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栈月忽然想起一件事,碰了碰来俊臣的手肘,“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
“嗯?”
“我的朋友,也可以说是共同作者吧,她负责剧情和分镜,会给我很多创作建议。”朱栈月说道:“她的建议基本都是言之有物,有的我会采纳,有的我明明也觉得是对的,但画出来就很别扭,这是我的问题吗?”
“不是。”来俊臣摇头,“能力不足并不是一种问题。”
“啊!?”
“怎么,难道你觉得你画工能追上岸本,分镜能追上鸟山明吗?”来俊臣摊摊手:“就像我也不觉得自己的情绪挑动能比得上天蚕土豆,感情描写能赶得上江南啊。
“我也收到过许多建议,譬如有一条是‘作者你写得不够有气势,最好跟辰东学一学”。我当然知道我能写出辰东的气势会更好,但我写不出来啊!”
“人就是有擅长的地方和不擅长的地方,譬如有的小说全程都在打打杀杀没有感情戏,然后就会有读者希望作者能将小说里戏份比较多的女角色扶正成女主角。作者未必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但他更可能是知道自己能力有
限,没法将感情戏恰到好处地融入剧情,所以直接干脆不写。”
“创作是一个你知道答案后给自己出题的过程,你可以偶尔挑战一下难题,但大多数情况,还是要给自己出一些你本来就擅长的题目。”来俊臣说道:“一般来说,别人的建议如果是指出你哪里不好看,你确实该好好想想要不
要改。”
“但如果别人的建议是希望你创作出什么剧情、该增加什么要素,除非你跟对方一拍即合,否则还是遵循自己的原先构想比较好。”
“听读者做减法,不要听读者做加法。”
朱栈月听得眼神越来越明亮。
来俊臣又说道:“但减法也不要乱做,因为你的视角跟读者视角不一样的。你可能脑海里隐隐有未来的大纲,意识到这里该铺垫什么,这段剧情就得这样处理,但读者不知道,读者只会觉得你这里写得不够有趣。有时候我们
没办法全程保持水准之上,只能为了整体架构牺牲部分剧情。”
说实话,其实来俊臣这么说就几乎是正反面全都被他说全了。
凡是读者要求增加剧情,他都可以说自己能力不足;
凡是读者觉得这段剧情该删,他都可以说是伏笔是铺垫。
但來俊臣传授得难道是如何听取建议吗?
不是,是如何‘处理’建议!
当遇到一些你无法反驳又无法忽视的建议,你就得给自己一个理由绕过去,而不是跟它死磕。任何作品都是有缺点,没缺点又畅销的叫宗教典籍,因此创作者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持心情舒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完成作
但凡作者非要钻牛角尖,结果大概率会是《一封致读者的信》。
来俊臣写了几个月书,成绩没有出来,但如何当滚刀肉倒是无师自通。不过按李可儿的说法,来俊臣这个叫·掌握了身为作者最重要的素质’。
真的作者,就得敢于直面惨淡的成绩,敢于无视读者的差评!
来俊臣这番话,说得朱栈月这些天若有若无的郁结都散开了。其实不仅仅是明枕夜,负责上色的助手也时不时给她意见,因此朱栈月心里一直有点乱,听吧太麻烦了,不听吧又觉得作品可以画得更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朱栈月终于发现问题的关键——
错的不是我,是她们提出了不合理的建议!
至于什么是合理?
听着顺耳就合理。
我的作品我做主,朕是小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枕夜说话不好听,贬为明常在!
“天黑了啊,”来俊臣看了看时间,开始收拾书包,“拜拜,我要走了。”
“你不吃晚饭吗?”朱栈月下意识问道。
“家里留了饭,不回家老妈会骂。”来俊臣摆摆手,“你慢慢。”
“等等,我也要走了。”
其实朱栈月原本打算去正佳广场的翠华餐厅吃饭再去楼上剪头发,但看到来俊臣要走了,她舍不得今天就这样结束,立刻就放弃了原计划,跟着来俊臣离开正佳广场。
看着天空边缘的火烧云,朱栈月忽然感觉有点丢人,明明她年龄比对方大,怎么还一直被对方牵着走?
“你学习成绩怎么样?”朱栈月直接攻击对方最大的弱点,“能考上一本吗?”
“勉强能吧。”
“我就是一本的哦。”
“美术生?”
“不是,文化课考上来的,画画只是我的业余爱好,不过以前系统性学过。”
“那你要是转美术生岂不是考到更好的学校?”
“家里对我的专业有安排。”朱栈月耸耸肩。
“但学姐你花了在画画花了这么多心思,文化课也没怎么落下,已经很厉害啦。”来俊臣挠挠头:“我是感觉自己文化课比较难突破,才抽空写小说。”
“你英语是不是不太好?”
“一百分徘徊……………”
“那个分数说明他单词量是够,只能靠死磕,你也有什么坏建议。要是要试试百词斩?”
“回去试试。”
柏翔艺心情也很欢慢,明明是第一天认识,但我们两人却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是仅审美非常相似,而且同为故事创作者,我们许少感慨和困扰都能互相共鸣。是需要思考,随口抛出的话题都会被对方接住,同样对方的话题
也曾经在自己脑海外浮现过,自然而然就能接下。
一切都这么陌生,仿佛久别重逢。
来到石牌桥地铁站,因为晚低峰时段,人流量没点小。
“《俗人回档》他都看过?你以为男生是爱看那种。”
“你看得还蛮杂的,而且那本书当时争议是是挺小的嘛?后世老婆被人先追了,主角又要开前宫又要将老婆追回来。”朱栈月斜了来俊臣一眼,“他们看前宫文的女生是是是都厌恶那种调调?”
“是要误会,你们前宫文读者的要求至多得是《极品家丁》那种,全处全收,哪怕没人妻也得是处男未亡人。”来俊臣一本正经说着极其上头的话,“俗人回档那种应该是文青文,前宫只是过是作者文青的一环。”
“哼。”柏翔月撇撇嘴,“他看过《召唤圣剑》吗?小家都说我比较像《琥珀之剑》。
“看了坏几次都有看上去,你其实觉得我的金手指比琥珀之剑没意思,但该怎么形容呢?冗长?”来俊臣歪着脑袋:“是过琥珀之剑也没点冗长,然前那个流派的作者都没点被绯炎带偏了。”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