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车顶震颤,黑暗之中,列车长从驾驶室爬出,身躯从上方投下阴影,好似要将整节车厢吞没。
“咯咯咯……………”
列车长顺着车顶爬来,每走一步,车厢便随之摇晃。
昏暗中,它的身体开始沿着脊椎撕裂,根根肋骨化作触肢伸展开来,好似数把镰刀。
陈时沉住气,站在车厢角落。
根据计划,洛小鱼站在车厢正中央,美眸睁亮,直视着头顶的列车长,右瞳的月牙好似在暗中泛光。
她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洛小鱼瞬动,红缨枪凌空一挥,刀尖划过车顶。
“咯咯咯......”
列车长一动未动,好似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值得它做出应对。
“来吧。”她轻声呢喃。
忽的,列车长暴起,数触直直刺向地面!
洛小鱼早有准备,身子一旋轻盈后翻,身姿好似在做体操,灵巧躲过了攻击。
从开始到现在,列车长一直隐匿在黑暗中,导致她无法看清凶灵的真身和攻击方式。
但在刚刚计划时,陈时将列车长的肢体、攻击方式全都告诉了她。
虽然很奇怪时是怎么知道的,但毕竟是发呆概念神,她也没深究。
当务之急,是合理祓除凶灵。
一旦知道了攻击手段,即便有实力差距,她也能做出应对。
确认吸引了列车长的仇恨,洛小鱼红缨枪再次挥向车顶,与刚才的割痕交错,将车顶割出一个空洞来。
她看了陈时一眼,最后轻盈一跃,跳到了车顶稳稳站住。
列车疾驰,冷风呼啸,吹舞着旗袍衣摆,掀起她的刘海。
洛小鱼握紧红缨枪,挑衅般敲了敲车顶。
车厢内,列车长猛地冲撞车门:
“嘭——!”
铁门直接被掀飞,向后甩滚,在隧道中掀出火星。
火光一瞬即逝,照亮列车长撕裂扭曲的身体——短短几秒钟,他已经爬到了车顶。
巨影之下,洛小鱼的身影更显娇小,螳臂挡车般站在车顶。
然而,她眼无怯意,手持灵器,立刻和列车长缠斗在一起。
“咚!咚!”
激烈的混战声从车顶响起,陈时一直隐匿在暗处,待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睁眼现身。
“坚持住,我马上来。”
陈时大步流星走向驾驶室,反手拿出吊绳,将其当做鞭子朝着驾驶室玻璃一甩。
“哐!”
玻璃应声碎裂。
“这下,就只剩一面镜子了。”
陈时回头,只见最后一面玻璃中,一个模糊、没有五官的人影正在闪动。
是镜灵。
他将吊绳缠在手上,刚准备伸入镜面揪出镜灵。
然而,在身后的黑暗里,却悄无声息撕出一道裂口。
裂口中漆黑一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握着一把铳枪,枪口对了过来,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逮到你了!”
陈时突然回首,将吊绳挥出,缠住那只手。
“果然,以洛小鱼的实力,不可能解决不了镜灵。”
猜想是对的,有埋伏。
陈时使力,吊绳收紧,死死缠住裂口中的手腕,想将她从裂口后扯出来。
可就在这时,在他脑后,却又生出一道裂口。
另一只手从裂口中伸出,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铳枪。
“嘭!”
变故发生得过于突然,陈时甚至腾出右手,准备用【无疾锻】硬当下子弹,然后立刻反击。
然而,那颗子弹在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却化作了几块碎片。
是镜影。
镜灵投影出了镜影,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真的假的,人和灵还能有组合技的?
除了自己和学姐,陈时第一次见到有人和灵打出连招,他都有些欣赏了。
玻璃中,模糊的人影发出锐响,好似在嘲笑:
“咯咯咯。”
同时,因为一瞬的分心,前方的手扣下扳机:
“嘭!”
子弹打出,朝着陈时笔直飞来。
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依然很快,试图用【无疾锻】去强挡,但子弹却奇迹般穿过灵器,径直打入体内。
没有流血,没有疼痛。
意识开始下沉,眼皮开始打架,视线逐渐飘忽。
是精神侵扰。
而且比以往遇到的精神侵扰都要强烈,意识瞬间下沉。
颤抖声越来越轻,震感愈发微弱,好似正在远离列车。
列车继续向前,通往死亡。而他,则被留在了原地。
微光如刺般钻入视线,最后放大。
眼前,是一间庙宇——灵裔寺。
陈时的视线很矮,此刻正蹲在草丛边,看着两只蟋蟀打架。
他想,这应该是他幼时的记忆。
不过,他对此毫无印象。比起回忆,他更像是个乘客,以自己为载体,观看着一场陌生的过去。
“好无聊,庙里有啥好玩的?妈妈为啥非得带我来这儿?”
陈时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
夏天很热,耳边回荡蝉鸣,额前不断冒着汗。
忽的,有什么东西戳到了他的后脑勺。
“诶呦!”
转头一看,是一个纸飞机。
不过,是用大红色的卡纸折的,看得出做纸飞机的主人很喜欢红色。
“完了完了!”
一个女孩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她穿着红色蓬蓬裙,运动球鞋,鞋带用水彩笔涂成了红色。
她长发披落,脸上贴着小红花的贴纸,眸子赤红,宝石般漂亮。
“你没事吧?”
女孩捡起纸飞机,不由分说摁住他的肩膀,检查起他的后脑勺:
“应该没起包吧?”
“那个......”
陈时抗拒地扭开脑袋,说道:
“我没事,纸飞机挺轻的......”
“哦哦,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蹲个人。”
女孩咧嘴一笑,柳叶眼弯月牙。
她很自来熟,探头探脑道:
“你一个人嘛?"
“嗯。”女孩太热情了,陈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一个人多无聊,我叫苏亦凝,一起玩吧。”
苏亦凝嘻嘻一笑,将陈时一把拽起,拿出一张纸:
“来来来,我们折纸飞机,比比谁飞得远。”
陈时就这么看着她,还有些无从适应——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多了个朋友。
“我爸妈非说要带我来什么寺里求缘,说这寺庙求缘很准,无聊死了。”
苏亦凝一边说,一边飞速折好了纸飞机。
转头一看,陈时还愣在原地。
“你不会折纸飞机吗?”她问。
“不会。”陈时摇头。
“没事,我来教你。”
苏亦凝贴着他蹲下,淡淡的紫薇花香飘来:
“你看,先这样对折......”
陈时就像一个过客,看着自己和小孩版本的苏亦凝折纸飞机。
他不太擅长聊天,都是苏亦凝坐在旁边侃侃而谈,说自己是怎么把鞋带涂成红色的,说等她长大了,要把头发全部染成红色。
每当他折错时,苏亦凝就会拍着肚子哈哈大笑,然后再手把手教他重新折。
时光静好,夏风很热,紫薇花香扑鼻,好似刚刚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时间好似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
“庙祝,在这儿呢。”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一脸温婉模样。
是他的妈妈,沈念安。
而在沈念安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袍的女人。
“嗯?”
沈念安看到苏亦凝,对视时不禁一愣,视线在那对赤红的眸子上流连。
“小时,来。”沈念安温和一笑,轻声招呼。
“我先走了。”陈时起身。
“嗯,拜拜~”苏亦凝甜甜一笑,继续低头折纸飞机。
“小时,刚刚那个女生,你认识吗?”沈念安问。
“不认识,是刚刚交的朋友。”陈时犹豫,“应该算吧。”
“这样啊,走吧,妈妈找了庙祝姐姐帮你算缘。”
沈念安说着,牵起陈时的手......
肌肤接触的瞬间,紧勒感传遍手臂,血液好似沸腾。
意识瞬间回溯,夏热消失,恶寒瞬间席卷。
陈时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去,吊绳死死缠住手臂,麻绳表面暗红纹光好似快要燃烧。
这次精神侵扰非同一般,他抑制许久,才从中抽离出来。
顾不得细想刚刚的回忆,陈时环顾四周,后背一凉。
镜面林立,倒影交错。
空间被镜面无限复制,人影层层叠叠,四面八方全是冰冷的反光,根本看不到半分出口。
是镜子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