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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6【皇帝跟徐来一起玩骚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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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府城。

凤翔知府李绎最近也升官了,因为他给徐来输送粮草有功。本官、散官各升一阶,升官之后,他的本官比徐来都更高。

“徐经略想在凤翔府招募弓箭手?”李绎看着眼前的说客。

余善元...

雪落无声,秦州城外的渭水支流早已冰封三尺,寒风卷着细碎雪粒抽打在城头旗杆上,猎猎作响。徐来裹着厚实的狐裘立于谯楼之上,手中捏着一份刚由快马送来的密报,指节泛白。纸页边缘已微微发皱,墨迹被指尖沁出的汗渍晕开一小片灰影——那是俞龙珂昨夜遣心腹翻越雪山送来的急信,字字如刀:“抹耳水巴部二十七寨,昨夜尽拔营帐,沿洮河东岸南下,前锋已抵定西岭口;蒙角罗遣使赴龛谷,与木征密议三昼夜,未见其返。”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塞入袖袋深处,转身时目光扫过城墙下操练的士卒。蔡抗的新编骑兵正顶着朔风列阵奔袭,铁蹄踏碎薄雪,溅起一片白雾;张守约所辖步卒则在冻土上反复演练拒马阵与火铳轮射,号令声嘶哑却整齐;而古渭寨方向隐约传来沉闷轰响——那是布超率炮兵在试射新铸的六斤炮,炮口焰光刺破铅灰色天幕,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

徐来未下楼,只命人取来炭炉与羊皮地图,在谯楼角室铺开。炭火噼啪作响,热气蒸腾中,他蘸墨点向渭源堡西南三十里处一处不起眼的凹地——那里是洮河与渭水交汇前的最后一道浅滩,两岸山势陡峭如削,唯有一条羊肠小道穿峡而过,当地羌语唤作“阿勒哈”,意为“鹰爪之下”。去年秋收时,徐来曾亲带二十骑巡边至此,发现滩头乱石缝隙间竟有未干涸的盐卤渗出,指甲刮下尝之,咸涩中微带苦味。他当即命人掘地三尺,果然掘出半尺厚灰白盐层。这处隐秘盐泉,比渭源堡官营盐井更近秦州,若能控制,则茶马司明年运盐量可增三成,而盐税将直补军粮缺口。

“徐相公!”门外脚步急促,语儿披着貂裘闯入,鬓角凝霜,手中攥着一卷湿透的绢帛,“张甫刚遣人送来产房记录,翩翩今日晨起乳汁已通,初乳喂了两回,孩子哭声洪亮,张甫说脐带残端结痂完好,无红肿溃烂。”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地图上那处盐泉标记,声音压低,“我让向宝调了三十名弓箭手扮作盐贩,今早混入渭源堡盐市,暗中记下各寨头人出入时辰、随从人数,还买了三车粗盐——盐包底下垫着浸过桐油的麻纸,不漏不潮,夜里就能运到定西岭口埋下。”

徐来眼中微光一闪,未赞反问:“语儿,你可知抹耳水巴部为何突然南下?”

语儿解下颈间围巾,呵出一口白气:“他们缺盐。西夏去年截断青唐道盐路,木征又勒令各部缴供‘战备盐’,抹耳水巴往年靠偷采渭源盐井糊口,如今井口日夜有木征亲兵把守。他们若再不得盐,开春牧草返青前,幼畜必死三成。”

“所以他们不是冲着阿勒哈来的。”徐来用炭条在盐泉旁画了个圈,又沿着洮河画出一道虚线,“蒙角罗佯攻龛谷,实则主力已潜至定西岭口以北十里——那里有片百年桦树林,树根盘错如网,最宜伏兵。若抹耳水巴真攻阿勒哈,蒙角罗必从林中杀出,两部夹击,我们守滩的三十人顷刻覆灭。”

语儿瞳孔骤缩:“你早知他们会来?”

“不,是猜的。”徐来将炭条折断,黑灰簌簌落在地图上,“去年冬,我让侯可给各羌部送《本草纲目》残卷,专挑讲盐卤疗疮、腌肉防腐的章节。俞龙珂回报说,抹耳水巴酋长捧书如宝,连夜召集巫医诵读。盐,是他们的命脉,更是他们的盲区——他们懂怎么熬盐,却不懂盐矿脉络如何延伸。阿勒哈盐泉藏于地下岩缝,表面只露零星卤水,若非我亲踩冻土听声辨位,连俞龙珂都探不出踪迹。”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沉重踏步声。高遵裕一身玄甲未卸,肩甲覆雪未融,抱拳而立:“徐安抚,探子回报,抹耳水巴先锋三百骑,一个时辰前已过定西岭口,距阿勒哈不足二十里。”

徐来未起身,只将地图推至桌沿:“高钤辖,你带本部精骑五百,即刻出发,不必遮掩行迹,大张旗鼓沿洮河北岸直扑渭源堡。记住,过定西岭口后放慢速度,让抹耳水巴哨骑清楚看见你们旗号——要让他们确信,我们主力尽在渭源堡待敌。”

高遵裕眉头一跳:“佯动?可若他们识破……”

“他们不会识破。”徐来指向地图上渭源堡与阿勒哈之间那片空白,“抹耳水巴斥候只知渭源堡有重兵,不知阿勒哈有盐泉。他们南下只为抢盐,见我主力压境,必然回撤固守老巢。而蒙角罗伏兵若见高钤辖绕过桦树林直扑渭源,定会误判我军主攻方向,提前现身截击——那时,张守约的步卒已埋伏在桦树林西侧山坳,蔡抗骑兵则堵住北面谷口,布超的炮队就设在南面制高点。两万斤火药填装的开花弹,足够把整片桦树林掀上天。”

语儿倒吸冷气:“你连他们伏兵位置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徐来终于起身,拂去袖上炭灰,“是逼他们按我的棋路走。抹耳水巴缺盐如饥似渴,蒙角罗畏我如虎,木征又刚把老巢搬去踏白城,根基未稳。三方皆不敢赌——他们赌不起,我却输得起。”他望向窗外渐密的雪幕,“此战若胜,渭源河谷尽入囊中;若败,不过损些盐货,再等明年麦熟。可他们输一次,便是灭族之祸。”

高遵裕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去。徐来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这是龚鼎臣今晨送来的,纸页平整,墨色沉静。信中言:川茶首批三千担已抵凤州,李师中虽只拨付八百石军粮,却默许茶商赊欠秦州盐引三万贯,并附密语:“盐引可兑茶,亦可兑铁器。凤翔府冶铁坊存旧铁甲二百副,锈蚀难用,然甲片尚韧,足敷改制。”

徐来指尖摩挲着“铁甲”二字,忽而低笑。李师中这老狐狸,嘴上骂开拓河湟是穷兵黩武,行动却比谁都狠——旧铁甲看似废料,实则省去采矿炼铁之耗,只需锻打回火,半月内可成三百副轻甲。而三百副甲胄,恰够装备蔡抗新编骑兵前锋营。他提笔在信末空白处批注:“甲片熔铸时掺入蜀中产乌金砂,韧度倍增。另请李公代购桐油千斤,分装十坛,坛底暗刻‘秦’字。”

写毕掷笔,窗外雪势愈猛。徐来推开窗扇,寒风裹雪扑面而来,他眯眼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抹耳水巴的三百骑正踏雪而来,马蹄印在雪地上蜿蜒如蛇,而阿勒哈滩头,三十名弓箭手已按计划弃车入林,盐包深埋于桦树根须之下。雪落无声,却似千军万马踏冰而至。

次日寅时,定西岭口。雪停风止,月光惨白。抹耳水巴先锋哨骑勒马于山脊,俯瞰下方黑黢黢的滩头,只见几辆倾覆盐车孤零零横在冰面上,车板缝隙渗出淡黄色卤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光泽。领队千夫长狞笑着抽出腰刀:“汉狗果然蠢!盐车丢在此处,人却跑光了!”他挥刀下令:“速取盐货,天亮前赶回寨中!”

三百骑呼啸冲下山坡,马蹄踏碎薄冰,惊起滩头栖息的野鸭群。当第一匹马踏上冰面时,埋伏在桦树林西侧山坳的张守约缓缓举起右臂。他身后两千步卒屏息握紧长矛,矛尖斜指天空,寒光隐没于枯枝阴影。北面谷口,蔡抗胯下黑马不安地刨着雪地,五百骑静如磐石,缰绳勒进掌心渗出血丝。南面山梁,布超亲自校准炮口仰角,七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桦树林东侧——那里,三百抹耳水巴骑兵正挤在滩头争抢盐包,浑然不觉头顶松枝微微震颤。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寂静。开花弹在桦树林上空炸开,灼热铁片裹挟着黑火药烈焰暴雨般倾泻。惨叫声未起,第二轮炮火已至,紧接着是第三轮……七门炮轮番轰击,整整持续半柱香时间。待硝烟被寒风吹散,整片桦树林化作焦黑残骸,树干断裂处冒着青烟,积雪蒸腾成白雾,地面裸露出大片焦土与扭曲的残肢。

抹耳水巴骑兵已崩溃。侥幸未死的百余人疯一般往北谷口逃窜,却见蔡抗骑兵如黑色铁流迎面撞来。长矛如林,马槊如戟,铁蹄踏过之处,雪泥混着血浆飞溅。南面山梁上,布超扔掉测距镜,抓起鼓槌狠狠擂响战鼓——咚!咚!咚!鼓声沉闷如雷,碾过冻土,直贯人心。

就在此时,张守约麾下步卒自西山坳涌出,盾牌连成铜墙铁壁,长矛斜刺向前,将残敌逼向冰面。抹耳水巴千夫长挥刀劈开一名宋军盾牌,嘶吼着扑向滩头盐车,想夺车突围。他刚掀开车板,指尖触到底下湿冷麻纸,猛然抬头——三十步外,徐来一身素袍立于冰面,身边仅两名亲兵,手中甚至未持兵器,只是静静看着他。

千夫长愣住。徐来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穿透厮杀喧嚣:“阿勒哈盐泉,深埋三丈。尔等挖十年,也不过得卤水三缸。不如归降,我授汝部盐井匠籍,世代专司熬盐,岁俸盐引百贯。”

千夫长刀尖垂地,喘息如牛。他身后残兵渐渐停手,呆立冰上,目光在焦黑树林、遍地尸骸与徐来平静面容间来回游移。远处,高遵裕骑兵正扬尘而来,旗号分明——渭源堡方向并无大战,所谓主力压境,竟是空城计。

寅时三刻,抹耳水巴残部跪伏冰面。徐来命人取来热酒,亲手斟满一碗递与千夫长:“饮此酒,你便是秦州盐务监丞。明日,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盐矿。”

千夫长双手捧碗,热酒入喉,滚烫辛辣直冲鼻腔。他抬眼望去,徐来背后雪地上,数十名弓箭手正从桦树林残骸中拖出蒙角罗伏兵尸首——那些人身上还穿着崭新皮甲,甲缝里嵌着未燃尽的火药渣,显然也是被炮火波及。原来蒙角罗伏兵尚未及出手,便已葬身火海。

天光微明时,雪地上血迹未凝,徐来已坐在阿勒哈滩头一块巨石上,面前摊开新绘地图。语儿捧来热粥,向宝递上汇总战报:斩首一千二百级,俘获八百三十七人,缴获战马四百一十九匹,盐车二十三辆,其中十二辆底部暗格藏有蒙角罗密信——信中详载其部驻地、粮秣仓廪、乃至木征踏白城守军换防时辰。

“李师中那边……”向宝欲言又止。

徐来舀起一勺粥,吹散热气:“明日一早,派快马送密信至凤翔府。告诉李公:阿勒哈盐泉日产粗盐五百斤,三年内可建盐场十二座,岁入三十万贯。所得盐利,三成归朝廷,三成充军费,四成修水利——凤翔府泾河渠系,今年必成。”

向宝怔住:“您真信他肯出力?”

“不信。”徐来喝尽最后一口粥,将空碗递给语儿,“但我要让他不得不信。李师中要的是政绩,是史册留名。我给他一座盐山,他若不伸手,便是自绝于天下能吏之列。”他起身拍去袍角雪屑,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传令:布超炮队即刻拆解火炮,分装驮马,三日内运抵渭源堡;蔡抗骑兵押解俘虏至通远军垦荒;张守约步卒就地筑堡,名称就叫‘靖盐堡’——取平定盐患、安靖边陲之意。”

语儿轻声问:“那抹耳水巴呢?”

徐来目光扫过跪伏于雪地的千夫长,那人正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擦拭徐来赐予的盐务监丞铜牌,牌面“秦州”二字在晨光下幽幽反光。“给他们三天时间,”他声音平静,“回寨召集族人。若愿归附,每户分盐田五亩,配铁锅一口;若不愿,靖盐堡筑成之日,便是抹耳水巴除名之时。”

雪复又飘落,无声覆盖滩头血迹。徐来负手立于巨石之上,素袍翻飞如帜。远处,布超指挥炮兵拆卸炮架,金属撞击声清越入云;近处,张守约亲执铁锹掘下第一铲冻土,泥块砸在冰面上砰然作响。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袖袋深处,那封俞龙珂密信背面,徐来以朱砂添了一行小字:“踏白城东南角马厩,地窖入口覆以青砖,砖缝填桐油石灰——木征新筑之城,亦有旧日窟穴。”

雪愈密,风愈紧。秦州城方向,新铸的报晓钟声正穿透风雪,一声,一声,沉稳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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