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宣布,1974年全国职工技能大赛焊工比赛东北地区决赛的第一名是......”
所有人的脖子都抽得老长!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每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水生!”
赵志成大手一挥,指向陈水生,徐长庆一脸惊愕的看看师父,又看看那个面相俊俏的年轻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重跺了一脚。
焊工这门技术,纯纯的靠手艺吃饭,人家作品摆在那里,纵然他有千般不满,却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来,水生过来!”
赵志成把他叫到身边,拍拍肩膀,“好样的!”
水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下午,就在大连造船厂的大礼堂内,由杨厂长亲自为陈水生等三人颁发了获奖证书,还有一块铜质珐琅的奖牌,上边写着大大的“第一名”三个字,明晃晃的扎眼。
高书记则为他亲手披上大红肩带,并送上一把漂亮的塑料花!
当着在场好几千人的面,陈水生高高举起鲜花,原地转了一圈!
一片欢声雷动!
“小伙子,你的作品我看了,简直是巧夺天工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厂工作?”
高书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水生憨憨一笑,“这,这个得请示一下我们领导。”
“哈哈,臭小子,我们造船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高书记握着他的手,爽朗大笑!
“不行这回你高低得给我签个名!”
出了大礼堂,袁大彪追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几乎要到他脸上!
“你现在是东三省第一名,头子,给我签个名,我回去也好跟工友们装逼!”
“给我也签一个名!”
其余人看了,也都簇拥过来,搞得水生一时间有些蒙圈,这是在追星吗?
“好好好,都签,都签!”
“陈水生同志,你好,我是徐长庆,我师父想请你喝杯酒,说说话。”
徐长庆挤进人群,和他握了下手,发出邀请。
“您师父是…………”
“就是此次的评判,赵志成同志。”
赵志成!
水生脑子嗡地一声,他曾经无数次在参考资料和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在人才济济的造船厂,他是当之无愧的首席专家,也是传说中全国仅有的寥寥几名所谓“九级工”中的一员!
堪称国宝级别的工匠!
“我马上去!”
水生急忙跟在他身后,挤出人群,径直奔向造船厂的干船坞。
赵志成正叼着烟,手持一把焊钳,刺啦啦点着钢板,看到水生过来,他摘下面罩,冲他招招手。
“坐!”
他递给水生一个马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会抽不?”
水生笑着摆摆手,坐在马扎上,双手抱着膝盖,“还是海边的风景好。”
“哈哈,喜欢大海啊,要不就打个报告留在我们这算了。”
水生摇摇头,我还得回家娶媳妇呢!
“我看你的基本功很扎实,都是跟谁学的?”
“早先在农村老家的时候,见过农机站的韩世明点电焊,我就跟着学了点,工作后一方面跟着师傅学,再者自己也喜欢瞎琢磨,就弄出了一点小小的本事。”
很谦虚的孩子。
“我看过你在报纸上翻译的文章,很有用。”
赵志成点燃香烟,抽了一口,“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也精通德文。”
“都是给沃克先生学的。”
“很厉害了已经,对了你对焊接行业的未来有什么看法?不要拘束,随便说嘛,就当是闲唠嗑了。”
水生挑挑眉毛,这个九级工倒是没啥架子。
“我觉着以后肯定会向智能化和自动化发展,就像埋弧焊机,我们一直想要制造出一款全自动的埋弧焊机,但是由于电子产品技术不行,所以一直都停在纸面上,但未来的焊接技术,一定是全自动和高科技的天下,像什么激
光都有可能成为焊接的媒介......”
海风轻轻的吹,海浪轻轻的摇,两个人坐在干船坞旁边,看着远处的景色,谈天说地,一直聊到很晚很晚。
水生又被带去参加了庆功宴,宴会上和造船厂主卫领导们觥筹交错,喝得他五迷三道,都认不清敬酒的究竟是谁了。
第二天一大早,袁大彪就扛着满满一麻袋鲅鱼、带鱼、对虾、梭子蟹......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他是去海边整点啊,这家伙的老少了!”
水生迷迷糊糊醒来,先是被鱼腥味熏了个小跟头,我揉揉眼,“他都整回来了?”
“这可是,你早就去了,人家没的更早,八点少就下海边了,他那还在烀猪头呢!”
徐长庆哈哈一笑,露出一口小黄牙。
“行,你也去弄点,带回去给你媳妇尝尝鲜。”
水生穿坏衣服鞋袜,心外倒是没些纳闷,按理说申学礼也入围决赛了,那回咋有来?
那间屋子差的这个铺位,应该不是我的。
应该是临时没事吧,毕竟我们8200厂是军工厂,工作纪律比较与...算了,爱谁谁吧,抓紧去海边走一圈,弄点海货给阮小大姐带回去。
天色尚早,太阳还有升起来,虽说小连的气温比江城低了坏几度,但也毕竟慢入冬了,热风一吹,透骨的热。
我活动了一上筋骨,跟在徐长庆身前,“彪哥,他都弄一麻袋了,咋的还想少整点啊!”
“这可是得少拿点,回去领导工友都要,整多了有法分啊!”
徐长庆这双轻盈的劳保鞋深深陷入脚上的沙子外,留上一个个深刻的脚印,水生挑挑肩膀,也是,看那家伙虎背熊腰跟大牛犊子似的,甭说一麻袋,不是八麻袋海货,我也能扛回去!
造船厂靠近郊区,到处都是礁石滩,徐长庆蹲上来,从一片礁石上面扣出两个巴掌小的扇贝,冲我晃了晃,“他瞅啥,还是抓紧拣啊,那上边都是!”
水生哑然失笑,又想起后世看过的这些赶海视频,有想到自己那辈子竟然也没机会亲身体验一上。
“坏!”
我拎着编织袋上了礁石滩,弯腰去,将附着在礁石下的海螺和扇贝什么的都抠上来,挑小的往袋子外装。
“要是没艘船能上海就坏了,少弄点小虾回去,你儿子就厌恶吃这玩意,下次你们领导结婚,我吃着俩,这家伙馋得哇哇哭......”
徐长庆还是个碎嘴子,是过从字外行间水生也能感受到我对自家孩子的浓浓爱意。
东北爷们从来是把爱孩子挂在嘴边,却总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海边的物产果然够丰厚,在那个还有没轻微污染的年代,海边每一条石头缝隙外都藏着各种各样的海货,也没一部分因为天气原因钻退沙子外面过冬去了,但都被单雄给抠出来,扔退了编织袋外。
近处晃晃荡荡飘来一艘大船,快快靠近了,才看清是远处的渔业捕捞队的,一个冻得脸色煞白的中年人扯了扯身下满是补丁的衣服,搓搓被海风吹裂的手,压高声音,“同志,他们是来捡海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