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社最新消息,第四十三套武道广播体操‘永恒的希望,将于光明历217年二月初七,全面推行……………”
“接下来是第三届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最新消息......”
永明关外环区,一块块电子大屏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衬托下滚动播放着联邦晚间新闻,一台台悬浮战车、战斗机甲在霓虹灯上空穿梭着,喧闹而又梦幻的场景,如同一个名为“赛博朋克”的久远记忆。
刚从魔渊内退出来的陈野、刘由,穿着没有标识的黑色作训装,慢慢地走在步行街,呆滞而迷茫的眼神,与人潮中那些同样步履沉重的战士一样。
每次从魔渊回到外环区,他们都有一种仿佛穿越世界的恍惚感。
二人沿着步行街,熟门熟路的走进路边的馄饨摊:“楚大爷,弄两碗大份儿馄饨。
楚老头龇着一口黄牙“嘿”了一声,招呼道:“你俩可有日子没来了。”
陈野坐到黑乎乎的小铁椅上,吃力地抱着大腿将腿打直,勉强地笑道:“忙嘛。”
“那待会儿多吃点,吃饱了回去好好歇歇………………”
楚老头熟练的揭开沸腾的大铁锅,在氤氲的热气儿中丢进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馄饨,另起锅烧油,拿起四颗鸡蛋打进油锅里,发出“刺啦”的悦耳声音。
淡淡的焦香味儿、油烟味弥漫开,仿佛冲淡了二人身上那浓到化不开的硝烟味。
刘由依着铁椅,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那口咕嘟着热气儿的大铁锅.......
许久,他忽然开口,清清淡淡的说道:“野子,我的退役申请,批下来了。”
“退役申请?”
陈野猛地一拧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刘由笑了笑:“我上回跟你提过啊。”
陈野:“上回是哪回?”
刘由:“就去年八月份,我们回阳武市休假那回啊......”
“去年八月?”
陈野不敢置信的看着发小:“这么长时间,你竟然都没再跟我提过?”
“提又怎样?有用吗?”
刘由依然只是笑笑:“当初说好的来永明关待上三年就回去,三年又三年,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都要举办第三届了大哥。”
嘴里说着抱怨的言语,但他的眉宇间却没有什么无奈、怨怼之意。
他不如陈野头脑灵活,也不如陈野豪气大方,人格魅力四射。
如果陈野就像是一团火,那他就是那团火的影子。
他们俩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陈野拿主意,而他只是默默跟随。
但陈野了解发小,很清楚,发小虽然很少拿主意,可发小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也不行。
所以他没有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刘由:“三天后......我想张姐做的红油猪耳朵了。”
陈野服气了,没好气儿的说道:“你可真行,屎都快拉裤兜子了,才告诉我!”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走出馄饨摊。
刘由没问,但他知道陈野去干什么。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陈野就拎着一兜子啤酒和下酒菜回来了。
“回去也好。”
他打开啤酒,递给陈野:“张姐岁数大了,需要人照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刘由提起啤酒与他碰了一下:“宁宁那里,只能你自己去看她,我去是我去、你去是你去,我替代不了你,也不会替代你。
说完,他仰头一口气干了半瓶啤酒。
陈野沉默地陪着他,一口气干了这半瓶啤酒。
放下啤酒后,他抿着唇角歪了歪嘴,忽然就红了眼眶,嘶声说:“对不住,是我没保护好宁宁,如果...如果当年我能跑得更快一点,说不定她………………”
这些话,在他心头憋了很多年了。
可直到如今,他依然没有勇气把这些话,完整的说出来。
他知道的,刘由其实也喜欢宁宁,很小很小就喜欢………………
他一直都知道。
刘由看了他一眼,也暮的红了眼眶。
“嘭”
他手里的半瓶啤酒瓶,在陈野头顶上爆开,玻璃碴子散落一地,酒液撒了他一脸。
“好了,两清了。”
他面无表情的扔了手里的半截啤酒瓶,打开两瓶啤酒,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你得好好活着,宁宁在那边才会开心,你知道的,她没指望过你有多大出息,也不想让你一直为她报仇……………”
他拿起面前的啤酒,与陈野碰了一下,仰头一口气喝干,然后吐着酒气,轻声说:“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昭哥那句话,只要我们还一直记得她,她就从未离去。”
陈野陪他干了一瓶,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那家伙啊,以前我们在阳武市,他在永明关,我们在永明关,他反倒回阳武市猫着不出来了,回回休假回去也看不到他的人影,都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刘由默契的转移话题,嗤笑道:“哟,出息了啊,都敢背后嘀咕昭哥了,我回去就告你的状......别瞅你现在人驴球马粪的,昭哥要收拾你,一只手就够!”
“你这是太看不起我们昭哥,还是太看得起我啊?”
陈野“哈哈”一笑:“他要收拾我,一根手指头就够了!他可是地榜第一啊,就咱们见识过的那几位上将阁下,估摸着见了咱们昭哥,都得给他递烟!”
摊子外守着大铁锅兴致勃勃听八卦的楚老头,听到这里不爽的“啧”了一声,怎么哪里都有那老怪物的事儿......
就在这事儿,一个腔调古怪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脑海:“老先生,这种食物怎么售卖?”
楚老头刚想回应,就突然反应来,这道声音是精神力传音。
他一扭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摊子一侧,有着一张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衣饰繁琐华贵的神秘中年男人。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周围的行人却好像根本看不见他,有行人直挺挺的走向他,却在即将撞上他时莫名其妙的绕开了他。
更关键的问题是,连楚老头都感知不到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明明站在那里,他的感知却告诉他那里空无一人……………
楚老头浑浊的眼神里,登时就浮起了一抹厉色。
“老先生别误会。”
神秘人摆手,目光饶有兴致的在楚老头与摊子里喝酒的陈野、刘由之间不住的徘徊:“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界商人,老先生应当知道,我们星界商人是绝对中立侧,信奉公平交易原则......通常不打架。
“哎……………”
楚老头眼神中的厉色隐没,叹着气的扔下破抹布:“位面升维就这点不好,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冒出来。”
阳武市。
玄武路、夜市街,张姐大排档。
火道人悠然自得的坐在大排档里,一口小河虾、一口小酒,一只拿着手机熟练的在网络论坛上与键盘侠对线。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好吃吗?”
火道人头也不抬的回应道:“还行吧.....”
话刚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就见到一身黑袍的李昭,端坐在他身畔,面无表情的看着自个儿。
‘我靠,这家伙儿怎么出关了?”
他心头暗道了一声不好,讪笑着搁下筷子:“那个啥,我这不是最近才搭建好血食煞气的收集转运系统吗?难得休息休息,一张一弛嘛.......
李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得火道人心头都发毛了,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想过分压迫你,也希望你能有一段精彩的人生,可你这......委实是不争气啊!”
火道人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了?我勤勤恳恳给你当牛马,007全年无休,还当出毛病了?”
李昭:“还怎么了?你自己什么跟脚,不用我多说吧?你自己说说,这些年除了我强加给你的那些任务,你有认真修行过一个月吗?但凡你现在是炼虚大圆满,能牛鬼蛇神都摸到家门口了,你还一无所知?还搁着吃虾?我看
你是眼瞎!”
“牛鬼蛇神?”
火道人纳闷的放出神念,扫描阳武市:“什么牛鬼蛇神?就你现在这实力,还有牛鬼蛇神敢送上来找死?几个菜啊喝着这样?”
然而他的神念翻来覆去的将阳武市扫描了好几遍,却都一无所获。
李昭也不与他多话,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二人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大排档内。
适时,一身常服的罗征,领着一票同样身穿常服的警卫师军官走进大排档,余光正好看到了李昭消失前的身影。
他惊讶的四下扫视了几圈,接着快步走进档口:“张姐,李先生今天来过吗?”
“你说小李哥?"
档口里颠勺的张姐纳闷地左看右看:“没有啊,我好几年都没见过他了,前几天还听他武馆里那帮孩子说,他还在闭关练功......都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他人受不受得了喔!”
罗征指着火道人坐的空桌:“不是啊,我刚刚在那一桌看到过他一眼......”
内城区商业街,一家很有格调的高端咖啡馆内。
李昭与火道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位黑发碧眼、容貌偏中东人的高大黑袍人,叼着烟斗斜倚在布艺沙发上,借着身侧台灯的照明,阅读着一本书籍。
咖啡馆内装修温暖而舒适,暖黄的灯光亮度正正好,咖啡豆和木质烟草的香气弥漫在暖气中,环境静谧、安逸,与黑袍人优雅松弛的气质相得益彰.......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书籍的封面——《工程控制论》。
火道人看着眼前这个肉眼能看到,神念却看不到的黑袍人,脸色异常精彩。
他很没礼貌地指着黑袍人,对李昭说:“还愣着做什么?润了他!”
李昭瞥了他一眼:“废话不多说,这次过后自行去闭关,什么时候晋升合体期,什么时候再出来!”
火道人郁郁的小声说:“我可以说不吗?”
李昭:“你说呢?”
正好他这一轮沉淀即将结束,内洞天的闭关位正好让给火道人。
主世界六年光阴,而他在内洞天里,已经渡过了三百多年!
纵使他的人生已经足够漫长,三百年的光阴于他而言依然是一段不短的岁月.......
好在他已经将炼虚期的修行修至功行圆满,接下来就该着手安排渡劫晋升合体期了。
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沙发上的黑袍人合上手里的书籍,拿着烟斗从容的吸了一口烟雾,舒适的长长呼出一口弥漫着花香与木质香气的烟雾。
“作为主人,让客人久等可不是华夏文明的待客之道啊。”
他微笑着开口,汉语字正腔圆,还带着点广播腔。
李昭面无表情的坐到他对面:“怎么称呼?”
“索菲亚巫师位面,传奇巫师·埃德温·弗雷德里克·霍尔”,将军阁下可以称呼我‘埃德温”。
黑袍人意外的坦诚。
李昭微微颔首:“那么埃德温阁下,请问你的来意是什么?”
埃德温微微摇头:“我行走于无底深渊边缘,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有趣的位面,就进来逛了逛......如果说有来意,那应该就是游历吧。”
李昭再次点了点头:“那么埃德温阁下,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虽然处于闭关之中,但感知力一直笼罩着整个阳武市,一旦有超过八阶能量场界限的生物进入阳武市,都会引发他预设的感知警报。
这个人的气息,在阳武市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一闪而逝,第二次在城里逛了约有两个多小时。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阳武市,已经停留半天时间......
埃德温再次吸了一口烟草,温和地笑道:“我对将军阁下的时间法术,很感兴趣,我们或许能达成一场有趣的交易。”
李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无波无澜地轻声说:“我没有冒犯阁下的意思,但阁下这点实力,还不起交易时间法术的代价。”
这个埃德温,有点实力。
但不多。
顶多,也就与永明关那位雷霆破灭者相差无几。
埃德温面色微微一僵,优雅松弛的气场出现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