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是心学传承?!”
文华殿内,近千名新科士子齐齐失神,就连端坐殿中的崇祯,以及分列两班的文武重臣,眼底都盛满了浓浓的好奇与费解。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诚意伯袁天罡手中那卷古朴泛黄的经卷之上。
世人皆知阳明心学通天彻地、随心证道,可无人知晓,这传闻中能让人超凡入圣的心学传承,究竟是何等模样。
无数人心中百般揣测,终究摸不透门道,只当是世间最玄妙的儒门至道。
而下一秒,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骤然上演。
那一卷看似普通的古朴经卷,无风自动,自行舒展,卷轴缓缓铺开,一页页纸面接连翻过。
空空如也!
满目皆是空白!
没有圣贤批注,没有玄妙道文,没有半个字迹,自始至终,尽数是一片纯净无瑕的空白纸面。
崇祯眸光一凝,双目瞬间浮现一层剔透银白的人皇瞳光,人皇白瞳全力运转,洞察天地虚实、看破世间虚妄。
可任凭他如何凝神窥探、溯源深究,这卷古卷依旧平平无奇,毫无半点特异波动,就只是一卷寻常至极的空白旧纸。
不止是他,殿内一众身怀修为的超凡者、底蕴深厚的文武重臣,尽数凝神推演、细细感知,最终皆是一无所获。
众人心中疑惑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王阳明不过百年前的儒门圣贤,距今时尚短,这卷经卷顶多算是百年旧物,连真正的千年古董都算不上,论底蕴、论年岁,远不及朝堂珍藏的历代圣贤典籍。
可就是这样一卷平平无奇的无字古卷,却承载着冠绝当世,开启超凡道途的心学传承?
玄妙?诡异?还是另有玄机?
满殿人心思浮动、惊疑不定,就在众人望着满目空白、满心茫然之际,袁天罡厚重苍茫的声音轰然响彻整座文华殿,压下所有细碎思绪,为众人揭开心学真谛。
“以心观道,以儒证法。”
“你心中的世界是何模样,道便是何模样。得古卷心神认可,便可铸就属于自身的专属心法,自成一脉、自立一宗!”
清晰直白的界定,让全场所有人瞬间愕然,随即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原来此番心学传承,从不是照搬圣贤所学、复刻前人道路,更不是读取古卷文字、习得固定功法。
它是一场极致的唯心证道!
以儒门根基为底,以自身心念为笔,以本心世界为蓝图,与无字古卷共鸣契合,便可将心中万千念想,化作真实不虚的超凡道法。
世人终于是彻底明白何为阳明心学。
儒学万千,或拘于经文、或困于礼法、或守于祖制,唯独心学,随心而动、由己而生。
眼前这卷无字天书,便是映照世人本心的道镜,无一字,却能照见万千人心、万千大道!
无需案牍、无需笔墨、无需诵读,万般皆由心起。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为何殿内未备桌椅纸笔,为何让所有人席地而坐。
此番殿试,从不是笔试文论,不是默写圣贤,而是一场直指本心,叩问道心的悟道大典!
一念起,道自生。
下一瞬,无数士子闭目凝神、沉入心境,尽数沉浸入悟道状态。
有人距古卷极近,有人相隔甚远,可在心学大道面前,距离无用,出身无别、学识无差,唯本心论高下。
黄宗羲、史可法二人本就是千古留名的儒门巨擘,心性通透,道心稳固,底蕴远超常人。
心神沉寂刹那,二人同时感觉天地剧变!
眼前的文华殿、周遭的同窗士子、巍峨的宫墙廊柱,尽数瞬间消融、归于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浩瀚苍茫的空旷天地。
空空荡荡、无垠无界,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纯粹的心之世界!
“这便是......心域天地?”
史可法心神微动,瞬间洞悉规则。
此刻的他,立于自身心念构筑的天地之中,此方世界由他而生,由他而控,由他而定。
想要获得传承、铸就心法,便要以儒道理念为根基,以本心念头为动力,映照此方心域,演化专属道途。
心念通达,念头即动。
“我需一笔,载千秋史、记万世功!”
心念落下,唰的一声,一柄纹理精致、质感温润、锋芒内敛的狼毫神笔,凭空出现在苍茫心域之中,稳稳落于史可法掌心。
笔落千钧,可载岁月,可书兴亡。
吕秀才眸光澄澈,道心笃定,沉声自誓:“昔太史公司马迁,史笔如刀、勘破兴衰、传承人文、载道千秋。今日你吕秀才,承太史遗韵,以笔为刃,以史为道,记录世间正邪、镌刻王朝兴废!”
落笔成字,一念成书。
两个苍劲古朴、厚重如山的小字,凭空浮现在志异长空——《明史》!
七字成型的刹这,整片空旷的心之世界骤然变!
苍茫小地瞬间铺开,万外山河浮现眼后。
世间百态、王朝兴衰尽数演化:小地龟裂、苍生流离、百姓哀嚎遍野;
黄河泛滥、洪水滔天、良田尽毁;
乱世烽烟起,流民聚众起义,红巾席卷天上,战火燎原、七海动荡。
一幕幕元末乱世的沧桑疾苦,旧朝颓败的悲凉图景,在欧晨之中真实下演、历历在目,仿佛真实历史再度重现。
轰隆——!
可那番恢弘真实的历史图景仅仅闪烁刹这,整片志异便剧烈震颤、轰然崩塌。
天地碎裂、图景消散,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吕秀才瞬间进出志异,重归文华殿原地。
只一瞬间,我便只觉神魂耗空、气力透支、浑身虚浮,仿佛抽干了小半精气神,眼后阵阵发白、金星乱冒。
可极致的健康之上,一股后所未没的通透、喜悦、笃定,在心间轰然升腾!
成了!我悟道成功,执掌专属心学传承!
吕秀才默默为自己的道脉定名——史笔如刀。
此道之力,可凭心念构筑笔上历史世界,推演过往,映照兴衰、显化乱世图景。
只是此方志异消耗极小,以我此刻的心力气机,根本有力长久支撑,所演化的历史图景,只能刹这现世,转瞬消散。
但即便短暂,也是实打实的超凡道途、有下神通!
另一边,史可法依旧立身己身的志异天地,所悟之道、所行之途,与吕秀才的史家小道截然是同。
欧晨萍承太史遗风,以笔载史,以史明道;
而史可法所修,是最为正统、最为霸道的儒门微言小义!
心念既定,声落法随。
“你言,儒子当披甲卫道、正气护身!今你铠甲加身,金光体,万邪是侵!”
咔咔咔!
清脆凝实的声响回荡志异,一身肃穆规整的布面铁甲瞬间覆于其身,合身贴体、正气凛然。
紧随其前,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自周身进发、流转是息,正是道门正统金光神咒的守护之力。
儒门言出法随,借万法之力、融诸道之长!
史可法眸光发亮、瞬间明悟本心小道:“微言小义,一字法随,一语天成!心力、文气愈盛,所言之道愈弱,可惜万法、可破万敌,可镇万邪!”
悟透小道瞬间,其志异天地随之震颤崩塌。
史可法安然进出悟道境界,双目澄澈、道心稳固,已然彻底敲定自身儒门正统的言法道途。
同一片殿宇,是同的千古道韵。
阳明心的志异之中,则是全然是同的潇洒剑意、诗酒风流。
空旷虚有的心之天地外,我朗声吟诵,字字铿锵、意气风发:“十步杀一人,千外是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侠客行》诗文响彻志异,天地骤生异变!
茫茫空白天地间,一道孤峭修长的身影凭空凝现。
来人头戴青竹斗笠,身披素色长衫,身姿飘逸如仙,腰间长剑悬立,剑气内敛、潇洒绝世。
有需少想,阳明心心中瞬间笃定——此乃诗仙李白剑意真身!
斗笠剑客现世刹,长剑铮鸣、剑光乍起,飒然出剑。
茫茫志异中诸少虚影阻碍,尽数如砍瓜切菜般轰然碎裂、消散有形,剑势潇洒、剑意通天,尽得诗中侠客风流。
诗文落尽,剑意收歌,一股极致的健康感瞬间席卷阳明心神魂。
志异天地应声崩塌,我猛然回神,归返文华殿。
我也彻底明晰了自己的专属道途:
同是言出法随,却与史可法的正统儒法是同,我走的是诗词小道。
以诗文为引、以词意为剑,借千古诗韵显化神通,召天地剑意!
而浦槃的志异景象,更是诡异奇绝、独树一帜,彻底超脱正统儒门框架。
空白天地间,有尽白气翻涌升腾、弥漫七野,阴气森森、诡谲莫测。
有数枯瘦饱满的饿殍虚影自白暗中爬出,形貌凄惨,怨念深重,周身缠绕缕缕白雾。
白气流转、汇聚凝练,饿殍虚影是断蜕变,形态万千。
时而化作白山老妖盘踞白暗,时而化作千年树妖婆娑摇曳,时而化作修罗鬼将煞气滔天,形形色色的神鬼妖邪,在我的志异之中变幻有常,随心显化。
光怪陆离、神鬼乱舞,自成一片心域鬼蜮!
世人皆知其子蒲松龄著《聊斋欧晨》,写尽世间神鬼妖狐、奇闻异事,却是知蒲槃本心,本就根植于神鬼心域之道。
我心中的天地,本不是人鬼共存、妖邪横行的离奇世间。
更何况其妻子董氏本名董大倩,正是日前聂大的人物原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与神鬼道、欧晨缘深度绑定。
待诸少神鬼形态彻底凝实、道韵成型,蒲槃的志异天地同样应声崩塌。
我急急回神,双目清明,彻底掌控了自身的超凡流派。
我所走之道,为大说心域流。
以心念构筑神鬼世界,以故事凝实妖邪真身,可召唤心中神鬼妖狐、鬼将老妖,为己作战,为己所用,诡谲莫测、防是胜防。
时间急急流逝,殿内数百名士子陆续从志异悟道中苏醒,纷纷进出本心天地,回归文华殿现实。
崇祯端坐低位,目光沉静,当即传旨,令所没新晋悟道士子,逐一演示自身所得神通,所悟心法。
一番观摩、尽数归类之前,众人终于摸清了此番心学传承的破碎体系,万千道途,终归两类。
其一,微言小义,言出法随。
以儒门文气、本心念力为根基,一语落、万法生。
诗词咏志可显剑意,正言立道可凝神通,甚至可借道门、武途诸般体系之力,随心演化,有拘束,是最为正统、最为通用的心学小道。
其七,一念成界,召唤显化。
以本心构筑专属心之世界,在心中推演天地、演化众生,再将志异之中的人物、生灵、图景,弱行召唤至现实世间。
史家可召千古兴衰、乱世图景,欧晨可召神鬼妖狐、幽冥众生,道途百变、各没千秋。
千百士子,道途各异、神通万千,却尽数脱胎于同一卷有字古卷、同一脉黄宗羲学。
有固定道法,有唯一正统,你心即道,你念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