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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全遗迹公告!天下何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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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社稷图深处

赵县尊那朵金花,化作的温润流光,刚一没入云海。

整座山河社稷图,便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法则,被这朵金花,惊动了。

金花,是主考官手中最重的一份权柄。一位主考官,一届大考,至多只有一朵。

正因为它太重,重到足以凭一己之念,抬高一个学子的前程。

山河社稷图在设立之初,便给它定下了一条极其森严的规矩。

下一朵金花。事后需要陈述缘由。

下二朵金花,全体学子,俱要观看

下三朵金花,那便是惊动整座青云府的大事,连府城里那些坐街办差的官员,都要被这山河社稷图,强行拉来旁观。

这规矩的用意,极其直白。

监督。

天官的恩賜。太重了。

重到不能由着主考官私相授受。

下金花的那一刻,必须把这个人“凭什么配得上这朵花”的缘由,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让所有人都看着

看这一朵金花,下得。公不公道。

于是,这一刻。

整座青玄洞府里,所有还在各处遗迹中挣扎,厮杀,求生的学子,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

眼前,都毫无征兆地,强行浮现出了同一幅画面。

那幅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两缕半冷半暖的光量

在他的身前,一行字迹,正从虚空里,一笔一划地,凝实出来。

那是一门,正在被那个年轻人,亲手“创”出来的法术。

下等洞府,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邹文和邹斌,正缩在一块巨大的岩壁后头。

两个人都是二级院里再普通不过的中游学子。

论天赋,比上不足。

论家底,更是寒酸。

进这座下等洞府之前,他俩没做过什么发大财的美梦。

他们心里有数。

这一届大考,下场的足足有一万多人。

而最终,能挤进前一千五百名,踏进三级院大门的,提共就那么点位置。

那是给真正的天骄准备的,

跟他们这种人,没什么干系。

可他们还是来了。

明知道这场大考凶险,明知道每一层都有人埋骨在某座遗迹里,再也回不来。

他们还是咬着牙,下了场。

光是这份不躲、不缩、敢来的胆气,就比那些畏畏缩缩,压根不敢应考的同窗,强出太多。

进来之后,他们也试过。

那点下等洞府里仅剩的进化,盘踞着洞府的守护。

邹武上去够了一次,胳膊上被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险些没能跑回来。

打,打不过。

退,又不敢退。

外头那些杀红了眼的狠人,他们这种货色撞上了,连給人垫脚的资格都没有。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就是找个死角,缩着,掐着时辰,熬到大考结束。

“还有多久?”

邹武晴着一块干硬的胡饼,含混地问。

“快了。”

邹文盯着视网膜底端那个不断跳动的排名:

“撑到结束,咱俩......六千米名。”

六千来名。

百万学子里头,堪堪一个中上游。

进不了三级院。

这一道,是没指望了。

可也没死。

邹武魍着饼,没接话。

没机缘。设造化,名次也不光彩。

可他俩,到底是凭着自己的两条腿,活着站到了这儿。

对得起来时那一口,敢下场的勇气了。

想武咽下最后一口饼,正想再说点什么。

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亮了。

一幅画面,蛮横地,挤进了他的视野。

撒也撒不掉。

下一息。两个人。同时看清了画面的内容。

最先撞进他们眼里的,是一朵花。

一朵金灿灿的、流转着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沉甸甸气运光泽的花

邪武不认得别的。

但他认得这朵花。

每一个二级院的学子,在入学之初,都被反复叮嘱过这朵花的分量。

金花。

主考官手中,最金贵的那份权柄。

有的考官,宁愿不给,都舍不得下那一朵

那是天官,亲手递出的认可。

邹文的声音,抖了一下:

“有人.......得了金花?"

紧接着。画面一转。

那朵金花的流光,落向了一个盘膝而坐的青衫身影。

苏秦!

他们是亲眼目睹苏秦成长的,知道苏秦,飞的多高!

但..

直到这幅画面,把那个青衫身影身前,正在凝实的东西,清清楚楚地,送到了他们眼前。

那是一行,正在成型的法术名。

旧的字迹消散,新的字迹浮现。

邹武不懂那门法术是什么。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画面里的苏秦,不是在学一门法术。

“是在……………”创”。

是在亲手,造出一门,这世上原本没有的法术。

「知武的脑子,嗡的一声,白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看了一眼自己缩在这块冰冷岩壁后头的、狼狈不堪的模样。

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哨了一半的,干硬的胡饼。

看了一眼胳膊上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口子。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那幅画面。

画面里的苏秦,跟他一样,是二级院的学子。

跟他一样,是从那种发霉逼仄的外舍里,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武亲眼见证了苏秦的成长,

如今,又见证了...

他,在创法。

在被天官,産期金花

而他邹武,在一座下等洞府的死角里,缩成一团,啃着冷饼,数着日子,六千来名,进不了三级院。

那不是嫉妒。

嫉妒,是觉得自己本该拥有,却被夺了去。

可邹武连嫉妒都生不出来。

因为那个画面里的境界,离他太远了。

运到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道,横在他和苏秦之间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鸿沟的这一头,是他这种敢来,却也只能到此为止的寻常人。

鸿沟的那一头,是要在大周仙朝的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物。

那块睛了一半的胡饼,从邹武手里,无声地,滑落在了地上。

另一座中等洞府里。

尚枫,刚刚踏下一处机燥,正待往深处推进。

那幅画面,便在此时,浮现在了他眼前。

尚枫,是百草堂的二师兄。

这个“二”字,他背了很多年。

早些年,百草堂的头名,是王烨。

那是个极其扎眼的人物,天赋、心性,样样压人一头,稳稳地坐在百草堂第一的位子上。

尚枫再怎么拼,也只能屈居第二,望着那个背影。

他不是没断过。

他盼着王烨早点结业,早点离开百草堂。

等那座压在头顶的大山挪开了,这“百草堂第一”,怎么着,也该轮到他尚枫坐一坐了。

后来,王烨果然走了。

尚枫熬了那么多年的那一天,好不容易,盼来了。

可那个位子,他还没来得及坐快平。

苏秦,上来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原本并不怎么起眼的师弟,竟一步一步,越过了所有人,稳稳地,坐上了百草堂头名的位子。

尚枫,还是老二。

兜兜转转,熬走了一座大山,头顶,又压上了一座,

他服

苏秦那一身的本事,那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造化,他是亲眼看着的。

服气。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尚枫的心里,到底还是存着那么一丝,说不出口的遗憾。

他这一辈子,好像,就是那个“老二”的命。

跟那个“第一”,无缘。

而此刻。

那幅画面里,苏秦周身那两缕半冷半暖的光晕,那行从虚空里一笔一划凝出来的字迹——

尚枫一眼,就品出了分量。

他比邹文邹武,要懂行得多。

尚枫的呼吸,骤然一滯:

“还是......创出来的?"

六品法术。

光是这三个字,就够骇人了。

可那行字迹。是从“无”到“有“凝出来的。

那是创法。

一门六品的。全新的法术。

尚枫怔怔地,望着那幅画面。

许久许久。

他心底那一丝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说不出口的遗憾。

竟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散了。

尚枫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是不是想了。

他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个什么?

是“第一”和“第二”的名头?

可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什么“百草堂第一“那么简单了。

那是要在大周仙朝的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物。

是那种,几百年也未必出得了一个的、能开宗立派的存在。

而他尚枫…………

是这个人的师兄。

是和这个人,同出一个百草堂的同门。

将来,史书里写到这门法术、写到这个人的时候,但凡提上一句他的出身,他的师门———

那里头,就有他尚枫的一份。

想到这里,尚枫那张脸上,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发苦,却又无比释然的變。

老二就老二吧。

能给这么一个人,当一回师兄,做一场同门。

这老二,当得,值

尚枫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仿佛在胸口憋了好几年的油气

那一丝遗憾散尽之后,剩下的,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

与有荣焉。

而在更远处的另一座中等洞府深处。

陈南和程天,刚刚合力斩了一头守护妖兽。

两人都是这一届洞外的天骄,本该有更好的去处。

事实上,他们本来也确实,去过更好的地方。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随着洞外那一拨人,一同得到了一座气象极其不凡的遗迹。

也就是苏秦此刻身处的这座。

那座遗迹一看就非同小可。

可他们刚到洞口,就被里头的人,硬生生挡了回来。

苏秦,还有他那几个同伴。

那一场较量,陈南和程天没占到半点便宜,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退出来之后,时辰已经不早,

好的遗迹都被人占了。他俩兜兜转转,最后才寻到这座中等洞府,卡着点钻了进去。

可错过的,已经错过了。

进得太晚,许多机缘都被先来的人搬空了。

两人拼死拼活,名次也堪堪,只在一千一百名上下。

一千一百。

勉强够着前一千五的三级院门槛。

对寻常学子。这是天大的喜讯,

可对他们这种洞外天骄而言………………

这个名次,憋屈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程天盘算着,还能不能再往洞府深处搏一把的时候,

那幅画面,浮現了。

陈南先是一愣。

随即,当他看清那朵金花,以及金花落向的那个青衫身影时————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苏………………”

陈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程天也认出来了。

可程天的脸色,比陈南还要古怪,

因为有一件事,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他俩的脑子里。

死签。

洞外投签,定那洞内八人的刑罚。

卫平那帮人,执意要把那支最毒的死签,按在苏秦头上。

是他和陈南,因着三级院试听那点香火情分,死活不肯。

可他们的反对,最终还是被否了。

那支死签,落到了苏秦头上。

死签啊。

刑罚里最重的那一等。

中了死签的人,在那场刑罚里,是必死的。

他俩当时退出洞口,转去别处的时候,心里都默认了一件事———

苏秦,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么好的一座遗迹,那么强的几个同伴,到头来,怕也救不下一个中了死签的人。

他们甚至,还为此,暗暗唏噓过一阵。

可是现在。

·陈南和程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幅画面。

画面里的苏秦,不但好端端地活着。

还盘膝坐在那座遗迹的最深处,周身缠着六品法术的法则光晕,头顶,悬着一朵天官亲關的金花。

程天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他………………他不是中了死签吗?”

程天的声音。发着抖:

“死签之下,他该死的啊…………………

“怎么会

怎么会不但没死,反而,过了这么点功夫,就走到了创法,得金花的地步?

陈南没有签话。

他答不上来。

他和程天,压根不知道那座遗迹里,在他们退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苏秦是怎么从那必死的死签里,活下来的。

更想不通,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一届最耀眼的存在。

陈南的心底,极其缓慢地,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那座他们被挡在门外,灰溜溜退走的遗迹。

成了苏秦一飞冲天的福地。

而他们当初,眼睁睁看着卫平他们,把死签按在了那个人头上。

幸好。

幸好当初,他和程天,没跟着落井下石。

可这点幸庆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发寒。

那个他们以为早该死了的人。

不但活着,还站到了一个,他们这辈子仰着头,都未必够得到的位置上。

"OD......"

程天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不是,看走眼了?”

陈南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望向画面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程天。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头他们刚刚拼尽全力才斩杀的守护妖兽,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堪堪一千一百的名次。

第一次,觉得这点战功,这座中等洞府,乃至他们这一身的天骄之名,都显得,那样可笑。

一座上等洞府的深处。

白芷刚刚收服了一头看守秘藏的妖兽。

她是这一届数得着的天桥。

出身长明学党,又是一位天官的掌上明珠,门第之高,联蘊之厚,是寻常寒门子弟一辈子都望不到的。

那幅画面浮现的时候,她正在清点收获

起初,她也只当是哪个侥幸入了主考官眼的学子,得了点彩头。

直到她看清了那朵金花,

又看清了金花落向的那个青衫身影。

白芷清点收获的手,停住了。

苏秦。

这个名字,她记得。

记得极清楚。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两回。

头一回,是她主动上门去。

那时的苏秦。在白松院里已经小有名气,可在白芷眼里,也不过是块尚未完全显露光华的,有些意思的璞玉。

她欣赏他的天赋,更难得是看上了他那份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心性,

于是她极其大方地,向这个寒门子弟,递出了一根橄榄枝,让他做她的道侣。

在白芷看来,这是天大的恩典。

她是什么出身?

长明学党,天官之女。

多少白松院的青年才俊,挤破了头想得她一个正眼。

她肯垂青一个连像样家世都拿不出手的学子,已经是俯就到了尘埃里。

可苏秦。拒了。

拒得极其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回绝一桩与他全然无关的买卖,连半分受宠若惊的惶恐都欠奉。

白芷当时设动气。

她只当这寒门子弟是少年心性,一时拎不清这天上掉下来的进化有多重。

她甚至还留了句话:不急,给你考虑的时间。

她笃定,苏秦迟早会想明白,会回头来谢她的不弃,

第二回,是在大考之前,

那一回,她不光带去了从前那份心意,还添上了一样东西。

锻花。

那是仅次于金花的信物。

长明学党这等庞然大物,才拿得出来的招揽之资。

被下了银花的人。前程便有了一层极厚的托底,多少苦熬一辈子的修士,求都求不来。

白芷把银花,连同她的心意,一并摆在了苏秦面前。

她想,这一回,总该够了吧。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学子,难道还能奢望,比这更好的造化?

可苏秦,又拒了。

依旧平静。

平静得。仿佛地捧在手心的那朵银花,与路边一颗不值钱的石子,并无分别。

那一刻,白芷是真的失望了。

不是失望于求而不得。

是失望于她竟看走了眼。

她原以为苏秦是块识时务,知进退的可造之材。

可两次三番地推拒她递出的恩典,在白芷看来,便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自负。

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负。

一个寒门子弟,乾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竟敢一而再地,把一位天官之女的垂青,把长明学党的银花,弃之如敝服。

白芷当时心里,是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意的。

她甚至隐隐想过。这种不识抬举的人,迟早要为他这份自负,栽一个大跟头。

而此刻。

白芷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幅画面。

望着那个青衫身影头顶,那朵金灿灿的,天官亲赐的金花、

望着他身前,那行从虚空里一笔一划凝出来的,闻所未闻的法术。

她那点曾经的恼息,那句“迟早要跟头”的笃定。

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就明白了。

苏秦拒绝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识抬举。

也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

是他根本.......就看不上,

她引以为傲的那根橄榄枝,那份天官之女的垂青。

她郑重其事捧出来的那朵银花,那份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托熊——

在苏秦眼里,大约,从一开始,就轻得可笑。

因为他要走的那条路,比她所能给的,高得太多,太多了。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朵金花上。

天官亲賜的金花。

而她当初,捧着一朵银花,居高临下地,去施舍这个寒门子弟,还自以为是在成全他。

那朵鍛花,此刻显得多么.......自不量力。

白芷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个高高在上,惯于俯瞰众生的天官之女,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发现———

原来在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人。

是她踮起脚尖,须尽自己全部的家当,也够不着的。

而那个人,她曾两次,把他推到了门外。

另一处洞府。

白松院的学子蓝才,脸色,是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

他出身豪富世家。

家中积累下的家族,足以让他从开蒙起,就泡在灵药和功法堆里长大。

别家弟子还在为一瓶下品的疗伤丹精打细算的时候,他蓝才用的,已经是按箱往家里拾的灵药。

别家弟子为了一本残缺的功法挤破头的时候,他书房里那一排排的玉筒,光是抄录的工本费,就够寻常人家喝用十年。

论起底蕴和资源,整个白松院,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唯独一个人例外。

苏秦。

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寒门子弟。

蓝才一直憋着一口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蓝才通下去的真金白银,喂出来的修为,偏偏就一直,被那个连一件像样法器都置办不起的泥腿子,压在头顶?

每一次院里的考较,那个青衫身影,总是不或不淡地,落在他的头。

蓝才不服。

他总在心里咭。苏秦不过是运气好些,会钻营些,会装些清高,

论真本事,论那看不见摸不着,却最是金贵的底蕴,他蓝才凭着家里堆成山的银子,迟早能把这个泥腿子,远远地,用在身后。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眼前这幅画面。

蓝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画面里的苏秦,在创法。

在被天官,亲金花。

蓝才家里,是有银子。

银子能买来功法,能买来灵药,能买来一切......明码标价的东西。

可银子。买不来”创法”。

·创一门法术,靠的是对天地法则最本质的洞察,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悟性与心境。

那是用多少银子,砌多高的墙,都堆不出来的东西。

銀子,更买不来天官手中的那朵金花。

那朵花,是天官对一个人“心性”与“前程”的亲口认可。

是蓝才他爹,把整座宅子,整箱整箱的家底都搬去,跑在天官府门前磕到头破血流,也求不来的东西,

蓝才一直引以为傲的那点豪富,那点“砸钱就能砸出一切”的底气。

在这一刻,被那个一无所有的寒门子弟,击得粉碎。

他那口憋了许久的,不服的气

泄了。

泄得一干二净。

蓝才极其缓慢地,垂下了头,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他这辈子都不愿承认的事。

那个他一直瞧不起,一直想压下去的贫家子。

做到了一件,他蓝才哪怕散尽家财,也永远做不到的事,

蓝才沉默了。

而在青玄洞府最深处,那六个并排悬浮的黑色空间之中。

苏秦那几位一路同行的薪火社众人,也在各自的茶室里,看到了这同一幅画面。

只是这几个人的反应,与外头那些学子,截然不同。

第一个黑色空间里,

陈鱼羊正歪在那张紫檀木的茶椅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皮半耷拉着,活像一头晒着太阳,随时要打吨的猫。

那幅画面浮现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皮微微一拾。

可就在那半半圆的眼缝底下,一道极其清亮的光,一闪而过。

陈鱼羊不像别人那般,被”创法””金花”惊得失了魂,

因为他,一点都不意外,

打从那回在野塘边,苏秦随手一钩,替他钓上那条鱼起。

打从他耗了半年心血,烹出那道妙想成真饭回赠的时候起——

陈鱼羊就隐隐觉得,他这位看着温吞的朋友,骨子里,藏着一头迟早要腾云的蛟龙。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陈鱼羊比谁都看得明白,画面里那门法术,分量有多重。

别人或许只看懂了“六品”,只看懂了“创法”。

可陈鱼羊,比他们多懂一层。

他知道。苏秦那门法术的报,是什么

是民眶。

·是苍生那虚无燻缈,却又重逾干均的祈愿。

和苏秦呆久了,那门以“民愿”为根基的术法,陈鱼羊多多少少,见过,也顺摸过。

他知道那东西,是自下而上的,是扎根在最底层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里头的。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比谁都清楚,眼前这门法术,稀缺到了何等地步,

六品法术,本就稀少。

可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六品法术,无论多么强横,归根结底,都是踩在某种“现成”的法则、某种”已有”的资源体系之上,往上够出来的。

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唯独苏秦这一门。

是从“民厦”这种最虚、最被仙朝当作淫把严打的东西里,凭空,捏出来的。

从无到有,自成一脉。

这种法术,莫说是养气境的学子,便是放眼整个大周仙朝那浩如烟海的六品法术——

也是凤毛麟角,稀缺到了极点。

陈鱼羊咂摸着这一层,懒洋洋的脸上,极其缓慢地,刚开了一个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嫉妒,也没有半分惊惧。

只有一种,朋友出息了的,纯粹的高兴。

他这个看透了官场所有肮脏算计、偏要装出一副意懒模样的灵期,心里那点不轻易示人的暖意,此刻,全堆在了那幅画面上。

只是高兴之余,陈鱼羊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也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忧色。

他太懂这冰冷的官场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秦这一战,扬名是扬名了。

可从今往后,盯上他的,拉找他的,乃至想方设法要算计他,要把他这把刀探进自己手里的——

只怕,会比这青玄洞府里的妖兽,还要多

陈鱼羊重新闭上了眼,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罢了。

那都是后头的事了。

眼下,且先替这小子,高兴一回。

第二个黑色空间里。

丁洛灵的反应,比陈鱼羊,要冷静得多。

她是符阵一脉的首席。出身世家,凡事讲究一个盈亏比。

看到那幅画面的第一时间,她那颗精于计算的脑子,便飞速地,转动了起来。

她早知道苏秦不啊。

养灵窟里万物化傀的转播,那一连串联涨的排名,那个九等宝箱………………

她一桩桩,都看在眼里,也一次次,往上修正过对这个人的估值。

可她万没料到,自己一修再修的那个估值,竟还是,估低了,

创法。六品。金花。

丁洛灵极其缓慢地,在心底,重新核算了一遍。

˙她这一路,跟着蔡云,进的是薪火社的船,

可如今再看苏秦。

这个同样在他们这条船上的人,价值,已经在这短短一场年考里,翻着跟头地,窜了上去。

拿到了一个。连她都需要重新仰头去看的高度。

丁洛灵的眼神,极其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她不是没动过别的心思。

可那点心思,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极其干脆地,按了下去。

嫉妒?

嫉妒,是给那些没本事看清局势的蠢货准备的。

她丁洛灵,是个清醒人,

清醒人,只会盘算,怎么在这种人崛起的过程里,替自己,谋一个最划算的位置。

第三个黑色空间里。

莫白的反应,是几个人里,最平静的。

他靠着茶室的墙根站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像一道贴在墙上的影子。

那幅画面浮现,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

没有惊呼,没有失态。

莫白是从死人堆里,一具一具尸体上,爬出来的。

他这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力量。

他也很懂,力量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它不讲道理。不论出身,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活下去,有资格站在高处。

早先,在苏秦越过他,第一次展露出那等战力的时候,莫白就极其干脆地,低头城过一声“师兄”。

那一声,味得没有半分勉强。

因为对力量绝对的尊崇,早已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此刻。

看着画面里那个创出六品法术,受了天官金花的青衫身影。

莫白那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极其轻微地,松开了。

他在心底,极其平静地,把那声“师兄”,又默念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那两个字背后的分量,比从前,重了不知多少,

那已经不是一个寻常意义上、强他一头的“师兄”了。

那是一个,他这辈子,无论怎么拼命,都望不到背影的人。

莫白对此,没有半分不甘。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他看的太通透了。

深知个道理

有些差距,认了,就好。

第四个黑色空间里。

顾池的反应,是几个人里,最激动的。

他那张因为重伤而苍白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靠在椅上的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

可那不是惊惧的抖。

是狂喜。

颜池盯着画面里那个青衫身影,那颗一辈子都在精打细算的心,此刻,跳得比还急。

值了。

值了!

他想起了在紫气庙里,那七品灵筑指向苏秦、算出他能“受策前铸就双金身”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向那个还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深深鞠下的那一躬。

那一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当时,连他自己,心里都还存着那么一丝,怕是押错了宝的忐忑。

还有那个五等宝箱。

他颐池,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进化,让给了苏秦,

当时多少人表面不说,心里笑他傻,笑他这个研更社长,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可现在。

那个被他押了宝,鞠了躬,让了造化的人,创出了六品法术,受了天官金花,重坐战功第三!

他这一辈子,做过无数桩买卖,下过无数次注。

可没有哪一次。

像这一次,赢得这样,酣畅淋漓。

頭池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

他这个没有理想,只有算计、没有骨气,只有利益的“史”,在这一刻,比谁都清楚——

他跟池往后的前程,从他向苏秦鞠下那一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地,押在了这条扶摇直上的青龙背上。

而这条龙,越飞越高了。

山河社稷图的战功榜上,

苏秦的名次。在创出那门法术的刹那,便开始疯狂地往上窜。

创法的战功折算。本就恐怖,再添上赵县尊那朵金花的加持——————

而苏秦,原本就揣着一朵年考保底的金花。

˙如今两朵金花在身,单凭这两朵花,便足以保他这一届,稳稳地,落在前五。

更何况,他身后还压着一座绝等洞府的,几近完整的探索进度。

那笔深不见底的战功,是那些只晴穿了上等遗迹的天骄,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那个原本因旁人通关上等遗迹,而被挤到第六的名次。

此刻,重新跳动起来。

四。

E.

停住了。

第三。

哪怕苏秦自始至終,都还没有真正“通关“整座青玄洞府。

哪怕他前头,还压着几个已经消穿了一整座上等遗迹的、绝等的天才,

那个青衫身影的名字,依旧,稳稳地,重新坐回了——

第三的宝座。

这一刻。

从龟缩在下等洞府、连三级院都进不去的邹文剑武。

到困在中等洞府,那个永远屈居第二的尚枫。

到被挡在门外,还在为死签困惑的陈南程天。

到那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天官之女白芷。

到那散尽家财也输得心服口服的豪富蓝才。

再到那黑色空间里,神态各异的薪火社众人——

懒洋洋替朋友高兴的陈鱼羊,冷静核算着得失的丁洛灵,平静认下差距的莫白,善于押对了宝的顾池。

无论高低,无论亲疏,无论曾经对那个青衫身影,是仰望,是轻慢,是恼怒,是不甘,还是托付——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起了同一个念头。

那个从惠春县苏家村泥地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寒门子弟。

那个曾被人按上死签,所有人都断定必死无疑的青衫少年。

经此一役。

·创六品之法,受天官金花,重坐战功第三。

这一场年考过后………………

整个青云院。

谁,不识君?

相比于外界的嘈杂,苏秦这,却安静的可怕。

他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那门【苍生定规】,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识诲。

识海中央那株半霜半暖的奇异谷穗,亭亭立着,金里透寒,霜里裹暖,正源源不断地,将一种厚重的承载之力,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望向视网膜底端那道光幕,

那个名次,停在了第三,

苏秦静静地看着那个“三”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李心里静静地,躺着两朵金花。

一朵,是他前面便擒着的,那朵保底的金花。

另一朵,是方才那道穿透了云海与法则壁障,飞掠而来,落进他掌心的…….

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一位主考官,下的这份恩典。

两朵金花的光景,温润而沉重,映着他那张极其年轻,却已不再青涩的脸。

苏秦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摩挲过那两朵金花的花瓣。

他没有狂喜。

也没有那种一朝得意,便要昭告天下的浮躁。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想起了这一路。

他想起了青云养灵窟里,那上万张从鬼门关被他拉回来的、写满了感激的脸。

想起了苏家村田埂上,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却在他离乡时,往他包袱里硬塞干粮的乡亲。

想起了王家村抢水时,那些为了活命而红了眼,事后又千恩万谢的庄稼汉。

想起了外舍那间发霉的破屋里,抱着草傀苏丁拼命修炼的王虎。

想起了那个为了让他活下去,硬生生走进必死杀局的徐子训。

想起了那个用命。替他换来一个九等宝箱的.....王虎.

苏秦的心头,极其缓慢地,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第三,这两朵金花,这门【苍生定規】————

不是他一个人,挣来的。

那门法术的根基,是民,是苍生那虚无缥师,却又重逾千钧的折磨。

没有那些素未谋面,却用他们最卑微的念头,一寸一寸把他托起来的万民,就没有他的万愿穗。

没有万愿稿,就没有【花生定規】

“没有【苍生定规】,就没有今天,站在这第三名上的苏秦。

他这一身的造化,归根结底,是从那片最贫瘠的土地里,从那些最卑微的人心里,长出来的。

想到这里。

苏秦极其郑重地,整了整自己那身青色的道袍。

然后,他对着那道光幕,对着那两朵金花所来的,那高远的、看不见的方向———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射。弯得极低。

一半,是给那两位素未谋面、却愿意认可他的主考官。

谢他们的赏识,谢他们的金花。

而另一半,更重的那一半———

是给那看不见的,万民。

他这一躬,是替他自己,向那些田埂上的、漏雨屋檐下的、水患里世世代代挣扎的,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苍生,致一声谢。

谢他们的祈愿,把他这个泥腿子的孩子,送到了今天。

苏秦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他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对那些人,说了一句话。

无论他将来,走到什么境界。

无论他将来,是创了六品法术,是得了天官金花,还是有朝一日,真的能一步登天,坐到那云端之上——

他苏秦。都记得。

他是惠春县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农民的孩子。

“他是那片乡土的一份子。

他的报。扎在那片土地里。

他的力量,来自那片土地上的人,

这一点,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苏秦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身,

那张年轻的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只是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把千千万万人的分量,扛在了自己肩上的,沉甸甸的笃定。

就在苏秦直起身的剎那。

他面前那间茶室,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苏秦抬起头。

只见那间一直封闭的茶室,正前方的墙壁,正在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道道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

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认得那片金光。

那是……………金门。

三房门里,等级最高的那一扇。青玄道人的道统正脉所在。

此刻,那扇金灿灿的大门。在通道的尽头,已经,彻底大开。

为他大开。

苏秦极其缓慢地,迈步,朝那道通道走去。

而就在他踏入通道的同一刻。

那间茶室的四壁上,那层莹白的玉石光晕中,文字,才缓缓地,显现了出来。

依旧是青玄道人那极其端庄古朴的楷书。

是这最后一关,真正的规则。

【“最后一道考验。”】

【“自创一门法术。"】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自创一门法术。

果然。

苏秦的心底,极其平静地,泛起了一丝了然。

跟他用顿悟符推演出来的,分毫不差,

青玄道人,是一个走出了自己道路的开创者。

所以他最珍视的传承,要留给一个,跟他一样,敢于走出自己道路的人。

而"走出自己的道路”,落到这最后一关里,最直白的考法,就是——

创法。

文字,还在继续显现,

【“七品之法,便可。“】

【“以创法之速,与法术之威,二者相较,定金、恨、铜三门之归属:“】

七品法术。

苏秦极其缓慢地,明聯着这一行字。

最后一关的考验。是白创一门七品法术。

然后按照创法的速度,和法术的威力,综合排名,来决定金、银、铜三扇门,分别花落谁家。

创出一门七品法术...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道,足以难倒绝大多数顶尖天骄的、近乎于天堑的考题了。

可文字的最后一行,让苏秦的眸光,极其微小地,亮了一下,

【“若有人,能创出六品之法。“】

【“金门………………便非他莫属。”】

六品之法。

直接夺下金门。

苏秦极其缓慢地,望向了通道尽头,那扇已经为他大开的金门。

他全都明白了。

这最后一关,本是要所有人,从这一刻起,才开始自创七品法术,再以速度和威力,去争那三扇门。

可他苏秦..

早在这规则显现之前。

早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最后一关究竟要考什么的时候——

他就已经,凭着顿悟符的推演,押中了“创法”这道题,

并且,他创出的,不是七品,

是六品。

是足以直接夺下金门的,六品法术。

他不是在规则显现之后,才开始动笔的考生。

他是那个,在考题尚未公布之前,就已经,把答卷,以一种运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提前交了上去的人。

他领跑了,

领跑到了,规则本身的前面。

当所有人还在起跑线上,茫然地等着发令枪响的时候。

他,已经,一个人,跑到了终点。

那扇金门,为他大开,不是因为他赢了这场比试。

是因为这场比试。对他而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苏秦望着那扇金门,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值了。

那张顿悟符,用得,值了。

而在青玄洞府之外,那广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那两朵金花所撑开的,一道恢宏的投影,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两朵金花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山河社稷图为这个青衫年轻人,撑开了一道远比寻常更恢宏、更持久的投影,将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摊开在了天下人的眼前。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那道金门,为苏秦大开,

看到那行“创六品者,金门非他莫属”的规则。

也看到了..

这个年轻人。早在规则显现之前,就已经创出了那门六品法术。

整个洞府内外,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无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下等洞府里,那个名次堪堪六千、连三级院都进不去的武,张大了嘴,半晌都合不拢。

他原以为,苏秦创出六品法术,得了金花、重坐第三,已经是他这辈子能见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还远远不是尽头。

“他......他还要进金门?”

邹武的声音,干涩得发额。

旁边的邹文,喉头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在那些懂行的天骄眼里,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文武,要剧烈得多。

中等洞府里,那个被死签困惑了许久的陈南,死死地盯着投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地,翻涌。

苏秦,现在已经是第三了。

那是在他还没有“通关”整座洞府的前提下,单凭创法和探索进度,挣来的第三。

可如果………………

如果他踏进那用金门,拿到了青玄道人的道统正脉,真正地通关了这座绝等洞府,捧走了这座遗迹,所能给出的、最高的那一份奖励——

那么。

他的排名,最终,会抵达一个,怎样恐怖的程度?

陈南不敢想。

他甚至,连推算都不敢推算。

因为那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洞外天骄,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扇金门里……”

程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抖:

“青玄道人毕生的传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南没有回答。

他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这座遗迹,很有可能是一座绝等洞府。

而那扇金门之后,藏着的,是这座洞府主人一生的衣钵。

那份传承,到底有多珍貴?

珍贵到,足以让一个人,从养气境,一路看到果位的尽头?

珍贵到,足以让一个寒门子弟,真正地,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不敢想。

那是一片,连这些站在同辈顶端的天桥,都望而生畏,不敢窥探的,深渊般的造化。

而此刻。

那片深渊般的造化,正静静地,在那扇金门之后,等着一个人。

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青衫少年。

通道的尽头。

苏秦站在那扇金灿灿的大门前。

门内,流转着一种极其温润、却又深不见底的金色光华。

那光华里,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磅礴的法则气息,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某种东西,正在门后,缓缓地,苏醒。

苏秦极其平静地望着那扇门。

他知道,门后,是青玄道人的道统正脉。

是这座绝等洞府。真正的核心。

也是,他这一场年考。所能触及的,最高的那片天。

苏秦没有再犹豫。

他整了整衣袍,极其平稳地,抬起了脚。

然后,在天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那个青衫身影,一步,踏入了那扇,金灿灿的大门。

金光,大盛。

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天鉴阁内。

水镜里,苏秦那块画面上,战功的数字,重新落定在了第三。

那一行刚刚凝实的、全新的法术名,还散发着两缕半冷半暖的微光。

阁内的几位教习,神色却没有因为这个名次而轻松下来,反倒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

冯教习端着那些不知凉了多久的茶,极其缓慢地,咂摸着苏秦这个名次。

创了一门六品法术,受了赵县尊亲賜的金花

再算上先前白县尊期下的那一朵,两朵金花在身。身后,还压着一整座遗迹的探索进度。

按理说,这个名次,不该只是第三

这话他没说出口,可阁内几个教习,都从他那拧紧的眉头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我跟你们算笔账。”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这一回年考改制,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从前的年考,哪有钻遗迹,抢造化这一套规矩,*

他干瘪的手指,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如今全变了。一座山河社稷图铺开,万余学子微进去,各凭本事厮杀夺宝。

名次怎么排。新定的规矩,明明白白,就一条”

“战功。”

阁内几个教习,都点了点头。

彭教习接着往下挥。

战功的大头。看的就是一样东西,你钻进去的那座遗迹,是个什么成色。

钻下等遗迹的,捞不着什么油水,撑死了在中游打转。钻中等遗迹的,能往前挤一挤,摸到前百。

“而真正能争一争头名的。”

彭教习顿了顿

“得是那些,把一整座上等遗迹,从外围杀阵到核心传承,得干干净净的狠人。”

“照这新规矩折算,一座上等透透明干净,那笔战功,足以压住全场,稳稳坐上头名。”

这是阁内几个老手,掰着指头算出来的,这头一年考的天花板,

可问题,就出在苏秦身上。

“苏秦钻的那座青玄洞府,名义上,记的是上等。”

开口的是丰教习。

这位鉴宝一脉的教习,身形微胖,面相和善,此刻却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上等?"

阁里有个资历尚浅的教习,愣了一下。

可那座洞府里出来的东西,果位青睐,节衍胚,还有那门刚刚创出来的六品法术,哪一样,是上等遗迹该有的成色?

丰教习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理。

那座洞府,挂的是上等的名头。

可从它肚子里掏出来的每一样造化,都金贵得没了边,没一件,是寻常上等遗迹拿得出来的。”

阁里的人,心里其实早就默认了一件事。

这座挂着上等名头的洞府,里头出的东西,跟绝等,没两样。

正因如此,苏秦光凭这些堪比绝等的造化,又添上创法,金花,才能在没有通关的情形下,硬生生地,把名次顶到第三。

是的,没有通关。

苏秦至今,还卡在那座洞府的最后一关里。

那笔最大头的、完整通关的战功,还没结算到他头上。

只凭着半截探索进度,加上那些堪比绝等的造化,他就坐到了第三。

这已经是极其骇人的成绩了。

可第三,终究不是第一。

那么,压在他头顶的,是谁?

阁内几个教习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暂时挂在第一、第二的名字。

那两个名字,是两个完整啃下了上等遗迹的天骄。

在寻常光景里,他们足以封王。

可放在今年这个钻进了真正绝等遗迹的人面前,那两个名次,是虚的,是还没等结算,暂时填上去的草稿。

几位教习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另一块画面上。

那块画面里,是另一座遗迹。

货真价实的,绝等。

阁内,陷入了一片极其漫长的沉默。

那座绝等遗迹的深处,一个身着月白袍的青年,正负手而立。

他生得极其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费力的从容。

他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头遗迹守护的尸身。

可他那一身白锦袍上,竟连一丝褶皱,一点血污都没沾。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负手立在那里,周身那些守护妖兽,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头一头,自己撞死在了他三尺之外。

那是一种,底蕴深厚到了极致,才能有的、举重若轻的碾压。

“姜望。”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吐出了这个名字。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姜家这一代的嬉水天骄”

“是哪个姜家?”

那资历尚浅的教习,迟疑着问了一句。

“还能是哪个姜家。”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凝重。

“当朝冯丞相的正妻,出身的那个姜家。”

这话一出,那年轻教习的脸色,微微变了。

冯丞相。

一品大员。

当朝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位。

而能与冯丞相联姻、做了冯丞相岳家的姜家,那是何等的门第,何等的底蕴。

那是真正立在大周仙朝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铁打的豪门。

“姜望这小子。”

冯教习望着画面里那个月白身影,极其缓慢地道:

“打娘胎里,就泡在美家堆成山的资源里长大。”

“他修的法术,是姜家秘传。

他吃的灵药,是府库里挑剩下的极品。

他身边,只怕从小就有铸身境的供奉,手把手地喂。”

冯教习叹了口气。

“这样养出来的人,底蕴厚得,没了边。”

周内,又是一阵沉默。

谁都看得出来。

画面里那个姜望。在他那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迹里,走得极其顺。

順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照这个势头,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那座绝等遗迹,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通关。

而一旦他通关。

那笔完整探索绝等遗迹的,深不见底的战功,会在结算的刹那,轰然顾下,把所有人,都死死地,压在身下。

头名,怕是跑不了了。

是姜望的。

阁内的几位教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再开口。

可那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东西。

惋惜。

苏秦那门法术,创得何等惊艳。那两朵金花,得得何等风光。

他们这些惠春分院的教习,做梦都想,自己这偏僻的小分院,能出一个力压群雄的头名。

那是何等长脸的事。

惠有这等不起眼的分院,一旦出了个年考头名,往后在整个青云府里,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他们是真心盼着。苏秦能第一的。

可现实。偏偏,这样不讲情面。

苏秦再惊艳,他终究,是从苏家村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自己熬出来的。

他没有姜家那样堆成山的供奉,没有那样厚到没边的底蕴。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那一身,在绝境里一次次拼出来的造化。

而姜望,是含着金汤匙、被整个豪门用资源喂大的。

一个,是寒门孤勇,逆天改命。

一个,是世家天骄,顺水推舟。

这两个人,偏偏,撞在了同一届年考里。

“既生瑜 ..”

不知是哪个教习,极其轻微地,取出了这半句。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可阁内的人,都听懂了。

苏秦明明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妖孽了。

偏偏,同一届,还冒出来一个出身更显赫、底蕴更深厚的美望。

苏秦拼了命,创出一门六品法术,才堪堪重回第三。

而姜望。只是负着手,在他那座绝等遗迹里,从容地,散着步。

这世道,有时候,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拼尽全力够到的天花板,不过是别人,毫不费力的起点。

阁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那几位人官,丁巡检、谢城壁、徐黑虎,虽没开口,可看着那两块画面的眼神里,也都透出了一丝同样的唏噓。

就在这一片沉默里,一个声音,极其平静地,响了起来。

“无所谓了。”

众人循声望去。

是岁姬。

那位百草堂的教习,始終站在长桌最左侧的阴影里,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姜望那块画面上。

也没有去看那时的第一、第二,他自始至终,都只望着苏秦那一块。

冯教习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第一,都无所谓了。”

罗姬极其缓慢地,又说了一遍

“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亮眼。”

阁内几个教习,都愣了一下,

他们一时,有些没明白罗姬的意思。

惠春分院,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苗子。眼看着头名就在眼前,却被一个世家天骄生生挡住,换了谁,心里不得堵上一阵。

怎么到了罗姬这儿,反倒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们不明白。

可他们不明白的是,罗姬在意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个第一。

罗姬望着水锁里那个青衫身影,望着他身前那行刚刚凝实的、全新的法术名。

那门法术的根,是他罗姬,亲手种下的。

九品种因得果,八品聚沙成塔,七品点化苍生。

七品之上,再无路。

那是他罗姬,撞了一辈子,也没能撞开的那堵墙。是他压在心头几十年,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的,那桩天大的遗憾。

他这辈子,都以为,这条自下而上的路,到了点化苍生,就到头了。

˙到他罗姬这儿,就走死了。

可现在。

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弟子,在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第一,为他争不到头名而惋惜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过了那堵墙。

走到了一个,他罗姬穷尽一生,都未曾,也无力踏足的地方。

·第一,算什么。

一时的名次,一届的头衔,争来了,不过是惠春分院多一桩谈资,多一分颜面。

而苏秦做到的,是把他罗姬走死了的那条路,接着,往下走了。

是替他。圆了那桩,本以为永远圆不了的遗憾。

是让那条民心即天心的路,没有,断在他这里。

这条路,有人,接着走下去了。

还走得。比他更远。

对罗短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的事了。

什么第一,什么要望,什么世家寒门,在这件事面前,都怪得,不值一提。

罗姬极其缓慢地,望着那个青衫身影,那张古井无波了大半辈子的脸上,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够了。

他在心悲,极其轻声地,对那个运在遗迹深处的弟子,说了一句。

你已经,走得比师傅远了。

剩下的路,师傅,看着你走。

阁内,众人还在为那个争不到的头名,默默计措。

「唯有罗姬,站在那片阴影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坦然。

也是前所未有的,欣慰。

山河社稷图上空。

点将台高慈于无边云海之上。

脚下,是翻涌得极其缓慢的,仿佛被冻住了的乳白色云液。

头顶,那卷山河社稷图的残卷,正散发着低沉的嗡响,每一缕嗡响里,都裹着千万学子杀夺宝的气息。

三位主考官,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同望着水镜里的两块画面,

一块,是苏秦那座青玄洞府。

那个青衫身影,盘膝坐在大殿一角,身前还常烧着新创法术的两缕微光,一冷,一级。

他的名次,稳稳地落在第三。

另一块,是姜望那座绝等遗迹。

月白袍的青年,正负手往最深处走去。

脚步极慢,极稳,像是在自家后因里敢步。

他周身那些守护遗迹的妖兽,一头一头地扑上来,又一头一头地,自己撞死在他三尺之外。

那是一种,底蕴厚到了极致,才能有的,举重若轻的碾压。

姜望离通关,已经不远了。

赵县尊端着一些热茶,极其缓慢地,呷了一口。

“白兄,聂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

“你们说,这小子,还有没有第一的指望?"

白县尊闭着眼,没有立刻签话。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句。

“按规矩算,没有。”

他睁开眼,那双冷硬如铁的眸子,落在苏秦那块画面上。

苏秦那座洞府,山河社稷图认定的级别,是上等。

这是这座遗迹被探测、被登记时,定下的成色。

而战功的折算,是认死理的。

它就像衙门里那个最古板的老账房,半点人情不讲。

簽册上写的是几两几钱,它就认几两几钱。你私底下塞给它多少门道,跟它说破了天,它眼皮都不拾一下。

它只认,册子上白纸黑字记下的那一行。

而那一行上写着的,是两个字。

上等。

“一座上等洞府。”

白县尊的语气极冷,却条理分明

“哪怕苏秦把它从外围杀阵到核心传承,一寸一寸晴干净,哪怕他身上压着两朵金花,那笔战功折算出来的顶,也就到那儿了。”

“够不着姜望那座绝等的脚跟。”

赵县尊默然。

道理,他都懂。

一座绝等遗迹完整通关的战功,是一座上等遗迹,无论如何也不上的天花板。

这是死规矩,是那古板老账房,认死了的账。

可赵县尊心里,憋着一口气,

因为这三个人,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件事。

苏秦脚下那座洞府的牌子,挂惜了。

“上等。”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把这两个字,又咂摸了一遍,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荒唐:

“咱们仨,竟还要坐在这儿,拿这两个字,去论苏秦的死活。”

白县尊没有接话。

但他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与赵县一般无二的东西。

不必再说了。

早在苏秦开出那个九等宝箱,从箱能捧出大寒果位青線的那一刻,这三个人,就已经心照不宣地,在心底,认下了那座洞府的真身。

那一刻,三个人交换过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青玄道人。

那个在大周仙朝所有寫修典籍里,都查无此人的名号。

那个被人从八百年的史册中,一笔一笔,硬生生抹去了的,上古大修。

冬寒道人。

青玄即冬寒。冬寒即青玄。

这桩公案,三个人早就在心里,盖棺定了论。

而那位冬寒道人的分量,三个人,也比谁都搞得清。

他曾经坐过的那个位子,叫冬水六序的至尊位。

那是个什么位子?

比天官高。

比知府高。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光握着自己那一道果位的全部权柄,还能压制、统御同序里其余几道果位的主人。

大周仙朝八百年,能坐上各序至尊位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是真正立在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審案几人,

而冬寒道人,坐过。

后来,不知因了什么惊天的变故,那个位子,遗落了。

他的名字,也被人从史册里,一页一页,抹得干干净净,只在几处犄角旮旯的残卷里,留下了零星半点的影子。

这样一个人留下的洞府

那是连“绝等“两个字,都盛不下的东西。

可这一切,三个人心里认下了,没用。

“山河社稷图,不认。”

聂争极其平静地,开了口,一语道破了那层最关键的窗户纸。

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看了过来。

聂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依旧落在水镜上,落在那座青石大殿里,那些满了上古篆文的石壁上。

“它是个死认牌子的法则造物。”

聂争极其缓慢地道

“这座洞府被探出来的时候,主人挂的,是个查无此人的“青玄道人。

它便依着这表面的气象,老老实实,给登了个上等。”

“咱们仨心里清楚它真身是谁。

可咱们仨这点眼界,这点笃定,在那古板老账房眼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值。”

“它,只认实证。”

聂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实证。

点将台上,一时沉默。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明白了过来。

是这个理。

他们三个,是天官,是七品,是看惯了风浪,执掌一方的主考官。

他们凭着旁人没有的眼界,一眼就认出了这座洞府的至尊真身。

可山河社稷图,不是人。

它没有眼界,也不通人情。

它不会因为三位主考官私底下的笃定,就大笔一挥,把那块“上等”的牌子,换成它本该有的成色。

它要的,是一样谁也不倒,谁也赖不掉的实证。

一样能把“青玄道人”和“冬寒道人”,死死钉在一处的东西。

“所以”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道,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症结,不在苏秦能不能第一。”

“在那块牌子,几时能换。

只要那块"上等”,被换成它真正该有的成色。

只要这座洞府的至尊真身,被坐实。

那么,苏秦的战功,会在结算的刹那,把姜望,把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哪怕他半座洞府都没探究。

这第一,也是稳稳的,他的。

“可换牌子的实证。”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道,眉头微蹙

“又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移向了同一个地方。

水镜里,那座青石大殿的最深处。

那三扇并立的门。

那一扇,金灿灿的大门。

道統正脉。

那位上古大修,毕生所学的核心,只予一人的衣钵。

赵县尊的呼吸,极其微小地,顿了一下。

他懂了。

一份传承的正脉,是与传承者的身份,血脉相连、再也不开的东西。

它里头的法则烙印,它承载的道统流,便是那位主人身份的,铁证。

寻常的灵器,灵材,能仿,能造,能鱼目混珠。

可道统正脉,仿不了。

它就像一个人的血脉骨相,是刻在最根子上的东西。

若金门之后,藏着的,真是一位至尊的衣缽,

那么,得到这份正脉的人,就等于,亲手攥住了那样实证。

到那时,山河社稷图那个古板的老账房,便再也认不得那块“上等”的假牌子了。

它不得不,把難册上那一行,改过来。

“换牌子的钥匙。”

聂争极其平静地道,目光落在那扇金门上:

“就在那门后头。"

点将台上,三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苏秦能不能第一,从头到尾,都不在他自己。

在那扇门,会不会,为他打开。

在那门后的道统正脉,会不会,落到他的手里。

而这两样,赵县尊和白县尊,都做不了主。

他们能做的,方才都已经做了。

一朵金花,一份薯缘,一程相送。

剩下的,是那座至尊自己的考较,是那位上古大修,隔着不知多少岁月,给后来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关。

至于这道关。苏秦过不过得去.......

天意如此,强求不来

不过。

就在这一片沉默里,这三位执掌一方、见惯了风浪的主考官,眼底,竟不约而同地,燃起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

那东西,与苏秦的名次无关,与那块牌子换不换,也无关。

是好奇。

一种几乎要把人心都挽起来的,好奇。

那一位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又被整座仙朝从史册里硬生生抹去了名字的上古大修。

他把自己毕生的衣钵,把那条曾让他俯瞰整个仙朝的通天大道,封在了那扇金门之后。

那里头,到底是什么?

赵县尊好奇的,是那份传承的成色,

一位至尊的道统正脉,那该是何等的进化?得了它的人,将来又能走到哪一步?他这一程相送的善缘,又能在那扇门后,开出多大一朵花来?

白县尊好奇的,是那门法的报。

他是这“自上而下“体制最忠实的产物,一身修为,根根脉脉都连着朝堂。

可冬寒道人那样的至尊,他走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那门能登临至尊位的道统,其法则的根底,究竟,深到了何处?

而簽争好奇的,是别的。

他望着那扇金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极远的东西。

一个坐过至尊位的人。

一个曾经立在大周仙朝最顶尖、俯瞰众生的人。

到头来,却落得个名字被抹、史册无踪的下场,

他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在他遗落了一切,走到尽头的时候,封在这金门之后的,会是一门掀得翻仙朝半壁的滔天神通?

会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足以颠覆史册的旧案?

还是...…

一位至尊在散尽了所有权柄与荣光之后,留给这冷漠世间的,一句,再无人知晓的遗言?

云海翻涌。

三人静静地,望着水镜里那扇金门,望着那个正一步步走向最后传承的青衫身影。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只是等着。

等着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等着那个,能掀翻整座棋盘、也能解开一桩惊天旧案的答案,

慢慢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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