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苏小棠,你还真是长本事了,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是闷着头过日子,可能一低头,一眨眼,五年就过去了,
但如果像渣渣辉那样“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那么这五年,足够一个人变的连她妈都不认识。
现在的苏小棠,就让欧阳怡完全不认识了。
在欧阳怡的印象里,苏小棠还是五年前那个自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小女孩儿,
但是现在,苏小棠不但学会了隐忍,还学会了阴险,还学会了找个男人一起来对付自己的妈妈。
既然这样,那就多说无益,大家打开窗户说亮话得了。
欧阳怡收起了气急败坏的表情,重新变的傲然自信:“苏小棠,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回京城。”
苏小棠平静的道:“你就是问十遍,我也不跟你走。”
“是吗?”
欧阳怡冷冷的笑了笑,然后眼神怨毒的道:“好,那你别后悔......你就在这见鬼的地方待一辈子吧!”
欧阳怡转身走了,高高昂起的头颅,就跟胜利者一样,自信十足的步伐,好似算定了苏小棠会后悔,甚至会回去求她。
但李诺和苏小棠并肩站在那里,一直目送欧阳怡离开,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等到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影子之后,李诺才问苏小棠:“你是什么时候猜到,舅舅那边出了问题的?”
“她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她总是跟我说起姥爷和舅舅,我就知道舅舅出事了,舅舅从小就是那么善良,宁愿委屈自己,也………………………………”
苏小棠喃喃的说了很多话,语气沉闷,神情落寞,显然此刻这丫头的心里,也非常的纠结。
欧阳浪勇敢的自首,无疑是对苏小棠的父亲有利的,但欧阳浪因此而受到牵连、惩罚,又是苏小棠所不愿意看到的。
李诺故作轻松的道:“我比你笨一点点,你妈来了好久我才猜到了什么,但我不确定,所以我直接去县里打电话,我听你舅舅同事的话音,好像他也就是停职………………”
苏小棠缓缓的摇头:“你不用安慰我,如果舅舅只是停职的话………………她不会突然间来找我的………………”
李诺怔了怔,立刻意识到欧阳浪的自首,应该是影响到他姐姐欧阳怡了。
李诺吐了口气,沉声问道:“那你觉得,她这一次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苏小棠冷冷的道:“这我猜不出来,但到了她那个级别,都是逆水行舟,只要退一步,就会影响一辈子,一辈子的恨,比杀了她还难受…………”
"
李诺看着满脸恨意的苏小棠,只好换了个宽慰的方向:“如果照你这么说,你舅舅闹出来的动静不小,那对于苏伯父那边,应该是个好消息,明天咱们一起去省城,想办法打电话问问……………
“嗯,应该是好消息。”
苏小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活跃的光彩,扫清了压抑在她心头的漫天阴霾。
当天晚上,李诺约好了常九指,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踏上了前往省城的大客车,叮叮哐哐摇晃了两三个小时,才走完了一百多里的路程。
然后现实情况就给了李诺和苏小棠“当头一棒”。
本以为省城的邮电局级别高、权限大,更容易打通黑省七一林场的电话,但是没想到省城打电话的人…………………也多啊!
就兴水县那个小地方,没事儿谁去邮局打电话啊?嘚啵嘚啵说几句话的功夫,一个星期的工资就打没了。
但省城的“有钱人”太多了,有通话需求的“神仙”也太多了。
“诶诶,吴处长您好,我是东山XX局的小刘啊!给您寄过去的年货收到了吗?哈哈哈哈,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小心意………………”
“爸,我今年没办法回去过年了,单位给我安排了春节值班,这些人就知道欺负我这种新来的,你能不能跟叔叔说一声,给我调换一下工作………………”
"
这年头的电话通话质量不好,所以人们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的就会大嗓门,这也让在外面排队等待的李诺,听到了各种“蝇营狗苟”。
为什么人们都愿意往大城市挤呢!因为小城市就是一潭死水,你就算抹下脸皮想钻营,都没有多少钻营的机会。
很多人一听你在一个小县城混,甚至都兴不起跟你结交的兴趣,要不是接下来几十年乡镇企业的高速发展,像兴水县那种小地方,真就跟欧阳怡说的那样是“见鬼的地方”了。
排了一个小时之后,苏小棠终于对李诺说道:“要不你先和老常师傅去木材公司吧!这里排队还不知道排多久,别把正事儿给耽误了…………”
李诺下意识的摇头道:“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
苏小棠诧异的道:“我一个人怎么不行?排个队,还要两个人吗?”
“那你等我一会儿啊!”
李诺赶紧跑出邮局,买了一些吃的,又找个饭店把水壶灌满热水,回到邮局给苏小棠挂在身上。
“听好了,没有天大的事情,不要一个人走出邮局,外面街上说不定就有小流氓,你现在要不要去一趟………………厕所?”
苏小棠的脸都红了,因为周围的人都笑呵呵的看着她。
“你赶紧走吧!废什么话!”
好吧!虽然这年头的治安绝对比不上几十年后,但这年头的女生,却真的很独立,过度的宠溺,反而让她们非常不适应。
苏小棠在省城这边打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但是黑省七一林场的电话,这几天却总是响个不停,而且大部分电话......都是找一个人的。
洪场长刚刚挂断一个电话,站起来想去厕所,桌上的电话铃就又响了。
“喂,找哪位?”
“七一林场吗?请您稍等,您有京城的长途电话………………”
“我特么又是京城的电话………………”
洪场长嘟囔了一句,就只能傻傻的等在那里,连上厕所都没空去。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很有派头的声音:“是七一林场吗?我这里是京城XX部,我找苏坚…………”
洪场长沉声说道:“按照规定,苏坚劲现在不能接电话,请留下姓名、地址,回头让他给你们写信或者发电报………………”
对面立刻提高了嗓门:“你说什么?我这里京城XX部,喂喂,你听清楚了吗?”
洪场长黑着脸道:“我不管你是哪个部还是哪个局,都要按照规矩来,你要有什么话对苏坚劲说,我可以帮你转达,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好好好,我说你记………………你跟苏坚劲说,XX部的老孟非常想念他......五年前家里特意存了两瓶好酒,就等着跟他一醉方休呢!”
“XX部的老……………………
洪场长戴上老花镜,在纸上记下了老孟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洪厂长拿着纸条找到了苏坚劲。
“喏,就一上午的功夫,已经有四个电话打过来给你拜年了,老苏,你的好朋友很多啊!”
正在干活的苏坚劲头也不抬:“老洪你别挖苦人行不行?你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朋友才是朋友,你不比我清楚吗?”
洪场长咧了咧嘴,打趣的道:“酒肉朋友也是朋友嘛!老苏你就是性子太直,等恢复工作之后,这个毛病得改……………”
苏坚劲瘪了瘪嘴,自嘲的道:“我要是真改了这个毛病,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那不能,”洪场长摇摇头,然后笑着道:“我把你当靠山,到时候请你喝酒吃肉,你可别不给脸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个中年老登,一起哈哈大笑。
笑完了之后,洪场长问苏坚劲:“要不要给你闺女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你那闺女太懂事儿了......我看着都心疼。”
苏坚劲想了想,摇摇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了准信儿再说吧!别让孩子们空欢喜一场,那就更难受了。”
虽然根据苏坚劲的经验,知道自己的事儿已经快要解决了,但这么多年来他“失望”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行,不差这几天。”
洪场长走了,苏坚劲把那张记了人名的纸条随手一揣,继续闷头干活,干着干着,他忽然一声叹息。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算无遗策的诸葛亮,最后也无能为力,所以就算当初苏坚劲算定了欧阳浪,其实也只有五成的把握而已。
更重要的是,欧阳浪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
“老苏,老苏,快去接电话………………京城来的电话。”
苏坚劲正自己在那里沉思呢!忽然看到洪场长急躁躁的跑了过来,而且还边跑边喊。
苏坚劲有些发愣,心脏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
洪场长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苏坚劲抿了抿嘴:“按照规定,我现在不能………………”
“不能个屁,电话那边就是规定………………”
"
苏坚劲的眼角,终于落下了泪来。
五年,谁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