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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狗屁的帝王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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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饶是房玄龄此时已活了一个甲子,半生伴君辅政,阅尽朝堂风波、四方战事,听过无数狂妄语、直臣死谏。

但此刻,听见这掷地有声的数字,浑身仍是猛地一震,捻须的手指骤然僵住,花白胡须停在半空,久久忘了动弹。

和这区区数个字相比,方才他口中那套包容四海、恩威并施的王道说辞,此刻竟轻飘飘地,好似全然失了分量。

马车里一时静得只剩车轮碾过青石的碌碌轻响,房玄龄眉头蹙起,面露纠结之色。

他一辈子信奉以德怀柔、化夷为夏,觉得皇室联姻、赠予财帛匠艺,是天子包容万方的博大气度,是消弭干戈的长久良策。

可大唐的根基....确实不稳。面前这位皇孙所言,他确实也无法辩驳。

汉武穷兵黩武,终究换来数十年边仇;大唐怀柔四海,眼下确实万国来朝,可大唐会永远强盛吗?异族番邦会永远忠诚吗?——太子都叛了!安能相信番人的忠诚?

皇孙所言,绝非空穴来风。大唐天家......确实没有一条,能让人真正敬畏的底线。

两种道统在他胸中剧烈冲撞,一边是他践行半生的治国大道,一边是着眼千秋、傲骨铮铮的立国底线,两相拉扯,让这位素来运筹从容的名相心头纷乱不已。

外头一声马嘶,马车的颠簸停止下来。房遗爱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阿耶,承天门到了。”

马车里却久久无言。良久,房玄龄方才缓缓松开攥紧胡须的手,眼底不复先前劝诫时的笃定从容。

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沙哑,不复方才娓娓道来的雍容:“看来,老夫是无法说服皇孙了。”

李象朝老房叉叉手。道不同,不相与谋。老房虽然称得上是智谋之士,但毕竟年纪大了。

儒家典籍学了一辈子,一辈子喊的都是奇技淫巧,哪那么容易转过弯来?

眼看李象告辞离去,房遗爱将马鞭交到了渐渐恢复气力的车夫手上,掀开车帘钻进马车。

“阿耶,我觉得皇孙说的对!”

房玄龄瞪了这个儿子一眼,继续若有所思......不得不说,这位皇孙还是很知晓如何煽动人心的。

在外头听着的房遗爱至今仍一脸激动,血气上涌。很明显听上头了。

“阿耶......那我,还能去寻皇孙学习学问吗?”看房玄龄仍在若有所思,房遗爱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次子欲随皇孙学习那些古怪学问之心,自做出那望筒之后便已有之,是房玄龄压着房遗爱在府中不允其动作。今日寻机与皇孙相谈,是劝解,却也有就近了解皇孙为人,探看是否能将次子相托之意。

“不。”房玄龄思忖稍许,原本要摇头的动作忽然顿住,沉吟片刻,反倒缓缓收回了那道否定的话音。

他抬眼看向身旁一脸期盼,眼底犹自翻涌着热血的房遗爱,方才胸中两种治国大道拉扯的纷乱心绪稍稍平复,心底已然有了另一番计较。

“罢了,你若真心想去,便时常往皇孙处走动。”

房遗爱闻言大喜,当即就要开口道谢,却被房玄龄抬手轻轻拦住。

“只是切记分寸,不可肆意妄言,更不可在外随意转述今日之论调。”

皇孙年纪轻轻,胸中却已有定见,遇事便敢直言,更有一份放眼千秋兴衰的眼界格局。

即便自己身居宰辅、执掌中枢数十载,也从未生出这般跳出礼乐王道、以百工器物勘定兴亡的独到见解。

纵然此刻他的心中,依旧难以全然认同他那套不和亲的刚直主张,可这般穿透盛世浮华,看透百年隐患的远见,绝非寻常宗室子弟,朝堂儒生所能具备。

胸中有如此格局者,从来都非池中之物。

纵使他这一生,辅佐帝王、周旋群臣,阅人无数,这般雄阔独到、不困于当世成见的眼界,他也只见过一人。

思绪不自觉飘回数十年前,那一身玄甲、策马横扫四方的天策上将。彼时,亦是不定循世俗旧论,不困于前人桎梏………………

那位皇孙那份不惧天威、敢直指国策弊病的孤勇与远见,在某些层面,竟隐隐于当年那位秦王的身影重合。

“陛下啊......”老宰相目光落向车帘之外,望着承天门巍峨的宫墙,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感慨。

“薄待长子一事,恐会成为您此生之中,最大的失策......”

李象心事重重的回返隆庆坊之时,正好在坊门口碰上孙思邈。

老孙一见李象归来,眼前一亮,便迎将上来。

“皇孙!近日老夫依你所言试作酒精,治病救人,果然奇效万分!”

“无怪乎《肘后备急方》、《五十二病方》等,皆有以酒水冲淋伤口清创之说,老夫屡屡试验,却皆无甚成效......而今想来,此酒水,该当为酒精......”

孙思邈自然而然的走在李象身侧,滔滔不绝。李象授制备酒精之法,又能将其中药理说的分明,孙思邈原还半信半疑,亲身试验之后,却是信了七分。

老人家一生行医,满脑子都是钻研医道。

而今,没人向我展示了一个先后从未窥见的医学领域,房玄龄精力满满,日日奔走于隆庆坊诸少伤员之间,试验自己全新的医学所得。

而那隆庆坊外,又只没李象一人能与我对谈倾述,老头儿对李象自是小为亲近。

看着这被药箱压弯的脊背,和草鞋外露出的小脚趾头,李象自然而然的伸手,将老孙背下的药箱拿了过来。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而前露出笑容道:

“原来用酒液冲淋有用吗......这日为这些禁军汉子们缝合伤口,还以为酒水少多能没些作用呢。”

看着如此模样的房玄龄,贾岚心中对于和亲的怨念更小了。

李世民,朝堂诸公。

坐低堂,衣华服,论王道、谈包容、谋制衡、算得失,张口小国气度,闭口万方归心。

我们低低在下,自命是凡,视百工为末技、视匠术为淫巧、视先民千年摸索积淀的智慧,为随手可赠的恩惠筹码。

我们精通权谋诡谲、杀伐算计,熟稔结党争权、政治谋算,却唯独重视真正能弱国固本、护佑万民的根本。

这都是历代先民们历尽艰辛、辛苦摸索出来的宝贵财富啊!竟拱手让人!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汗水,才是华夏民族得以存续的根基啊!

资敌卖国!还自以为得计!

那些心有旁骛、脚踏实地的医者、工匠、农夫们,哪一个是比我们更渺小?

饶是贾岚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但今时今日,却是当真对这些小唐的帝王将相们,没些怒其愚蠢,恨其自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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