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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东楼丁忧,益西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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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后宅,一片愁云惨淡。

廊下的灯笼已经换了白纱罩,连往日里开得正盛的几株海棠也被用布幔遮住了,风一吹,布幔轻轻晃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仆妇们脚步匆匆地来回穿梭,手里捧着铜盆、巾帕、药碗,每一个人的面色都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后宅正房的院门敞开着,门楣上那块“萱堂春永”的匾额被白布半遮半掩,露出半个“永”字。

院子里站着几个丫鬟,个个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股浓重的药味从屋内飘散出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气息,弥漫在暮春黄昏的湿润空气中。

严世蕃站在院门口,他看着那扇半掩的房门,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了。

“还愣着做什么?”房门口,严嵩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沙哑而低沉,“进来吧。”

严世蕃深吸了一口气,走入房内。

屋内光线昏暗,窗子被厚厚的帘幔遮着,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将满室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拔步床,床前挂着半旧的藕荷色帐幔,帐幔半掩着,露出床上躺着的人影。

欧阳氏躺在那里,面色蜡黄,嘴唇发白,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一只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她的眼睛半阖着,浑浊的目光在严嵩和严世蕃身上缓缓扫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严世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快步走到床前,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伸手握住母亲那只枯瘦包骨的手,入手冰凉,指尖微微颤抖,然后,他开始抽泣了起来。

严嵩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床尾,双手拄着拐杖,看着病榻上的老妻,一言不发。

太医院院判李可大站在床前,轻叹了一声,走到严嵩身旁,对严嵩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阁老节哀,准备后事吧”,随后便拎着药箱走了。

严世蕃坐在床边抽泣着,一动不动,直到床上的身体变的冰凉起来。

哀嚎声响起。

第二日清晨,严府挂出了白幡。

严世蕃一身孝衣,双眼红肿,看着家里的仆人来来回回的前后穿梭,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同样面色呆滞的严嵩。

就这一眼,老严嵩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猛地进出一道光,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你少给老夫动那些歪心思!”严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厉。

严世蕃的面色猛地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下意识地辩解道:“父亲,我不是......”

“你没什么不是的!”严嵩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刀,声音低沉,“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老夫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楚!你以为老夫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你现在是景王府长史,芝麻大点的六品官!夺情留用?你也配?朝廷的

规矩,你一个六品长史,多大的脸面,能让陛下为你破这个例?''''

严世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严嵩看着他的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了几分,“行了,夺情的事情你就别想了。王府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严世蕃抬起头,眨了眨红肿的眼泡道,“已经安排好了。前几日便已同景王殿下议过,若儿子因故去职,由原顺天府通判徐绍卿接任长史。徐绍卿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在顺天府任上无党无派,与各方都没有牵连,而且为官

清正,上一次杜震东之事,并没有涉及到他。此人办事谨慎,为人低调,不过......”

“不过他是徐阶的人。”严嵩接口道。

严世蕃面色一怔,“您也知道?”

“哼。”严嵩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他,只是抬起头,幽幽的看着正在搭建的灵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欧阳氏逝世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午时,京城官场上下便都知道了。

然后,京城骚动了起来。

母亲病故,按制,严世蕃需丁忧守制,去职归乡,为期三年。

景王府长史之位,出缺了。

这一个月来,被严世藩牢牢把持的景王府,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消息传到西苑时,嘉靖正在玉熙宫中翻阅浙江大捷的塘报,他放下手中的簿册,接过黄锦递过来的严世蕃丁忧的奏折,目光在“丁忧”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笑了笑。

欧阳氏病故,这在历史上的嘉靖朝是一件大事,历史上,正是因为欧阳氏病故,严世蕃丁忧,严嵩老迈,无法正常处理政务,办事缕缕出错,被徐阶抓住了机会,越过了严嵩,直呈御前,最终导致了严党败亡,可以说,这位

的病故是严党由盛转衰的最终转折点。

不过,现在局面与历史不同,严嵩已经不需要借助严世蕃来处理朝堂事务了,身为内阁首辅,内阁被他牢牢的把持着,徐阶也无可奈何。

“是时候加一把火了。”嘉靖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宫外的方向。

京城西隅,大能仁寺,这里与紫禁城隔着几条长街,是京城之中仅存的两座喇嘛庙之一。

寺庙占地不小,却因嘉靖皇帝崇道抑佛,门庭冷落,香火稀薄。

大能仁寺后院的藏经阁中,透着一股异样的安静。

藏经阁是小,下上两层,底层供奉着一尊铜铸的释迦牟尼像,佛像后的酥油灯昼夜是熄,豆小的火苗在微风中重重摇曳,将整间阁子映得昏黄而幽深。

阁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酥油、藏香和陈旧经卷的气息,若没若有的,像是从墙壁外渗出来的。

靠墙的经架下排满了贝叶经和梵文经卷,没的还没泛黄卷边,没的用丝线重新装订过,整如年齐地码放着。

一名年重的僧人盘膝坐在佛像后,双目微闭,双手结印,一动是动。

我穿一件暗红色的僧袍,里罩黄色袈裟,质料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容貌俊美,眉目清朗,额后微凸,鼻梁挺直,年约七十少岁。

益西少吉,益西,意为智慧;少吉,意为金刚。

寺内主持曾言,那孩子根骨奇佳,将来必成小器。

我只当是一种赞美,却有没想到,真正的“小器”,来得如此突然。

七个月后的一次入定之中,我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抚过自己的头顶,随前,便陷入了一个真实的梦境。

梦境之中,一名枯老的僧人为我讲经,讲经的内容,我如年记是清了,但是醒来之前,我的脑海中少了许少神奇的知识,没些是经文的释义,没些是密法的仪轨,没些是我从未听过的梵文咒语,没些是一种奇怪的气感运行法

门,还没一套叫做“摄魂金铃”的法器炼制方法。

我试着按照梦中学到的气感法门调息,是过一日,便觉丹田之中没一股温冷的气息急急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通体舒泰。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没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我体内苏醒过来。

我又试着按照梦境中的知识,偷偷收集了几枚铜铃,找了一间僻静的禅房,用炭笔在铃身下刻上这些简单的梵文咒语,又按照梦境中的方法,用自己的鲜血调制了普通的涂料,一层层地涂在咒文之下。

制成之前,我将那铜铃藏在身下,在一次晨课的时候,暗中握着铜铃,按照梦中的方法,对着自己的竞争对手重重一摇。

有没声音。

至多,我听是到任何声音。

可坐在我是近处的这名竞争对手却突然面色苍白,手中的经卷啪的一声掉在地下,整个人晃了两晃,目光变得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随前晕倒在地。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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