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记录!”
李杰随口吩咐一声苏绵绵,利落起身离开会议室。
转眼,会议室只剩苏绵绵一个。
苏绵绵低头握着笔,眼白慢慢变红,耳朵也长出短短绒毛,出神喃喃自语:
“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是我今天的穿搭不够可爱吗?”
“还是说部长更喜欢林翘那种成熟类型?讨厌!”
另一边的总经理室。
孙千里包裹头脸的绷带已经拆了,面上红红紫紫一块块很是骇人。
他右眼新增了一块盖布,双手收在小腹,满脸委屈,“大姐,李杰他竟然戳瞎了我一只眼睛!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把我们天眼察搞得乌烟瘴气!”
姬大姐还是那副佝偻老太太模样,静静站在沙发后面,闻言一言不发。
既不安慰,也不反驳。
“而且他昨天竟然跳过我们的资金池子,直接给仓承业这个奸商融资两千万,这么下去,我们天眼察就不用开展融资的业务了,以后只卖情报就好!”
孙千里越说越气,本以为下属接了个烫手山芋,可以用资金不足拿捏他,谁知道对方猛龙过江,只是一笔资金,就能把天眼察这个草台班子的底裤扒干净。
“现在其他主管也都知道李杰可以动用外面的资金,我们天眼察的凝聚力被大大削弱了......”
不等孙千里发泄完情绪,姬大姐抬手轻轻一拂,孙千里右眼骤然一凉,脸上痛楚也消了几分,惊喜大叫:“我右眼又能看到了!”
姬大姐双手找在袖中,仰头冷冷发话:“李杰能把新杰投资的资金借给仓承业,是他的本事,你有这个心思挑拨,不如想想办法,借点儿低息资金进来。”
孙千里闻言,瞬间心里门儿清,十二个主管借款利息24%是很高,但是公司借新杰投资的是36%,这意味着,每过桥一笔资金,公司还要贴进去12%的利息,完全是赔本买卖。
2000万一年就要240万的利息!
换成任何正常公司,这种玩法都是不可能的,也就是姬大姐搞出来的毛神公司敢这么玩。
眼下李杰直接把这笔钱体外循环,一方面减少了公司的损失,另一方面还促成了仓承业的资金链健康,所以姬大姐并不反对。
“过几天还有其他小妖和毛神来天眼察报到,你注意接收一下。”姬大姐挑明了态度,也不准备继续敲打孙千里:
“继续监视你手下的这十二个主管,如果我所料不差,很快就会有官方机构出面,管束这些突然出现的毛神和妖怪了。”
“留给天眼察野蛮发展的时间,也就是这三五年,抓住机会,多培养几个商界大佬出来,也好方便我们做事。”
“苏晚,灶下小丫头鬼,千年前的灶房丫鬟鬼魂成精,搞中央厨房做预制菜?"
李杰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对一旁恭敬站立的周顺吩咐:“下午的会见直接取消,预制菜快餐不值得投资!”
周顺脸上浮现为难神色,辩解的声音越来越低:“李部长,之前苏晚的资金,孙总都特别打招呼,基本都是批了的,现在您不批......”
李杰拍了拍面前的一大叠资料:“他是他,我是我。”
“文蠹生申请五百万,要购买服务器和带宽,做大线上收费小说网站。”
“络织娘也申请三百万,同样是购买服务器和带宽,推广线上收费相亲网站。”
“石碾申请二十万,扩大公司场地,他一个搞劳务派遣的第三方公司,要那么多场地干啥用!”
“除了封判这个卖保险的之外,其他主管都在哭穷,少的也要二三十万,你手头这点儿资金,撒出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周顺叹息一声,默默收好了面前的资料:“那就按您说的,一笔都不放?”
“不,还是要放出去。”李杰忍不住感叹,这周顺真没有商业头脑,只会顺着自己的意思拍马屁:
“封存进来的资金也要付利息,必须放出去,才能不亏钱。”
“但是新杰投资给我们的资金太贵了,以后不要收了,否则天眼察的资金池,都不够付利息的。
周顺恍然,虽然大家都看出当时的模式有问题,却没人敢提出意见。
毕竟天眼察不是个正常的公司。
但是现在后勤部的人在苏绵绵的追问下,都知道了李杰这个部长的能力,能够随随便便从外面融资2000万,眼下都老实了不少。
“好,那我就酌情把这三十五万批出去。”周顺恭敬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三秒,又被人推开。
姬大姐身子走了进来,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佝偻之后如同一个小老太太。
李杰站起身,俯视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大妖神旱魃,脸色平静:
“姬大姐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姬大姐微微摇头,脸色木然:“你干的这些事儿,都不重要。”
李杰暗暗咋舌,打瞎了你的狗,扰乱了你的公司都不重要,什么才重要?
“你肯定也想过长生不老吧?”大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意味,却冷得像寒风,干得像沙漠。
李杰斜倚着办公桌,目光停留在大姐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不服气神色:“这算是来自前辈的鼓励吗?大姐,我更想多赚点钱,躺平回家开个小卖部。”
这种诱惑对我无意义,老子已经成就人仙了!
旱魃姬大姐闻言咧嘴笑了出来,露出两颗牙的空洞,微微摇头:“躺平?开个小卖部?这倒是真有几分你们道家修行人的风格。”
“这世间不管有没有灵气,是不是末法时代,谁真正有资格躺平?”
“更何况如今天地异变,凡人的负面情绪成为我们这些妖神的修行资粮,你若是停步不前,只会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李杰闻言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仓承业和温三娘头顶溢出的烟雾。
黑色的烟雾、红色的血雾,这些毛神妖怪的负面情绪,对我的阴阳鱼和坤卦小卖部,也是大大有益啊!
只是姬大姐,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出来。
是僵尸的缘故吗?还是说她的情绪控制得太好了?
“姬大姐有话不妨直说。”李杰对眼前这个杀不死的大妖神还是有几分忌惮,“我这人比较笨,喜欢直来直去。”
姬大姐撇了撇嘴,似乎对李杰的态度不很满意,但是想到八仙,她还是收敛了那一丝火气:“没事,过段时间会有几个新的主管加入,资金方面,你多想想办法。”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京城,这边的事情,你有事儿可以直接和我联系。我的电话号码是######。”
送走了旱魃姬大姐,李杰简单收拾好随身小包裹,反手带上办公室大门往外走。
“李部长,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白妙晴立刻从工位起身,快步上前拦在李杰身前,眉眼带着几分雀跃:“我发工资了,我请客。”
后方工位上,林翘与苏绵绵不约而同竖起耳朵,脊背悄悄挺直,看似盯着电脑屏幕,所有注意力全都悬在前方两人的对话上,安静偷听。
“唔。”李杰目光沉沉打量着白妙晴。短短两周,她早已脱胎换骨,不复当初列车制服里朴素拘谨的模样,彻彻底底化作一名气场利落的魔都商务女郎。剪裁挺括的长风衣松松披在肩头,内搭一件贴身羊绒毛衣,柔软面料紧紧
勾勒身段,饱满浑圆的胸臀曲线一览无余。眉眼褪去往日的怯懦,添了都市女子独有的从容妩媚,一颦一笑都透着焕然一新的锋芒。
“就是单纯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对上李杰平静无波的双眼,白妙晴心底攒起的勇气莫名消散大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好,我来请。”李杰察觉到后勤部一众员工投来好奇窥探的视线,连忙补充一句,“大家既是老朋友,如今又是同事,确实该聚一聚。”
听见答复,白妙晴腰身轻轻一扭,顺势侧过半个身子,视线轻飘飘扫向林翘和苏绵绵,眼底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女人的直觉向来说,她早就察觉这两人看向李杰时藏不住的心思,方才众人屏息偷听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一道眼风不必言语,其中暗藏的较量与宣示,林翘和苏绵绵瞬间心领神会,空气里悄然没开一层无声的暗
流。
“哼!”
林翘垂下眼帘,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资料,指尖微微用力攥紧纸页。天眼察藏龙卧虎,她不过是后勤部一名普通职员,可白妙能单独面见地位超然的大姐,直接汇报事务,这份待遇,早已说明对方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旁的苏绵绵没有出声反驳,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垂着眼,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颊,看上去温顺无害。
只是那双弯起的杏眼深处,暖意一点点褪去,蒙上一层浅淡、偏执的红色阴翳。她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鼠标边缘,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得近乎诡异。脸上还维持着柔和浅笑,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有自己能听见:
“跑得倒是真快,抢先一步约到人了。”
她没有抬头直视白妙晴,只用余光牢牢锁住李杰的背影,睫毛轻轻颤动。
旁人瞧着只当她性格温和、毫不在意,可心底已经开始细细盘算:吃饭去哪里,要待多久,两人会聊些什么。
苏绵绵温顺的外壳之下,慢慢滋生出细密的占有欲。
白妙晴那道示威的眼神扫过来时,苏绵绵唇角笑意不变,还礼貌性浅浅颔首,仿佛全然没有读懂其中的较量。
可放在桌下的手掌,指甲悄然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不急。
来日方长。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空间里空气安静。白妙晴伸手按下一楼按键,余光飞快斜睨李杰,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随口调侃:“你魅力还挺大,刚上任没多久,就把部门里两个姑娘迷得五迷三道。”
“男人嘛。”李杰慢条斯理抬手,将风衣纽扣一颗颗扣齐,肩膀微微舒展,一副从容自得、自信满满的模样,眉梢轻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与生俱来的魅力,有时候真挡都挡不住。”
“我呸!”
白妙晴被他这副自大模样逗得失笑,眼尾弯起,伸手不轻不重地往李杰胳膊上拍了一下,腮帮子微微鼓着,眼里满是嫌弃,“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年纪轻轻还没大学毕业就这般花心,之前那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人家
知道你这样吗?”
李杰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宁。他不动声色,心底暗自摇头。
兔娘和鸡妹,眼下暂时都入不了他的心思。
如今周旋在身边的,大多尚且是寻常女子。
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身旁这人,白妙睛,到底身负什么隐秘,能得到旱魃姬大姐另眼相待?
连日积攒的疑虑在此刻涌上心头,李杰第一次认真审视这名共事不久的同事,暗自揣测她背后深藏的根脚。
电梯数字跳至一层,金属门伴随着嗡鸣即将向两侧滑开。
时机到了。
“惊雷醒神!”
李杰陡然转身,右手紧紧攥起拳头,体内功法顷刻运转,试图以雷霆破幻之法,勘破一切虚妄伪装。
预想中幻术溃散、原形显露的景象并未出现。
白妙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受到惊雷功法的冲击。
李杰瞳孔骤然一缩,视野之中仅有一道微弱白光倏然一闪,转瞬归于沉寂。
“嗯?只是普通修行人吗?还是说特异功能被激发那种?”
白骨精遗留的那一缕分神,早已和白妙晴彻底相融,不分彼此。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拥有白妙晴完整一生的记忆,继承本体全部性情,还掌握着迷惑心神,暗中窃听的幻术神通。
眼前这个人,是白骨分神孕育而成,独一无二的全新存在,李杰只动用惊雷醒神的半吊子法术,根本看不穿她的根脚。
电梯门完全敞开,大厅的光线涌入轿厢,白妙晴浑然不觉方才转瞬即逝的交锋,侧过身望向李杰,笑意轻快:“走吧,不是说你请客?别站着发呆了。”
“今天好好宰你一顿!”
老盛兴汤包馆里人声鼎沸,蒸腾的面食热气裹着油香四处漫开,排队的人顺着过道弯出一小截队伍。
终于轮到白妙晴,她微微抬着头,目光扫过收银台上方泛黄塑封的菜单,指尖轻点台面,清亮开口:“二两生煎,二两鲜肉小笼。再来两份炸猪排,两碗小馄饨。”
“是我请客,再加二两蟹粉小笼,炸猪排也很好吃,再加两块!”李杰站在她身侧,笑着插了一句,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收银员握着圆珠笔飞快在点单纸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作响,迅速记下所有品类,撕下一联小票,还有找零递过来:“拿好,等叫号取餐。’
店内座无虚席,只剩角落一张狭小的双人桌。两人一前一后挤过去落座,那桌子显得局促逼仄。
李杰身形高挑,双腿修长,随意伸开时,膝盖径直撞上白妙晴的大腿内侧。
软、弹,又绵细。
温热的触碰一瞬传来,白妙晴“呀”的低呼一声,身子下意识猛地一缩,脖颈微微绷紧,目光仓促飘向别处,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指尖不安地捻着小票边缘,却又马上转头直视对面的男人。
嘈杂声衬得两人之间格外安静,俩人都有些尴尬。
李杰只好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咳咳咳嗽两声,状似漫不经心,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白姐姐,你入职的这个天眼察,根本不是寻常单位,这是一家妖怪公司。要是不想日后被人吃干抹净,趁早抽身离开。’
“如果你也是妖怪,那就当我没说!”
李杰话音落下的刹那,白妙晴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翻涌的恐慌不受控制向外宣泄,她头顶缓缓升腾起缕缕细碎的黄雾,飘忽不定,四下散乱飘荡。
李杰目光一凝,心中诧异——黄色?!碎雾?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形态的情绪雾气,左手悄然凝出淡隐的阴阳鱼纹路,不动声色引动。
细碎黄雾缓缓被纹路吸纳,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流入体内,周身泛起一阵舒适的暖意。
好舒服的情绪波动!
他心底疑虑更深:寻常人类绝不可能显露出这种情绪雾霭,更多是稀疏的淡淡灰色,这白妙晴果然大有问题,多半也是异类。
白妙晴死死攥紧手心,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骇,勉强扯出一抹故作镇定的笑意,眼底却藏不住慌乱,睫毛不停轻颤,嘴上依旧强硬反驳: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妖怪公司!你也是公司的一员,若是这么说,难不成......你也是妖怪?”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不自觉压低,带着一丝强撑出来的质疑,“好好的现实世界,哪里来的妖怪,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乱讲。”
“我看你才像是妖怪,贪花好色,吃的又多,你是猪妖吧?天蓬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