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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C级上位(日更万字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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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磨底下的阴影里,更多的窸窣声响了起来。

是虫子。

一只蟋蟀从石板缝里探出两根长长的触角,左右晃了晃,确认安全之后整个身体钻了出来,漆黑油亮的背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大小不一的蟋蟀从不同的石缝里鱼贯而出,动作谨慎,走走停停,但方向一致,全朝着石磨西南角那片阴影聚过去。

那里躺着一小块士力架的碎屑。

也许是白天李杰扔给蓝道行的时候崩出去的,也许是他自己剥开包装时掉落的,就那么一小粒,嵌在石板缝的泥灰里。

蟋蟀们围上去的时候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谁也不抢谁的地盘,触角相碰即退,像在遵循某种古老的秩序。第一只凑上去咬了一口,退后半步让出位置,第二只跟上,第三只等了等,前前后后排成了一条极小的队伍。

一只蚂蚁也来了。它从蟋蟀的腿缝间钻过去,个头太小了,在蟋蟀们面前像一粒会动的芝麻。但它目标明确,直奔那块碎屑上最细小的一粒糖渣,两条前足抱住糖渣,身子往后一仰,像纤夫拉船一样拖着那粒比它身体还大的

碎渣往回走。走了半寸,又被一只路过的蟋蟀碰翻了,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拖。

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墙角那条蜈蚣来了,趴在离石磨一尺远的地方,触角悬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像在感应空气中飘散的巧克力香气。

几只鼠妇从石板底下翻出来,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又一团,滚到那块士力架碎屑边上才舒展开,埋头啃起来。

连白天槐树上那张蛛网的织网者—————一只拇指大的圆蛛————都从角垂了一根丝下来,悬在半空中,八条腿蜷着,像一个吊在半空的微型观察者,静静地看着底下那场月下的盛宴。

石磨周围渐渐热闹起来。蟋蟀的唧唧声、老鼠啃食的嘎嘣声、蚂蚁触角相碰的轻响、蜈蚣身体节段摩擦石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成了某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白噪音,在月夜里流淌。

李杰依然没有动。

他盘腿坐在磨盘上,像一尊被月光浇铸的佛像。光秃秃的脑袋、痴肥的身躯,肥短的手指搭在膝上,在月色里投下一团实的阴影。他的呼吸匀长,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但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白雾都比上一次淡一些,长一

些,像他的身体正在跟夜风做着某种缓慢的交换。

石磨底下,两只小老鼠吃完了瓜子碎渣,灰褐那只仰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朝磨盘上看了看。

它看不见李杰的脸,但能看见磨盘上那团暖融融的,比月光更白一点的轮廓。它缩了缩脖子,胡须颤了两下,然后低头,用鼻尖把另一颗刚发现的瓜子碎渣往同伴面前推了推。

灶房里的粥香飘出来了。

糯米的甜味夹着柴火的焦香,穿过院子,把那些围在石磨周围的虫蚁们笼罩进来。蟋蟀的触角动了动,蚂蚁的步子顿了顿,连那只悬在丝上的圆蛛都转了转方向,腹尖朝着灶房的窗口微微倾斜。

李杰呼出最后一口白雾。那口雾在月色里凝了比之前更久一些,才慢慢散开,像一朵极小的云。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磨下面那片正在享用晚餐的小小世界。月光把他的嘴角勾出一道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吃得挺香。”

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脚底下的老鼠和虫子能听见。灰褐那只抬了抬头,竖着尾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啃它的瓜子碎渣。

七天。

每一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先拔草、扫地、修补漏雨的地方。

干累了就瘫一会儿,李杰从口袋里摸出士力架或者别的什么扔过去,两个人吃了又生龙活虎地继续干。日头偏西了,活儿干完了,就坐到院子里的石磨边,听李杰讲法。

槐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绿。墙角的草拔干净之后,露出了底下几块刻着字的旧石板——清玄子去打了水来冲干净,才发现是当年建观时留下的碑记,上面刻着“铁拐李显化之地”几个字,字口被青苔填满了半个世纪,此刻重见

天日。

观里的蜘蛛没有搬走。

它们还在原来的角落织网,但网越织越密、越织越规整,像有人用尺子量过间距似的。那只灰毛老鼠每天准时出现在墙角,听完法就走,胡须尖上偶尔还沾着一片刚落下来的槐花。

蜈蚣缩进了更深处的石缝,但第二天又出来了,触角微微晃着,像在点头。

第七天傍晚。

李杰坐在磨盘上,夕阳把他那颗光头染成了金红色,圆润的脑门像一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铜丸,泛着温吞吞的暖光。清玄子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面前摊着一叠纸,墨迹未干,是她这七天一字一句记下来的笔记。纸页边缘

微微卷起,有的地方墨晕开了一小块,看得出写得急,又舍不得重抄,就这么将就着晾。

蓝道行坐在另一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册新买的本子,一边翻一边念叨。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像蚊蚋在哼,偶尔停下来闭着眼默想片刻,眉头拧着,又松开,然后睁开眼继续看,指尖在纸面上随着字迹一行一行地滑

过去。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杂草没了,碎石地平整了,台阶上的青苔被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石本来的颜色——灰白里泛着淡淡的青,缝里还嵌着几粒细碎的石英,在斜阳里一闪一闪的。正殿那尊断了胳膊拄着半截铁拐的泥胎

前,新换了一炉香,清烟笔直地升起来,在晚风里缓缓散成一团朦胧的白雾,绕着殿前的横梁打了个旋儿,散进暮色里去了。

李杰看了一眼清玄子面前那叠纸,又看了一眼蓝行手里那册本子。他默默感受了一下两个人的气息。

清玄子的丹田处有一团温润的白色气旋在缓缓转动,不疾不徐,像她这个人一一稳当,清透、不张扬。那团气旋的边缘已经凝出了清晰的轮廓,像一枚半透明的玉珠,悬在脐下三寸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脉动。

蓝道行的那团气比他师姐的大了一圈,也更活跃。白气在丹田里翻涌着,打着旋儿,边缘不时进出几粒细碎的光点,像一团被搅动的奶泡,有劲儿,但还不够稳。他的经脉已经在气流的冲刷下拓宽了小半,从丹田到命门之间

那段通路比七天前通畅了不止一倍。

两个人,七天,从零开始,入门到精通。

李杰在心里给他们的修为找了个参照。

按照后世灵气复苏那一套分级标准,清玄子和蓝道行此刻都已经稳定在了C级下位的水准。

放灵气复苏那个年代,就是刚觉醒异能的新人里比较好的一批,能画出带微弱灵力的符咒,能用气息感知十步之内的动静、能靠吐纳调理一些普通的小毛病。

说厉害也算不上多厉害,但在没有传承的道观里靠七天讲法就走到这一步,已经算得上神速。

一方面是《玉液丹法》本身的路子正,中正平和,不挑根骨,谁都能练。

另一方面——李杰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还剩半包的士力架——他给他们吃的那些东西,可都不是凡品了。

从可乐到蛋黄派到士力架,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仙食,里头封着的灵气比这间道观一百年能聚起来的还多。

换成一头猪,也能修入门了!

“差不多了。”李杰开口。

他从磨盘上站起来。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磨盘底下一直延伸到正殿的台阶前,拖了一道宽厚的、边缘模糊的暗影。

“七天。我能给的都给了。《玉液丹法》前三层的心法你们记下来了,《太虚呼吸法》第一层的口诀也抄了。剩下的事——“他看着清玄子和蓝道行,“就看你们自己了。”

清玄子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眶有一点点发红,但嘴唇是抿着的,嘴角那个常年下撇的弧度此刻微微往上提了一点。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前那叠纸仔仔细细地摞好,用手掌抹平边角的卷痕,然后抱在胸前。

蓝道行站起来了。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的浓眉压着,嘴角那个天生的笑此刻不见了,整张脸绷着,像一块刚烧完还没冷却的陶坯。

李杰在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来。

这两个人的天赋,确实都平平。

哪怕是在灵气充沛的正法时代,以他们的根骨,能突破到B级就已经是极限了。

人仙境界——那层门槛太高了,高到不是靠勤勉和毅力就能跨过去的。

他们这辈子大概也就到C级中上为止,耳聪目明,百病不生,活到百八十岁无疾而终,这就是顶天的造化了。

他偏了偏目光,落在磨盘底下那片阴影里。

两只小老鼠蹲在石磨的底座旁边。灰褐那只和偏黑那只,脊背贴着石面,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正仰着看他。

它们的胡须比七天前长了一小截,毛色更亮了,灰褐那只的背脊上隐隐有一条银白色的细纹从颈后延伸到尾根,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

它们的丹田里各有一团淡金色的气旋。比清玄子和蓝道行的小,但更凝实、更密,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金砂,稳稳地沉在最深处。

那两团金气流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转都带着一种微妙的韵律,像心跳,又像潮汐。

C级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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