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发出一声长长的哈欠声,从长达半年的漫长沉眠中醒了过来。
一睁眼,她就发现睡觉的地方有点不对。
一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羽翼,将她整只鸟遮蔽的严严实实,却一点都不沉,反而暖暖的,软软的,比那块她睡了多年的白鹿皮毛还要舒服。
我睡在大个子的翅膀下边?
“好舒服呀!”
小青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叹,脑袋在金翎上蹭了蹭,又在羽翼下打了个滚,开口说道:
“大个子,我醒啦!”
没有回应。
“大个子?”
小青疑惑地问了一声,见他还是没有回应,便嘿咻嘿咻地向着外边钻去。
到了金翎羽翼边缘,她用脑袋顶起前边几根翎羽,往外一看,顿时吓得颈子一缩,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外边全是那种可怕的虹彩霞光!
也就大个子的羽翼下边才算安全。
算了,大个子正睡着,我也睡个回笼觉吧。
反正他的羽翼又暖又软,还一点都不沉。
小青这么想着,又闭上双眼,在那金翎羽翼下睡了过去。
就在小青的回笼觉刚刚睡下没多久。
李行舟也自漫长沉眠中悠然醒转。
眼睛尚未睁开,他便第一时间感知翼下。
察觉到翼下躺着的已不再是鸟蛋,而是一只小鸟,他便知道,小青也醒了。
“也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
他心中暗想着,睁开眼,环顾一番阁楼厅中那对他而言,轻柔无害的虹彩霞光,抬起双翼,轻轻一扇。
呼......
风声乍起。
风过之处,虹彩霞光纷纷退散,转眼之间,阁楼大厅便再无一缕霞光。
如今的他,已不再需要口发雷音,只是双翼一扇,五行法禁便乖乖退散。
一翅扇退五行法禁,李行舟这才用两只变得愈加粗壮的大爪子站起身来,往翼下看去。
小青安安静静地趴在地板上,睡得正熟。
而再一次“壳”的她,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的体型又变大了些,身长已有一尺半。
修长华美的尾翎长到了两尺多长,像是一条条轻盈飘逸的流苏。
她的脖颈变得愈加修长流畅,头上还多了三片扇状冠羽。
而当她熟睡时,她那纯青翎羽,还在隐隐散发着淡青色的玉质光晕。
那柔和光晕,将她衬托地愈加美丽,还隐有一种莫可言述的优雅尊贵。
就在李行舟眼神柔和地看着小青时。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
小青也睁开双眼,抬起修长脖颈,亮晶晶的灵动双眸中,透出一抹笑意:
“大个子,你也醒啦!”
依然是清脆动听的女孩声音。
却比过去少了几分稚气,像是小女孩渐渐长大了。
“我醒了。”
李行舟眼带笑意,与小青对视:
“小青你长大了好多,变得更漂亮了。”
“真的吗?”
小青眼中满是欣喜,站起身来,在地上轻轻蹦哒两下,又展开那更加轻柔宽大的翅膀飞至空中,绕着李行舟翩然起舞,毫不掩饰地表达她心中的快活。
欢笑一阵,小青又惊叹:
“大个子,你也变大了好多呢!”
李行舟当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这阁楼大厅虽然空无一物,但还有门窗、楼梯可作参照。
他展开双翼,那金翎羽翼的翼展,已有一丈八尺。
而当他双爪站立,直起身躯,感觉站姿身高,差不多已有七尺。
这可是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高大。
现在。
他的成长,已经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至于第二阶段需要多少成长度......
李行舟沉吟一阵,以沉睡之时的梦中感悟,以及源自血脉的本能直觉,将这第二阶段的成长度,设定为一千二百九十六。
没错,第二阶段的成长度,并非是整数。
而是与他周身穴窍对应,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二百九十六。
之所以如此设定……………
他意识沉入体内。
此前,他还只能在睡梦之中,感知到黑白大磨、穴窍星辰。
而现在,成长进入第二阶段,他已可随时感知两者。
当意识沉入体内,那不断旋转,黑白二色不断互相转化的奇异“磨盘”,顿时出现在他感知之中。
一条条管道似的光芒丝线,自黑白大磨上延伸出去,与周围那一千二百九十六颗穴窍星辰相连。
其中有六颗穴窍星辰,已然变成了黑白交织,彼此抱负的样子。
而这六颗发生了变化的穴窍星辰,李行舟已可以用意念触碰到,乃至微微撼动。
一千二百九十六颗穴窍星辰,组成的形状,正是一只舒展双翼的大鸟。
那六颗已化作黑白二色的穴窍星辰,则正好位于大鸟双翼,左右各三两两对应。
当李行舟用意念去触碰,撼动那六颗穴窍星辰时。
他感觉自己的双翼在微微颤动,隐隐发热。
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
这令他隐有一种直觉:
他现在只需发力一拍翅膀,就能冲破那层屏障,追赶甚至超过声音。
至于为何一觉睡醒,第二阶段的成长度,就已经有了六点.......
那当然是此前填满了第一阶段最后的七八十点成长度,并且在沉眠中强化他体魄,令他身体变大近倍之后,还有不少余力的五色宝莲的功劳了。
“现在已‘点亮’六颗穴窍星辰,拿修士和普通妖兽作对比,姑且算我是二阶初期。
“不过我这二阶,跟寻常二阶大不相同。如果说普通二阶,人类也好,妖兽也罢,都是普通模板,我就应该是史诗乃至神话级的Boss模板。
“等到将一千二百九十六个穴窍星辰全部‘点亮,我这第二阶段的成长便算圆满了......”
李行舟有点蠢蠢欲动,想要一试他成长到“二阶”之后的能力。
不过现在小青正欢快地绕着他翩翩起舞,和他说着她沉眠之时,在梦中练习、修改法术的事情,李行舟当然不会扫她的兴,眼含笑意瞧着她,耐心倾听她诉说。
“大个子我跟你说,我现在所有的法术,都变得更厉害啦!你看这金光术......”
她给自己刷了一层金光术。
那宛若实质的浓郁金光,凝成一只金翎猛禽模样,笼罩在她身上,令她乍看上去,像是变成了一只小号的金翎猛禽。
她拍扇着翅膀,嘻嘻哈哈围着李行舟上下翩飞。
“大个子,看我是不是很威风?”
“嗯,威风极了。
“还有还有,你看我的灵焰弹......”
小青——演示着她新修改的法术。
每一种法术,都变得更加厉害,并且法术形式,都与原版大相迳庭。
最后,当她双眼冒出紫金光焰,以“紫火金瞳”看向四周时,她忽地轻咦一声:
“大个子,我好像......看出这五行法禁的破绽了!”
“嗯?”李行舟微微一怔,“能看出禁制破绽了?”
他是完全没有看出禁制破绽,甚至连这五行法禁的运转节点在哪都不知道,只是免疫这法禁而已。
没想到小青这一次沉睡成长,“紫火金瞳”居然更上层楼。
本就可以看出阵法运转轨迹,乃至找到阵法薄弱节点的紫火金瞳,居然连五行法禁这种可灭杀筑基后期的“高端”禁制,都能看出其破绽所在了!
“对呀!”
小青嘻嘻一笑,绽放着紫金光焰的双瞳,仔细凝视一阵那些因李行舟时不时挥一下翅膀,只能退散至大厅边缘的虹彩霞光,忽地一挥翅膀,施展“天雷闪”。
咔嚓!
闪电声响起。
一道曲折分岔的炽烈电光迸射而出,轰进一片虹彩霞光之中,那片虹彩霞光霎时溃散,破出一个大窟窿,并且过了好一阵,方才缓缓恢复,填补窟窿。
“厉害!”
李行舟由衷赞叹。
“嘻嘻,以后这个地方,我也可以来去自如呢!”
小青仰起修长脖颈,亮晶晶的眼瞳中,有点小小的得意。
“整个秘境,小青你恐怕都能来去自如了。”
李行舟可以免疫五行法禁。
但这真灵教秘境里,并不只这一种禁制。
对于其它禁制,他心里也没底,即使现在已经是“二阶”,也从未想过要去碰一碰。
现在小青连这五行法禁都可击破,其它禁制,想必也不会有太大困难。
不过李行舟也不想小青冒险。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小青只是能破禁,并不是像他一样,完全免疫某种禁制。
万一一个不慎,像谢老鬼一样引得某个禁制大爆发,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反正小陈的秘境开发工作做得很好,秘境有那么多修士探索,源源不绝地带出各种灵物,他和小青完全可以坐享其成,如非绝对必要,真不必亲身冒险。
当然像这处五行法禁笼罩的禁地,既有李行舟的“免疫”,又有小青的“破禁”,双重保险之下,倒是可以仔细探索一番。
于是当小青说到尽兴,又将所有新修改的法术——演示后,李行舟便提议探索这六角长廊里的六座阁楼。
这地方能保证绝对安全,小青自不会反对。
当下李行舟便敛着羽翼,迈着左摇右摆的霸王步,步行着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小青则飞在他脑袋旁边,有时还调皮地落到他头顶,趴在他脑壳上,将尾羽垂至他脑后假装饰品。
这座阁楼探索的结果令人失望。
二楼几间小室也都是空荡荡的,也不知是被“真灵教”收拾干净带走了,还是早被到处弥漫的五行法禁消磨成灰了——秘境里边,虽留有大量灵物,不少秘法、丹方、法器、衣物,可却并没有任何战斗痕迹,也没有找到一具古
时留下的尸骨。
这不禁让人猜测,那“真灵教”是不是主动放弃了此地。
至于他们为何要放弃此地,后来又去了哪里,为何会传承断绝,连名号都被时光抹去,就难以猜测了。
尽管一无所获,李行舟却也并不失望,和小青有说有笑地继续探索其它五座阁楼。
之后又连续扑空了三座阁楼,直至第五座阁楼,方才有了收获。
这是一间并无禁制弥漫的小室。
里面有一张白玉书案,书案上凌乱摆放着一张张不知用什么皮革制成的皮纸。
每一张皮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凌乱字迹。
李行舟还以为是什么功法研究笔记,结果和小青凑过去一看,才发现这只是“日记”。
但内容很值得细品。
“......图谋真灵之力,我等太狂妄了!真灵的力量,岂是我等凡尘下修可以窥视!这就是报应!”
“宗主第一个失踪。堂堂化神中期的大能,居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上长老也消失了。在宗门秘境深处,重重禁制保护之下,消失地干干净净,连一切随身物品都一并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宗门人心惶惶,一片混乱。长老对我说,他打坐时,居然做起了梦。具体梦到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个声音说,他会永远留在梦里。”
“过后不久,傅长老就消失了,谁也不知他是何时,又是如何消失的。难道......他真的在做梦时,永远留在了梦境之中?”
“......哈哈,真灵教完了!这个以‘真灵’为名的宗门,居然真的敢图谋真灵的力量,居然想从那一枚不知何时,也不知如何出现在凡尘的真灵卵上,夺取真灵的力量!哈哈,没想到吧?那真灵卵上......有诅咒啊!”
“太上长老曾经说过,浅水养不出真龙。灵潮有涨落,就如太阴有圆缺。而灵潮一轮涨落,动辙以十万年计。”
“很不幸,当下正值灵潮退潮之时。自从万年前,天地间最后一位炼虚,因修为再难寸进,甘冒奇险强行破空冲往上界,明阳界已有万年,未再出现过虚。化神,便已是此界至高。”
“太上长老说,那枚真灵卵在此际现世,注定胎死卵中,因为退却的灵潮,已供养不起它,甚至无力令它破壳。”
“可笑,这不过是图谋真灵之力的借口!更可笑的是,我们都信了他,协助他和宗主,摆下了那从魔道得来的夺灵大阵......所以,我们都要受这诅咒!”
“真灵教没有几个人了。所有的人,从长老,到弟子,都在接二连三地消失。哪怕逃出真灵教,可逃得再远,该消失的,也一样会消失。”
“现在,我已知道了他们是如何消失的,就像是突然碎掉的水泡,凭空消失,彻底不见,连一点灰烬都不会留下......”
“我带着最后的弟子们,搬到了这大荒山脉东北边角的别院秘境。那颗卵,当初就是在这一带发现的。我要将它送回本该在的地方,无论它将来能否破壳......”
“对了,我最近打坐时,也会做一个奇怪的梦,具体梦到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有个声音说,我会永远留在梦里......”
“我终于记住那个梦了!可是,梦里那是仙境么?我看到了很多神鸟,它们像是传说中凤凰的后裔。有一只青翎神鸟,它往来于梦境现世,穿行于混沌虚空,那连化神都抵御不住的虚空风暴,对它只是清风拂面......正是它对
我说,我该去梦里了。”
“我将去梦里了。也许就在今天。”
“如果是那种仙境一般的梦境倒也不错。毕竟以我的根骨资质,金丹便已是极限,更高的境界,我已无力看到,更不敢奢望那真正的仙境。能去往梦中的仙境,倒也是…………”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似乎那位书写笔记的修士,和他所有的同门一样,泡沫般破碎消失,什么都没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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