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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我比较关注猪是怎么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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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英语出分了!”

下午课间,钟文韬从办公室回来就凑到乐语这边,感觉自从乐语调到后排后,钟文韬刷新在他们附近的概率提高了许多:“乐哥这次138,又是全班第三!”

“什么!?”乐语震...

夕阳彻底沉入云层,教室里光线迅速黯淡下来,日光灯管嗡嗡亮起,惨白的光晕浮在每张课桌的棱角上。来俊臣把黑板擦往讲台边一搁,金属支架撞出清脆一声响,宋泳儿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你刚刚那句‘别说了’,是真不想听,还是……”她顿了顿,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还是觉得我说得太准,扎心了?”

来俊臣没立刻接话,而是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荷糖,撕开包装纸的声音窸窣如蝉蜕。他含住一颗,舌尖微凉,才偏过头看她:“你刚才是不是把微博截图发给老刘了?”

宋泳儿手指一僵,手机屏暗了半秒又亮起,她迅速切回主页——果然,那条带图的评论底下多了一条新回复,ID是“刘老师_高三(7)班”,头像是一张严肃的证件照,文字只有一行:“同学,电影解读请基于文本本身,勿妄加政治隐喻。另:今晚作业检查,请提前完成。”

她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你告密?”

“我告什么密?”来俊臣舔了舔虎牙,笑得毫无愧色,“我只是路过办公室,听见老刘在跟年级组长念叨‘最近学生网络发言越来越离谱’,顺手把手机递过去说‘老师您看看这个’。他点开看了三秒,就问我‘这是谁班上的’,我说‘宋泳儿,物理课代表,上周月考全级第三’。他点头说‘怪不得逻辑这么清晰,就是太较真’,然后自己点了举报。”

宋泳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气还是先笑。她想骂人,可来俊臣这操作精准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情绪阈值——既没让她难堪,又堵死了她继续对线的路;既替她挡了风险,又让她没法领情。她指尖无意识戳着屏幕,把那条评论删得干干净净,连同自己之前那些“兔子象征勤劳坚韧”“狐狸代表理性批判”的长篇大论,一并清空。

窗外梧桐树影被晚风推搡着,在水泥地上来回踱步。乐语抱着两摞练习册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哥!考场布置完啦!隔壁班说监考老师刚到,咱们能撤了!”他目光扫过讲台,突然压低声音,“哎哟,气氛有点凝固啊?”

来俊臣晃了晃手里的糖纸:“刚帮宋同学完成一次思想教育实践。”

乐语秒懂,夸张地拱手:“失敬失敬,来老师今日功德圆满。”他把练习册堆在空桌上,顺手抽走宋泳儿手机,“让我康康——嚯,删得比删我游戏账号还彻底。”他点开微博搜索框,敲下“疯狂动物城 兔子 中国”,页面瞬间跳出二十几条相似联想,最新一条热评赫然写着:“建议国家电影局成立《动物城》专项审查组,兔警官朱迪的耳廓比例疑似刻意模仿某东方大国国徽轮廓……”

乐语吹了声口哨:“这届网友,已经不满足于找彩蛋,开始给动画片做CT平扫了。”

宋泳儿一把夺回手机,耳根泛红:“关我什么事!我又没信这个!”

“你当然不信,”来俊臣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你删评论的时候,手在抖。”

她一怔。

“不是因为怕老刘,是怕自己信了。”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得像盛满雨水的玻璃瓶,“你越想证明自己清醒,越说明你心里早埋了根刺——别人说什么你都本能去拆解、去反驳、去查证,就像你擦黑板,非得踮脚够到最顶上那一寸。你不是怕脏,是怕‘不够干净’。”

教室骤然安静。梁伟津擦窗的动作停了,抹布悬在半空,水珠沿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透明的伤疤。

宋泳儿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讲台上,金属壳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夕阳最后一缕余光斜切进来,在她锁骨处凝成一小块暖金色的光斑,微微起伏。

“来俊臣,”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从来不生气?”

“我生啊。”他耸肩,“上周三化学小测,我看见选择题第二题答案印错了,当场就把卷子折成纸飞机扔出窗外。老陈追着飞机跑了三百米。”

“不是那种气。”她摇头,“是……更重的气。像你说苏醒的朋友那样,明明该哭该喊该砸东西,可你写日记只写‘今天天气不错’。”

来俊臣沉默了几秒,伸手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褪色的靛蓝,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底衬。他没翻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封面右下角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按压留下的印记,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歪斜的五角星。

“因为他醒来的那天,”他声音很平,却让空气微微发紧,“我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啃冷掉的菠萝包。他爸妈在病房里哭,护士说他可能永远认不出我们。我盯着手里那个菠萝包,糖霜化在塑料纸上,黏糊糊的,像没干透的血痂。”

乐语悄悄退到后门边,把门虚掩上。

“后来他真醒了,第一句话是‘来俊臣,你衬衫第二颗扣子松了’。我低头一看,还真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难过,是空——好像所有准备好的眼泪、咒骂、质问,全被这句话抽走了,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原来人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注意别人的扣子。”

宋泳儿轻轻吸了口气,像在吞咽某种无形的东西。

“所以我不生气,”他合上笔记本,咔哒一声轻响,“是因为我知道,最深的愤怒从来不是对着别人,是对自己。气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他不对劲,气自己陪他打游戏时没察觉他手抖得厉害,气自己在他昏迷前最后一通电话里,居然还在抱怨食堂鸡腿太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泳儿的眼睛:“你删评论,也是在气自己。气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句蠢话耿耿于怀,气自己为什么总想赢过所有荒谬,气自己……其实也害怕那个‘兔子就是中国’的念头,万一它真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你该怎么办。”

梁伟津手里的抹布终于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窗台上。他弯腰去捡,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隆作响。

宋泳儿低下头,盯着自己校服袖口磨得发毛的边线。那里沾了一小块粉笔灰,灰白的,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你朋友现在怎么样?”

“挺好。”来俊臣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却足够真实,“昨天他约我去天台抽烟,我带了两罐啤酒。他说他做了十年梦,梦见自己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跑,两边全是镜子,每个镜子里的他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快醒过来,快醒过来’。直到第十次,他听见我的声音。”

乐语这时突然插话:“哥,你记不记得高一开学第一天?苏哥坐你后面,偷看你写小说草稿,结果被老刘抓包。他举着那张写满‘主角一脚踹飞反派,天空炸开七彩烟花’的纸,说‘来俊臣同学想象力丰富,但建议多观察现实’。”

来俊臣眼角终于有了点温度:“他还说我写的反派台词太假,‘没人会一边放激光炮一边背《出师表》’。”

“对!”乐语拍腿,“结果你俩当场吵起来,他坚持‘真正的恶人必须有文化’,你坚持‘恶人只要够帅就行’。最后老刘罚你们抄《岳阳楼记》三遍,苏哥抄完还给我看,说‘你看,范仲淹写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多像我们班门口那棵死掉的榕树——看着蔫,其实根扎得比谁都深’。”

宋泳儿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你们那时候,真敢吵。”

“可不是嘛。”来俊臣把笔记本塞回书包,“后来他昏迷那年,我翻他课桌,发现他偷偷把《岳阳楼记》抄在物理习题集空白页上,每个‘忧’字旁边都画了个小兔子,耳朵翘着,怀里抱着个地球仪。”

窗外,晚自习预备铃响起,短促而坚定。走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课本翻页的沙沙声。

梁伟津直起身,抹布拧干水,重新擦起玻璃。这一次,他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擦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宋泳儿。”

她应了一声。

“你……你上次说的粤语歌,‘落花流水’,我后来搜了。唱的是‘若你有情我有意,落花流水亦相依’。”他没回头,只是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不是想追你。就是……不想再踮着脚擦黑板了。”

宋泳儿怔住。

来俊臣吹了声口哨,拎起书包甩上肩:“走咯,乐语,去买冰棍。听说校门口新开了家‘雪糕先生’,老板说他家芒果味能治一切赛博犯贱。”

乐语欢呼着冲出门,又探头回来:“泳儿姐,要不要一起?他家冰棍棍子背面刻着谜语,答对送第二根!”

宋泳儿没动,目光落在梁伟津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藏在校服领口边缘,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芝麻。

她忽然想起上周物理课,他解一道电磁感应题,演算到一半笔尖停住,眉头微蹙,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后颈那颗痣,仿佛在确认某个坐标的存在。

“……等我刷完这条错题。”她拿起手机,指尖划开学习APP,界面弹出一道红色标注的难题,“下次月考,我要超过你。”

梁伟津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在毛巾里:“好。”

来俊臣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侧身望向讲台。宋泳儿正低头做题,马尾辫垂在颈后,发梢随着写字动作轻轻晃动;梁伟津站在窗边,玻璃映出两人之间隔着三张课桌的距离,光影温柔,界限分明。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包薄荷糖放在讲台角落,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走出教学楼时,夜风裹挟着紫荆花香扑面而来。乐语咬着冰棍含糊发问:“哥,你说苏哥以后还会写小说吗?”

来俊臣舔掉唇边融化的甜腻:“他昨天微信问我,‘如果主角醒来发现世界变了,但所有人都说没变,他该相信记忆还是眼睛?’”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仰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蛾子,声音很轻,“那就写一本新小说。把所有不敢问的问题,都变成故事里角色的名字。”

远处,教学楼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高三(7)班的窗户还亮着,窗帘半开,隐约可见宋泳儿伏案的侧影,以及梁伟津静静伫立的剪影——他们之间隔着三张课桌,隔着未拆封的薄荷糖,隔着十七岁少年们笨拙却固执的、不肯落地的喜欢。

来俊臣忽然想起苏醒的朋友今早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落花流水,亦可逆流】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那本靛蓝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青涩,标题是《作家手册·第一章:如何杀死一个主角》。

在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中间,一行小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是当年老刘的字迹:

【愤怒不是武器,是地图。——刘建国】

来俊臣用拇指抚过那行字,纸面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宋泳儿擦黑板时绷紧的手腕,想起梁伟津擦窗时悬在半空的抹布,想起乐语咬冰棍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合上本子,朝校门口走去。

晚风穿过林荫道,卷起几片紫荆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地面,像一封无人签收、却执意要寄达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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