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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祭坛内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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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幻状态下。

那年轻男子饱含沧桑的眼睛,竟与李初秋如此相似?!

就宛如在镜面上,凝望着另一个自己。

李初秋心头掀起轩然大波,一股莫名的惊恐感涌上心头。

可这种感觉尚未持续太...

那肚兜薄如蝉翼,浅青色的云纹在昏光里泛着柔润微光,边角用银线细细锁了三道暗扣,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绝非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成衣。姜柠指尖捏着那轻飘飘的一片,心口猛地一跳,耳根子霎时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盯着那肚兜,又猛地抬头扫向房中各处:窗棂上没有女子簪花,案几上没有脂粉匣子,床褥叠得整整齐齐,连被角都压得一丝不苟……可这肚兜偏偏就藏在衣柜最深处,压在李初秋那件半旧不新的天玄司内衬底下,像一枚被刻意掩埋却终究露出一角的证物。

“他……他怎么会有这个?!”姜柠声音发紧,手指微微发颤,几乎要把那轻软布料攥出褶皱来。不是惊惧,而是某种更灼热、更陌生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有人往她心口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她眼眶发热,喉咙发干。

她猛地合上衣柜,背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肚兜边缘,触感滑凉,仿佛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松墨气息……不对!松墨?李初秋写字用的就是松烟墨,可这气息竟比墨香更清冽、更沉静,混着极淡的雪松与冷泉味,分明是女子身上才有的幽微体香!

姜柠倏然僵住。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衣柜门上。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这气味,她认得。

三天前,靖王府西角门修缮,她偶然撞见柳絮独自立于廊下,袖口微扬,风掠过她腕间,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当时她只当是柳副统领惯用的熏香,没往心里去。可此刻这气味从肚兜上浮起,如丝如缕缠住她的鼻息,竟与记忆中那一瞬严丝合缝!

“柳……柳姐姐?”姜柠喉头一哽,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她忽然想起李初秋方才讲的那个“夜黑风高遭刺杀”的故事——他说柳絮收留他,为他敷药、煎汤、守夜三日;他说自己重伤难行,柳絮便将他安置在自己偏院隔壁的空屋;他还说,那夜暴雨倾盆,屋顶漏雨,柳絮怕他受寒,竟解下外袍覆在他身上……

姜柠指尖猛地一抖,那肚兜险些滑落。

她记起来了!那晚柳絮回府时,王妃随口问了一句:“听闻你昨夜没在偏院宿下?”

柳絮只垂眸一笑:“檐角漏水,怕扰了李都使养伤,多留了片刻。”

王妃当时并未多言,可姜柠分明瞧见,母亲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原来……原来那夜,柳絮根本没走?

原来那件“外袍”,根本不是外袍?

姜柠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心跳如擂鼓。她不是傻子。她只是从前懒得想,不愿信,更不敢往深里揣测——毕竟柳絮是靖王府供奉多年的副统领,是母妃亲手提拔的亲信,是整个京城都赞一声“皎若云中月”的清冷美人。可这肚兜,这气息,这藏得如此隐蔽、却又如此确凿的证物……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捅穿了所有粉饰太平的假象。

“他骗我……”姜柠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厉害,“他全都在骗我……”

不是骗她柳絮清白无辜,而是骗她——柳絮早已越过那条线。

那所谓“收留”,所谓“疗伤”,所谓“同居一院”……原来从来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早已织就的网。而李初秋,那个总是一脸坦荡、说话带笑、眼神清亮的家伙,正稳稳坐在网中央,任由柳絮的指尖抚过他眉骨,任由她的气息浸透他的衣襟,任由这件肚兜……静静躺在他衣柜深处。

姜柠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是怒,是痛,一种被信任之人无声背叛的钝痛。她原以为自己是闯入者,是搅局人,是那个仗着郡主身份横冲直撞的莽撞丫头。可现在才明白,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是柳絮与李初秋之间那场无声戏码里,唯一被蒙着眼睛的观众。

门外忽有脚步声靠近,轻缓,从容,停在门槛外。

“姜姑娘?”李初秋的声音传来,温润如常,甚至带点笑意,“检查完了?没找到别的‘野女人’吧?”

姜柠浑身一震,迅速将肚兜塞回原处,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

李初秋就站在阶下,青衫素净,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晨光勾勒他挺直的鼻梁与微扬的唇角,仿佛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他见姜柠脸色泛白,眉头微蹙:“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屋里潮气重,受凉了?”

姜柠盯着他,一言不发。那双总是盛着碎星般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她眼中骤然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她忽然觉得陌生——陌生得可怕。

“李初秋。”她开口,声音异常平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昨夜,睡在哪里?”

李初秋动作一顿,食盒边缘被他指节无意扣紧:“昨夜?自然是在自己屋里。”

“哦。”姜柠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柳副统领呢?她昨夜……可曾来过?”

李初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滞涩,随即化作无奈叹息:“姜姑娘,你又听谁说了什么?”

“没人说。”姜柠往前一步,裙裾扫过青砖缝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我自己看见的。”

李初秋笑意微凝。

“看见什么?”他问,语气依旧温和,可尾音已悄然绷紧。

姜柠没答。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如刀,剖开他所有伪装的坦荡。她忽然想起谢莹莹扑进他怀中时,他那只垂在身侧、始终未曾抬手推开的手——那不是迟疑,是纵容。是默许。是早对这种投怀送抱习以为常的倦怠。

原来不是他不会拒绝,是他根本不想拒绝。

“你柜子里,有件青色肚兜。”姜柠终于开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柳姐姐的。”

李初秋瞳孔骤然一缩。

空气瞬间凝滞。檐角悬着的蛛网纹丝不动,连风也屏住了呼吸。明月蹲在院门外拔草的动作停在半空,指尖掐断一根嫩茎,汁液染绿指甲。

李初秋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放下食盒,竹盖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温热的桂花糯米糕,甜香氤氲而上。他抬眸,目光沉静,再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看见了。”他陈述道,声音低沉,“不是偷看,是看见。所以,你信了?”

姜柠喉头滚动,没应声。

“信它是什么?”李初秋往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微的颤动,“信它是柳絮的?信它是我私藏的?信它代表什么不堪的关系?”

他忽然伸手,指尖在离她脸颊半寸处停下,没有触碰,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姜柠,你告诉我——你信的,究竟是这件东西,还是你自己心里早就长出来的刺?”

姜柠呼吸一窒。

“我信什么?”她声音发紧,“我信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李初秋轻笑一声,那笑声毫无温度,“那你可知,三日前戌时,柳絮独自一人潜入天玄司地牢,在刑讯室最深处,撬开了第七道暗格?”

姜柠一怔。

“你知道她取走了什么吗?”李初秋目光如刃,“是半卷残破的《九嶷山异志》,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百年的蛊术——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种入至亲血脉者体内,使其终身受控,形同傀儡。”

姜柠指尖冰凉:“……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初秋声音沉下去,字字如铁,“你母妃靖王妃,三年前那场‘急病’,至今未愈的咳喘与日渐模糊的记忆,皆因这蛊毒而起。”

姜柠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身后门框。

“柳絮……她……”

“她是我安插在靖王府的棋。”李初秋终于收回手,转身拾起食盒,盖子咔哒一声扣紧,“也是我师父临终前,托付给我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她护的不是我,是你。”

姜柠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画面碎片般炸开:柳絮每次来王府,必先向母妃请安;她亲手熬的药汤,母妃总喝得一滴不剩;她教姜柠剑法时,目光偶尔掠过王妃寝殿的方向,那眼神……不是依恋,是审视,是警戒。

“那肚兜……”她声音嘶哑,“为什么在你那里?”

李初秋侧眸,晨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昨夜,她替你母妃换下了最后一件贴身旧衣。那肚兜,是王妃十六岁生辰时,柳絮亲手缝的贺礼。如今……它沾了王妃的血。”

姜柠浑身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她……她是为了……”

“为了取血。”李初秋打断她,声音冷硬如石,“取王妃指尖渗出的最后一滴本命血。那蛊毒,需以至亲之血为解药引子。而今夜子时,便是最后期限。”

姜柠猛地抬头:“今夜?!”

“对。”李初秋颔首,目光锐利如剑,“所以,姜姑娘,你还要纠结一件肚兜的归属吗?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

“——要跟我一起,去救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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