司马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不时瞥向厅外。

府中这般钟鸣鼎食,人丁兴旺的景象,换成前世,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此刻的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与满足。

RE......

“四娘呢?怎的还不到?阿顺(即右夫人之子),去看看你阿母,是不是又被哪卷公文绊住了脚?就说全家人都在等她开饭。”

语气有些无奈,但不敢不耐,因为底气.......肾气不足。

冯雍应声而起,正要出门,却见厅门处人影一闪,右夫人已快步走了进来。

她云鬓微松,呼吸因快步急行而略有急促,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明显是刚送到的加急公文。

右夫人气息未匀,也顾不上仪态,直接将公文递向冯大司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东南急报,东兴之战,结果已出。”

冯大司马见她如此神态,心中顿时有些好奇,笑着接过:“胜负如何?让你这般匆忙,莫非诸葛恪还能打下合肥不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端起旁边侍女奉上用餐前漱口的清茶,漫不经心地展开公文。

目光扫过开头几句关于吴军大胜的描述,他尚且能保持镇定,甚至嘴角微露“果不其然”的笑意。

然而,当看到“魏军溃败,淮南尽平,谯郡望风归附,吴兵已进占谯县”这一行字时???

“噗??!”

冯永双目圆睁,口中的茶水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案几。

整个人僵在原地,拿着公文的手微微颤抖,连嘴角的茶渍都忘了擦拭。

“阿郎?!”

“大人?!”

满堂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关银屏、花?等人全都惊愕地望过来,孩子们也惊得停止了玩闹。

冯永对周围的惊呼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书上,仿佛要确认是不是真的。

片刻的死寂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适,瞪大了眼,直直地盯着右夫人。

虽然没有说话,但长年积累下的默契,右夫人还是会意地点了点头。

冯大司马一手撑案,一手随意用袖袍抹去下巴的水渍,声音带着凝重和焦急,却异常清晰地下令:

“三娘,四娘,阿虫,随我去书房!现在!”

说完,他不再看满桌佳肴和一脸错愕的家人,攥紧那卷仿佛有千钧重的公文,起身大步流星地向书房走去。

左右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立刻起身跟上。

阿虫也迅速离席,紧随其后。

方才还充满家庭温馨的膳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只剩下花?、李慕等人面面相觑,望着几乎未动的饭菜和空置的主位,心中都明白:也不知大汉还是吴魏,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踏步地进入书房,冯大司马头也不回,喝令:“关门!”

跟在最后面的阿虫乖乖地转身关门。

冯大司马上前,一把扯下墙上的遮布,巨大的山河舆图出现在眼前。

他的目光,不可思议地死死锁定了淮水两岸。

拿起笔,随手划了几条线,原本局限于江东和汉水以南的东吴,立刻像一只北进的巨鳌,其触角深深嵌入北方。

“淮水以南......再加上淮北的谯县......”

冯永低声自语,最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我曹!”

估计是觉得不过瘾,又大声再骂一句:

“曹他妈的!”

扔掉笔,冯大司马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转过身来,看向右夫人,似是自问,又似质问:

“怎么会这样?诸葛恪只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拿下这么一大片土地,他是战神转世?”

还是时空管理局那群废物又在疏忽职守,让哪个吊毛穿越过来搞风搞雨?

要不然司马懿被诸葛恪打得丧师失土这么荒谬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妈的谯县居然还是传檄而定!

冯大司马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旁听阿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长这么大,他还真没有见过自家大人会如此失态。

他悄悄地挪了挪步子,想要凑到自家阿母身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关将军看完了绢书,随手递给阿虫,走到舆图前,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右夫人第一时间接到军情,从府署来到后院,一路上被冷风吹了不少时间,此时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

“吴军势如破竹,魏国弃地如敝履,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诡诈。”

她一边说着,目光也落到舆图上,“若诸葛恪当真是战神转世,他驻守江北这十来年,早就能拿下合肥,何须等到今日?”

狗屁的战神转世,我只说说......

冯大司马心里腹谤。

“没错。”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关将军也跟着开了口,手里的鞭子点了点谯县:

“谯县的守将是郭淮,所率主力乃是司马懿从河北带回来的精锐,同时也是司马懿最为倚赖的武力。

关将军转过身,“但军报上说,吴军还没到寿春,郭淮就开始撤出谯县。”

“换成我,如果真要守住淮南,退到寿春时,就让郭淮直接南渡淮水前来帮忙守城,足矣。”

冯大司马再次转过身看向舆图。

谯县的守军足有五万,而且至少有一半是跟随司马懿南渡的河北精锐,本来应该打算防备?丘俭叛乱的。

?丘俭投降后,又变成了防备大汉。

郭淮就算是分兵两万人,也足以帮忙协守寿春。

三万人留守,冬日里也绝对够守住谯县了。

寿春城高池深,再加上正值隆冬,就算对于大汉来说,也从未尝试在这种季节强行攻城,或者谏

偏偏司马懿就这么拱手让出淮南和谯县。

面攻下重镇。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对啊......”冯大司马喃喃自语,“诸葛恪这场大胜来得太轻易,太诡异了!更别说司马懿那只老乌龟,绝非常人,绝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淮南是伪魏经营多年的重镇,谯县更是伪魏兴起之地,拱卫彭城的门户,两地皆有重兵把守,就算吃了败仗,也不应该如此干净利落地放弃这两块战略要地!除非....……”

冯大司马越说,越觉得难以置信,最后竟是说不下去了。

“除非是司马懿主动放弃的。”关将军接口继续往下说,论政治,她不如右夫人,但单论具体指挥一场战场行动,冯大司马都未必能比得过她。

此时的她,面容冷静,只单纯地从战场事态分析:“无论怎么看,魏军都不可能败得这么快,更别说连淮南谯县。除非是故意败的,故意去的。

别人不好说,但面对司马懿和郭淮二人,关将军有理由相信,诸葛恪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大胜。

“为什么?图什么?”冯大司马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嫌伪魏死得不够快?”

关将军凭着战场敏锐性,拿起冯大司马丢掉的笔,把他前面所画的线加粗,再在谯县那里除了涂,回过头问:“这样呢?”

这一下,不但冯大司马倒吸了一口气,就连不懂军事的右夫人都瞪大了眼。

舆图上,吴国所占的谯县,如同一把尖刀,横插在汉、魏之间。

“曹他妈的......”冯大司马再次骂人,只是语气平缓了一些,但仍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语气:

“如果说这是真的,那只能说......这老匹夫当真了得!好狠的手笔,好毒的计谋!这不是败退,这是主动放弃,他把整个淮泗屏障,连带着曹氏的老家谯县,一起打包扔给了诸葛恪。”

右夫人总结道:“驱狼吞虎,祸水西引。”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离间汉吴联盟,赢得喘息之机。”

如果汉吴联盟当真是坚不可破,那么司马懿此举就是自取灭亡。

但江东鼠辈的信用......换到后世,大约是租不到一个充电宝的。

司马老乌龟,也深知江东鼠辈的德性。

不知何时拿出笔墨的阿虫,趴在案上,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低着头奋笔疾书,努力把大人和两位阿母的话都尽量记下来。

得出一个最不敢让人相信,却又最有理由相信的推测,冯大司马转看儿子,问道:

“记下了没有?”

“记下了,记下了。”

冯大公子又抹了一把汗。

“记下了就拿去府署参谋部,让他们推演一下。”

冯大司马吩咐完毕,又多加了一句,“别把我骂人的话记进去。”

“喏。”

左夫人看了看儿子,没有说话。

只是离开书房时,叫过一个侍女,让她准备一些吃食,送到府署参谋部。

而冯大司马前脚刚出了书房,就立刻有下人来报:

“大司马,宫里来人了。”

来人乃是老熟人黄胡,同时也是刘胖子的贴身人。

“大司马,陛下请你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已经恢复了沉稳的冯大司马,胸有成竹地从容点头:“好。”

延熙十四年正月,新年伊始,长安城又是烟花乱放,喜庆一片。

大司马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年的文武百官络绎不绝。

厅内,吴国使者秦博再次现身,与去年此时的谨慎低调相比,如今可谓是意气风发。

他身着崭新官袍,面色红润,连行礼时腰板都挺得笔直。

冯永端坐主位,看着眼前这位老朋友,半开玩笑地说道:“秦校事红光满面,看来最近过得颇为舒心啊!”

“都是托大司马的鸿福!”秦博躬身行礼,嘴角的笑容比AK还难压,“不瞒大司马,我大吴近日王师奏凯,拓土淮南,丞相更是亲自传书,褒赞下官此前筹粮之功。”

“但下官深知,若非大司马鼎力相助,秦博焉有今日?大司马的恩情,下官?感五内,不敢或忘。”

话说得好听,但我看着你这模样,怎么觉得我就是个给你们吴国送粮的冤大头?

这般想着,冯大司马脸上似笑非笑,仿佛能穿透秦博那点小心思:

“原来如此,看来秦校事如今是丞相驾前的红人了,可喜可贺。”

“暖,算不上算不上!”秦博连忙摆手,面带笑意,嘴上却是谦虚道,“红人可算不上,只能说是在丞相面前略挂了个名而已。”

冯大司马悠悠道:“元逊如今在贵国,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能挂个名,都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秦校事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给我拜年吧?

秦博见此,神色转为郑重,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用料极为考究的书,双手高举过顶:

“大司马明鉴。下官此次前来,除恭贺新禧外,更是奉我大吴丞相诸葛公之命,呈上亲笔书信一封。丞相有言,吴汉盟好,重于泰山,今有安邦定国之良策,愿与大将军共商。”

冯永对待立一旁的阿虫微微颔首。

阿虫会意,上前接过书信,检查火漆无误后,转给自家大人。

冯大司马并不急于拆开,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绢面,目光仍落在秦博身上,淡然道:

“哦?安邦定国之策?元逊甫立大功,便又心系天下,真是勤勉国事,令人敬佩。

“秦校事,你我也算老相识了,这等大事,元逊定然与你有所嘱咐。不若你先为我剖析其精要,冯某洗耳恭听,也好稍解心中渴盼,细细揣摩元逊之深意。”

秦博连称“不敢当,不敢当”,在冯永目光的无声催促下,只得将丞相交代的言辞在腹中又默诵一遍,这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回大司马,丞相以为,吴汉既为盟邦,当戮力同心,共诛伪魏。今我大吴幸得淮泗之地,然......”

他刻意在此处一顿,想要观察冯大司马的神色。

却见冯大司马正举杯轻啜,氤氲的水汽如薄纱般掩住了他的面容,唯见其姿态闲适,不见丝毫波澜。

秦博心下微?,只得继续往下说:

“然谯郡孤悬淮北,于我国而言,犹如鸡肋,守之则需重兵布防,徒耗国力;弃之,又恐资敌,诚为两难。”

“丞相高瞻远瞩,以为谯县地处中原腹心,若由贵国接管,则大军东出,便可直捣彭城,犹如利剑贯胸,伪魏必不能挡!”

“故丞相愿以谯郡全境,易换贵国南阳郡。如此,吴得荆襄地理之完璧,汉得东征之捷径。疆土各得其所,兵锋共指逆魏,实乃珠联璧合,共图大业之举。”

秦博说完,久久没有听到冯大司马说话。

他悄悄抬头看去,但见冯大司马仍是举茶杯,雾气缭绕,遮掩面容。

站在冯大司马身侧的冯令,却可以看到,自家大人的嘴巴正无声地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哦,是在骂......曹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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