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从洗手间方向走了回来。
佐佐木健太远远地就开始嚷嚷:
“你们聊什么呢?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没那个必要。”
有马贵将淡淡道。
佐佐木健太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桐生也哉:
“走吧,继续往上?上面有个展望台,据说能看到整个岚山。”
桐生也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走吧。”
四人继续往山上走。
终于,在临近正午的时候,四人登上了山顶的展望台。
展望台不大,是用木板铺成的一个平台,四周有木栏杆围着。
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整个岚山、大堰川、渡月桥、甚至远处的京都市区,都尽收眼底。
“好厉害………………”
弥生水奈扶着栏杆,微微踮起脚尖,目光从近处的竹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峦。
桐生也哉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佐佐木健太已经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了,正在四处找角度。
“来来来,拍张合影!”
他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拿着相机的游客,立刻跑过去:
“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像是经常出来旅行的样子。
他接过相机,爽快地答应了。
“来来来,你们站好。”
佐佐木健太跑回展望台中央,站在有马贵将旁边。
有马贵将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裤袋里。
“有马你能不能笑一下?”
“我笑了。”
“你那个表情不叫笑,叫面瘫。”
“这是我的正常表情。”
“那就请你暂时不正常一下。”
有马贵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佐佐木健太放弃了,转头看向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
“桐生、弥生桑,你们站中间!”
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走到平台中央。
弥生水奈站在桐生也哉右侧,身体微微往他的方向靠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的同事合影近了一点,又比情侣远了一点。
“好,准备了——”
游客举起相机,取景框对准四人。
咔嚓。
快门声被山风吹散。
“再来一张!”
佐佐木健太喊道。
游客又按了一次快门。
“好了!你们看看行不行?”
佐佐木健太跑过去,低头看了眼相机。
“嗯………………这张不错……………这张也可以......这张有马的表情还是面瘫......算了,不能要求太高。”
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转头看向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
“你们两个不单独拍一张?”
弥生水奈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
“不,不用了吧......”
“拍一张嘛!”
佐佐木健太已经举起了相机:
“难得出来玩,留个纪念。
弥生水奈下意识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也哉笑了笑:
“那就拍一张吧。”
弥生水奈的心跳漏一拍。
她走到桐生也哉旁边,站定。
这一次,她离他更近了一些。
肩膀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风从竹林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她伸手找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佐佐木健太举起相机,取景框对准两人。
“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_"
弥生水奈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但她没有后退。
她就那样站在桐生也哉身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咔嚓。
快门声落下。
弥生水奈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跳却还没有平复。
佐佐木健太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然后抬起头,朝桐生也哉竖了个大拇指。
“拍得很好!”
弥生水奈想凑过去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她怕自己看到照片里的表情,会觉得太过尴尬。
“走吧,下山。”
桐生也哉转身往台阶方向走去。
弥生水奈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展望台。
从这里看下去,岚山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她会记住这一天。
很久很久。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
佐佐木健太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甚至开始哼起了歌。
有马贵将走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终于在佐佐木唱到第三句跑调的时候开口:
“你唱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周围人的感受?”
“我唱得很好听!”
“你唱的是《LOVE LOVE LOVE》,但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
“那是你没有音乐审美!”
“我的审美正常,是你的音准不正常。”
桐生也哉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拌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两个活宝。
“前辈。”
“嗯?”
“你觉得佐佐木君和有马君,关系是不是很好?”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还在拌嘴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大概是吧。能这样互相吐槽的关系,反而比那些客客气气的更长久。”
弥生水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山路的坡度渐渐平缓,竹林也开始变得稀疏。
路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茶屋。
木造建筑,深灰色的瓦屋顶,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藏青色暖帘,上面用白字写着「野宮」两个字。
“要不要进去歇一会儿?”
弥生水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三人:
“这家茶屋很有名,冷煎茶做得特别好。”
佐佐木健太第一个举手:
“要!我要喝水!不,我要喝茶!”
有马贵将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说下山很轻松?”
“轻松是轻松,渴是渴,两回事。”
四人掀开暖帘,走进茶屋。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
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几张竹制的桌椅摆得很整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竹林。
空气里有淡淡的煎茶香,混着竹子的清冽气息。
茶屋里客人不多。
靠里的位置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低声聊天。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冷煎茶。
四人选了靠窗的另一张桌子坐下。
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很快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四份冷煎茶,再来一份季节和果子拼盘。”
弥生水奈没有看菜单,直接点了单。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转身离开。
佐佐木健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生活啊。”
冷煎茶很快送了上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茶汤是清澈的浅绿色,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几枚精致的和果子。
一枚是竹叶形状的练切,一枚是水羊羹,还有一枚是裹着黄豆粉的蕨饼。
桐生也哉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好喝。”
弥生水奈听到他的评价,眼睛弯了起来。
四个人安静地喝着茶,聊着下午的安排。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压低的声音。
“……………三菱那笔展期还没批下来,你那边再帮我拖一拖……………”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转头,只是把玻璃杯轻轻放回桌面,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有马跟佐佐木听到声音,也立即警觉起来。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继续在手提电话里说道:
“......库存我已经转走了,评估报告也找熟人重新做了......”
“......只要这笔下来,之前的账我就能平掉,银行那边查不出来的......”
桐生也哉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余光扫向邻桌。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茶屋里太安静了,那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飘了过来。
男人的手边放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包面上印着金色的字——
「伏见精工」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心念一动。
【银行家之眼】,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