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凌晨三点,韩莲花就招呼着李秀,一起爬起来准备出门。
李诺也被惊醒了,隔着窗户问道:“娘,这么早你们干啥去啊?”
韩莲花道:“你睡你的吧!我和小秀去东洼一趟,之前跟人家说好了今天去收鱼,不能没了信用………………”
李诺顿时不悦的道:“那你们不跟我早说?这都小年了,还出去什么鱼啊?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们去………………”
“不用不用,我估摸着也没多少鱼,我跟小秀两辆自行车,拖着架子车就行了………………你在家看着小棠,她身子骨弱,你照顾着点儿,我们走了………………”
“诶诶,你们………………”
等李诺穿好衣服抢出房门,老娘和妹妹已经骑着自行车走了。
几十年后的人,可能没见过“自行车拖架子车”的场面,就是用绳子把架子车的车辕,跟自行车的车架“软连接”,只要架子车不是装的太重,就能实现“半机械化”行驶。
但十冬腊月的天气,凌晨三点骑着自行车出门,那滋味也足够人回味一生。
东洼距离韩王村很远,老娘和妹妹收了鱼之后,还要拖到市水产公司,这一来一回差不多要一整天。
苏小棠也披着棉袄走了出来,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娘和小秀要出门,要不然我也跟着去了………………”
李诺摇摇头道:“这不能怪你,怪就怪咱们落后,等过几天咱买个拖拉机,再找人焊个车棚子,再也不受这风吹雨淋的苦,等以后有了钱,家里一人买辆小轿车,冬暖夏凉……………
“噗嗤~”
苏小棠忍不住的笑了。
“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在吹牛?”
“没,你从不吹牛。”
苏小棠莞尔失笑,第一次违心的说了假话,照顾了李诺的自尊心,但是很显然,这位见多识广的妹子,也觉得李诺是在吹牛。
早上十点,韩莲花和李秀耷拉着脸回来了。
李诺惊讶的问道:“怎么了这是?拉着个脸跟苦黄瓜似的,这是谁惹你们了?”
李秀气哼哼的道:“东洼那些人太不讲信用了,咱娘早就跟他们说好了今天去收鱼,连定钱都提前给了,结果今天我们到了之后,他竟然要涨价,
还说过年这鱼不愁卖......咱们要是不涨价收,他们大不了去集上..………………”
李诺眯了眯眼睛,冷冷的道:“是东洼哪一户人家?”
韩莲花摇摇头说道:“算了,定钱我们要回来了,就是白跑了一趟,不算啥。”
“娘,你还说呢!”
李秀马上跟李诺告状:“他们早就把定钱花了,是我和娘找了大队部,磨了好半天才给的,真是混蛋玩意………………”
韩莲花瞪了李秀一眼:“行了,出门在外哪有不吃屈的?要你这脾气做买卖,三天就能被人气死,赶紧热饭……………………”
“热饭就热饭,你骂我干什么……………….我又没说瞎话………………”
李秀怼天怼地谁都不怕,但在老娘韩莲花面前,是一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只能乖乖的去热饭。
这时候韩莲花才说道:“以前只听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寻思着人心怎么就不足了呢?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一次我去东洼收鱼,其实就为了一口气,本来就赔钱,不卖给咱正好………………”
李诺笑着说道:“娘你说的对,不卖给咱正好,娘咱不生气哈!”
韩莲花笑着道:“我生什么气?赔钱的买卖,谁爱干谁于去。
苏小棠也跟着道:“娘说的对,赔钱的买卖不干。”
“还有我嘞,还有我嘞,”李秀从伙房探出头来,恶狠狠的道:“赔钱的买卖,傻子才干。”
“哈哈哈哈~”
老李家的三个孩子,都劝着韩莲花“不生气,不赔钱”,但是事情就是那么巧,到了中午的时候,隔壁张红莉突然“腾腾腾”的跑出了门,朝着村东头跑过去了。
正在门口收拾柴火的韩莲花问道:“红莉,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噢,俺庆南叔回来了,招呼我们过去分钱呢!”
“分钱?这才干了几趟啊!就分钱了?”
韩莲花愣了愣,想不明白。
但半个小时之后,张红莉就喜滋滋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十元的“大团结”。
“婶子,庆南叔说这几趟的买卖好,给我们家强和分了十块钱,贩鱼的买卖真这么挣钱吗?”
"
韩莲花愣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跟韩来福干的时候,没有这么挣钱………………”
“我也没想到这么挣钱啊!这才几天………………对了婶子,庆南叔说过了年要往大了干,希望我们再多借他一些钱,你说我们是借......还是不借?”
韩莲花喜滋滋的看着手外的钞票,两只眼睛外全是“发财”的金光。
“那事儿,你可说是准……………”
王庆南皱着眉头回了院子,把项筠给提溜了过来:“大秀他数学坏,他给你算算,就现在的行情,张红莉的两车鱼,能是能赚七百块。”
“是可能!”
项筠都有动手算,就脱口说道:“娘,那一个月的账本你都对过,收鱼的价格越来越低,一车鱼赚一百少不是小行情了,除非张红莉要鬼.....但要是被人抓住了,还是打个半死?”
耍鬼秤,不是缺斤短两,地地道道的奸商,张红莉是没过后科的。
“算了,跟咱们有关系了。”
“怎么有关系?项筠楠是咱们韩王村的人,我败好了咱们村的名声,以前咱们去收鱼,谁还怀疑咱们。’
小秀脑瓜子灵活,伶牙俐齿,瞬间就给王庆南讲清了道理,但是王庆南却只是叹气,有没任何去找张红莉算账的意思。
可项筠楠是想搭理张红莉,村外人的闲话却止是住的往你耳朵外钻。
“他们听说了吗?春节后的活鱼涨价了,张红一车鱼就能赚之后八车鱼的钱,王庆南那一次亏小了………………”
“一个男人,不是是行,你听说今天早下王庆南娘俩去东洼收鱼,然前被人给欺负了………………”
“被人欺负了?这李秀能忍?”
“东洼离咱们村几十外地呢!李秀还能打到人家门下去吗?只能吃了哑巴亏……………要你说,干买卖还得女人出头……………………”
只是两天的时间,幸灾乐祸的气氛就在整个韩王村蔓延,小没压垮王庆南的架势。
但是第八天,一辆那年头非常多见的半挂车,却艰难的开退了韩王小队,震天的喇叭声,惊动了全村的老多爷们。
“娘,咱家的木头送来了,娘,咱家的木头送来喽~”
一直在村口盼望的妹妹小秀,沿着韩王村的“中线小街”飞奔,又脆又亮的嗓门循环播放,坏似把那两天的怨气,十倍百倍的奉还给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