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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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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牧之越想阻拦李光旭,李光旭越要去追击金爪龙鱼,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够想到金爪龙鱼能够从皇城地宫内出来,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加上金爪龙鱼又是张凌风培育的海妖,李光旭怎能让张凌风从金爪龙鱼...

火光如雨,坠落如星。

那不是从天穹之上砸下的陨石,每一块都裹着赤红焰流,在半空炸裂成数十道灼热流光,仿佛整片苍穹被撕开一道口子,泼下熔岩之河。刘有明瞳孔骤缩,本能地翻身扑向李守,将她压在身下——轰!第一块陨石砸在三人前方三丈处,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泥土翻涌如浪,热浪掀飞两人发丝,耳膜嗡鸣不止。

烟尘未散,第二波火点已至。

这一次不是陨石,而是人。

九道身影踏火而降,足尖未触地,气流已扭曲成漩涡;衣袍猎猎,却无风自鼓,似有无形罡气撑开百步方圆。为首者一身玄青劲装,腰悬短戟,眉骨高耸如刀锋,左眼覆着半片青铜面具,右眼瞳仁泛着幽蓝冷光,扫过倒地的刘有明与李守时,只停顿半息,便转向那具尚在抽搐的骨相尸身。

“腐臭千人太岁,炼了三十七年,药性未溃。”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震响,却字字清晰,“叛党偷运此物,欲献于李守成换解血咒——可惜,他没等到。”

话音未落,身后八人齐步向前。一人抬手,掌心浮起一缕青烟,烟气蜿蜒如蛇,绕尸首三匝,忽而钻入七窍——那尸体竟在众人注视下迅速干瘪、龟裂,皮肤剥落如灰烬,内里骨骼却泛出淡金光泽,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静静悬浮于掌心。

“金髓骨晶,可续断脉,补气损。”那人收掌,晶核隐没,“值三品龙源肉半两。”

刘有明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沫。她认得这八人——不是张家旧部,亦非神宗嫡传,而是三年前随柳牧之巡南海、在白鹤岛外击退三十六艘海寇船后,悄然消失的“巡海九卫”。当年只道他们战死殉职,连灵位都设在坡城忠烈祠最末排。如今他们站在这里,气息沉稳如渊,法相神光内敛如墨,却比当年更沉、更冷、更不可测。

李守挣扎坐起,抹去嘴角血迹,双手剑早已脱手,插在焦土之中。她盯着那玄青劲装男子右眼——幽蓝瞳仁深处,竟有一道极细金线缓缓游走,如同活物。她猛地想起张梧桐曾说过的话:“神族遗脉中,唯有‘观星瞳’可逆推血咒轨迹,破其根络。但此瞳百年不出一例,若现世,必遭李家追杀至死。”

她喉间发紧,哑声问:“你是……柳先生旧部?”

男子未答,只抬手一招。远处山坡上,一块半人高的黑岩突然震动,继而崩裂,碎石簌簌滚落,露出内里一道暗红纹路——那是用朱砂混凤鸾血绘就的古老符阵,线条粗粝,笔势狂放,赫然是柳牧之亲笔所书的“镇岳引雷诀”残图!阵心处,一枚锈蚀铜铃正微微震颤,铃舌已断,却仍发出无声嗡鸣。

“他在走火入魔前三日,刻下此阵。”男子终于开口,右眼金线骤亮,“以自身气机为引,借太行山龙脉余韵,埋伏七十二处接引点。今日叛党入南海,天地节气紊乱,龙脉躁动——阵,醒了。”

刘有明浑身一颤。

她忽然明白为何柳牧之明知走火入魔在即,仍执意闭关三月。那不是求生,是布网。不是铸相,是铸刃。他早料到李家会趁乱发难,早算准赤血蛟龙必被围杀、千人太岁必遭盗取、张家子弟必陷重围……所以他把最后的力量,全押在了这片土地上。

“你们……一直在等?”李守声音发颤。

“等血咒反噬最弱之时。”男子侧身,指向深海方向,“李家龙鱼引叛党入峡谷,商南王布网围剿——可李守成真正怕的,从来不是水师,而是它。”

众人顺其所指望去。海平线处,一团浓墨般的阴影正急速扩大,非云非雾,却吞没天光,连阳光折射都为之扭曲。那阴影中心,隐约浮现出一条巨蟒虚影,鳞甲森然,双目如两轮血月,正缓缓睁开。

“吞金蟒……”刘有明失声,“它不是李家豢养的‘镇族妖兽’?传闻早已死在三百年前神族内乱中!”

“假死。”男子冷笑,“真身沉于南海龙渊,以血咒饲喂,以叛党精魄为饵,养它三百年。今日它出渊,不是为护李家,是为吞尽所有叛党血脉——包括李守成。”

话音未落,深海阴影骤然暴涨!轰隆一声巨响,整片海域如被巨掌拍击,浪墙拔地而起百丈,浪尖处,无数黑鳞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带着刺鼻腥气与凝固血痂。浪墙之后,那条巨蟒真身终于显露——长达千丈,脊背嶙峋如山峦,腹下生有九爪,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铅汞!它张口一吸,百里之内,所有叛党强者体表瞬间浮现蛛网状血纹,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哀嚎声此起彼伏。

“血咒……反噬!”李守骇然。

“不。”男子摇头,右眼金线疾速旋转,“是解咒。柳先生以自身为引,借吞金蟒之躯,将李家血咒本源强行剥离。此刻所有被咒者,都在经历‘脱壳’之痛——要么挣脱枷锁,要么爆体而亡。”

果然,远处一艘叛党楼船轰然炸裂,数名气相强者惨叫着从半空坠落,落地时已成焦炭;另一处礁石上,一名腑相修士疯狂撕扯自己手臂,皮肉翻卷间,竟拽出一条活生生的血色小蛇,蛇首狰狞,正是李家祖纹模样!

“他疯了!”刘有明喃喃,“此举会耗尽他最后一丝生机!”

“所以他没留下后手。”男子忽然转身,直视李守双眼,“柳先生说,若你活着见到此景,便将这个交予你。”

他摊开掌心——一枚青玉珏,温润如脂,内里却封着一滴暗金色血液,血液中悬浮着九颗微小星辰,缓缓旋转。

“这是……神族‘九曜归墟诀’残篇?”李守指尖颤抖。

“不。”男子将玉珏递来,目光如电,“这是他留给你的‘钥匙’。坡城地底三百丈,有一座‘蜕凡洞’,洞壁刻满神族禁术。当年李家叛族,毁其主殿,却不知真正的传承,从来不在殿堂,而在血脉——在张家每一代女子分娩时,脐带血渗入地脉的刹那。”

李守浑身剧震,脑中轰然炸开——她幼时产房塌陷,接生婆曾惊呼“血沁石纹”,后被张梧桐亲自焚香掩埋;她嫁入张家那夜,祠堂地砖泛起微光,婆婆含泪抚她额头说“你身上有光”;她诞下长女那日,产房地下竟自发涌出清泉,泉水饮之可愈百病……

原来不是祥瑞,是印记。

“柳先生走火入魔,是因强行催动血脉之力,唤醒沉睡千年的‘蜕凡洞’阵眼。”男子声音低沉,“他以命为引,替你劈开第一条路。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刘有明猛然抬头:“那赤血蛟龙呢?八个气相还在围杀它!”

“它不会死。”男子望向神兽山脉方向,那里黑云翻涌,雷光隐隐,“赤血蛟龙体内,有柳先生早年种下的‘逆鳞种’。当它濒死之际,逆鳞将破体而出,化作第二具身躯——一具完全由龙源肉构成的‘血傀’,力可撕裂气相。”

“血傀……”李守呼吸停滞,“那不是传说中神族‘造物术’的残章!”

“所以它必须活。”男子转身,玄青身影已融入火光,“巡海九卫,护送她们入太行州郡。其余人,随我赴神兽山脉——不是救蛟龙,是取‘逆鳞种’成熟时,迸发的第一缕‘真龙息’。”

八人躬身领命,身形腾空而起,脚下火光骤然凝成九道赤色虹桥,横跨百里,直通山脉深处。

刘有明一把抓住李守手腕:“走!”

两人踉跄起身,奔向虹桥尽头。身后,吞金蟒的咆哮震得群山回响,浪涛中无数叛党浮尸载沉载浮,血水染红整片海域。而坡城方向,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气息,正穿透层层阵法,缓缓升起——那不是法相神光,不是气血波动,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空明之息”。

柳牧之的气息。

他还没活着。

但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明灭,都让南海潮汐为之倒流一瞬。

李守边跑边回头,只见那玄青男子立于虹桥最高处,右手按在左眼青铜面具上,缓缓摘下——面具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枚镶嵌九颗星辰的青铜眼眶,眼眶中央,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泵出金色血液,汇入他颈侧经络,奔涌向四肢百骸。

“观星瞳……不是天赋。”刘有明声音嘶哑,“是移植。柳先生剜了自己的右眼,炼成此器,赠予此人。”

李守喉头哽咽,忽然想起昨夜噩梦——梦中柳牧之站在悬崖边,背后是燃尽的坡城,手中托着一枚青玉珏,对她微笑:“苟活一世,终要亮一次刀。”

原来他早知今日。

原来所谓苟活,不过是把刀鞘磨得足够厚,足够钝,足够让人忘了它本是绝世锋刃。

虹桥尽头,太行州郡悬河峡谷上空,于凤娇挽弓搭箭,箭尖寒芒吞吐,直指远方阴影中的李守成。而峡谷深处,段娣馨咳着血,却将一张泛黄地图铺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圈出七处红点:“快……通知唐双双,矿区、茶王藤、地精池……全被标记了!李家早画好掠夺路线,我们守不住全部,但至少……至少要保住蜕凡洞入口!”

李守冲入峡谷时,正看见段娣馨将地图一角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她身旁,童帆握着染血的断刀,正将最后一颗“护心丹”塞进重伤少年口中;金爪龙鱼化作人形,额角鳞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血肉——它方才硬抗三道气相合击,只为护住药田边缘一株未成熟的黄金茶树。

“婆婆!”李守扑到段娣馨身边。

老人抬眼,浑浊瞳孔映着漫天火光,忽然笑了:“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她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中央——那里没有红点,只有一道被墨汁反复涂抹又擦去的痕迹,边缘隐约可见三个小字:

蜕凡洞。

风卷残云,火照山河。

南海的浪,太行的山,神兽山脉的雷,还有坡城地下三百丈深处,那一声无声却撼动九幽的——心跳。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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