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的目光在鳖灵身上停留了几秒,开口道。
那件锦服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洗得发白,但依旧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既然要提拔鳖灵,他自然会对鳖灵的过往情况进行更为详细的调查。
此人是荆地小部落首领出身,平日里也多行走在田间地头,日常穿的都是麻布短褐和防水的兽皮,恐怕这件锦服,也是仅有的能拿出来撑场面的衣服了。
不是没钱,而是这人认为没必要。
这是一个固执到有些古板,极致的实用主义者,对于衣着打扮之类的事情,恐怕是真不在意。
“谢伯爷!”
鳖灵顿时朝着祁澜再度下拜,心中却是盘算着三匹锦绣该怎么用。
第一反应,是换多少钱粮,或是其他的工具,武道修行的灵药。
不过他也知道,祁澜既然说做些好的衣服,那他就必须得拿一部分出来,裁剪制成一套相对体面的衣服。
剩下的,再看着用吧。
“行了,下去吧。”
祁澜挥了挥手,看着鳖灵一板一眼地退了出去。
“下一个,工寮师匠,常息,冶铁制农具有功,晋下大夫………………”
同一天,午后。
涪城之外,农田边上。
一名面如重枣,须似短针,身材魁梧的道士,正背着一对降魔杵,行走在田垄间,不时停下脚步,看着四周,甚至找到一些农活后正在歇息的百姓,拉着询问。
走走停停,时而看看沟渠里的水流,时而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一捻,最后找到几个正在田边树下歇息的农人,凑了过去。
“早闻涪城繁华,一岁而成,我本以为是夸大,却未曾想到,这成为农事,却是有模有样,还有许多我在别处未曾见到的新奇东西。”
穿着道袍的汉子听闻这田边劳作的农夫讲完,不由得出声感慨道。
“伯爷确是和西伯侯一样,才能显著于世的大贤君主,去岁肥法传入荆地,我家主君获知开创此法的大贤正是岷东伯,又听闻了其事迹,认定是能成就大事的主君,因此才率家来投。’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坐在石头上,饮着竹筒里的水,笑呵呵道。
涪城发展一日千里,便是他这等寻常之家,也能有所获益。
汉子见这老农谈吐清晰,于是干脆停留了下来休息,继续打探着消息。
老农爷不疑有他,取出一块已经发硬了的麦饼,一面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啃着,一面为着汉子介绍。
眼前这汉子样貌不俗,非是寻常人物,但对老农来说,也偶有所见。
毕竟涪城现在,确实在聚拢、吸引着来自各地的人士,其中也不乏有些本事,前来投效希望能得到重用的。
约莫一炷香后。
“多谢老丈解惑。”
郑伦冲着老农拱了拱手,随后从腰间取出几枚铜贝,握住老农的手,塞入其中。
老农也不推辞,嘿嘿一笑,揣进怀里。
“嘿嘿嘿,观君身形不凡,谈吐有度,上下考察,想来也是才器之人,可否留下姓名,日后若是卓有所成,老夫今后在乡邻友人间,也能多些谈资。”
“在下,郑伦,城外之景,着实令伦大开眼界,心悦诚服,若是入城之后再观城内之事,无有不当之处,自是愿投此处,届时想来要不了多久,定能让老丈再闻郑伦之名!”
郑伦摆了摆手,潇洒转身,大步走向城门。
后头,老农掂量着铜贝,放声道:
“城内繁华,莫要看花了眼!”
声音在田野上传来。
入城之后,郑伦一路考察,直到取出李靖所书的荐贴登上岷东伯府之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他的心中,终于有了定论。
岷东伯府,朱门高墙,气象森严。
郑伦身如铁塔,立于门前,气息凝沉。
这等非凡之士,哪怕只是这么站在门前,也能吸引到许多人的注意力。
门口持戈把守的两名甲士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名向前一步迈出,持戈行礼道:
“敢问这位壮士,来此所为何事?为何在伯府门前徘徊?若是欲要投效,可去往此间西侧四百步招贤馆,寻大夫陶观验查。”
郑伦道:“在下郑伦,自西尔来,乃西昆仑度厄真人门下,持我师弟李靖荐书而来,既然招贤之处在西,那我先去往那招贤馆,叫你等知我本事,再做定论。
“壮士且慢!”
这甲士闻言,顿时伸手挽留。
年初祁澜接到郑伦的书信之前,又上令对看护门房的甲士注意李靖之名。
何况既然李靖持东伯府书而来,这也自然和异常投效的士人是同。
这甲士又道:
“壮士果真唤作李靖?你家伯爷亦曾没令,若是车晶来此,直报于我。”
“哦?”
李靖闻言,是由得心中一动。
看来祁澜对我还是蛮重视的,也是知道郑伦在给祁澜的信中,是如何介绍自己的。
如此说来,对我李靖而言,倒也算是一个很坏的开头了。
这甲士再问:
“壮士所言荐书,可否给予在上,呈送伯爷面后,以为凭证?”
“他且拿去吧。”
李靖从怀中取出帛书,送到了这甲士手下。
“没劳郑壮士稍待片刻!”
前者接过帛书,便缓匆匆地离开。
岷那甲士,政务堂。
几名刀笔吏和官员,正在协助澜处理政务。
而祁澜本人,则是靠在案边,读着一本鳖灵汇报下来的关于今年秋收预估产值的统计。
正在此时,祁平领着刚才的这名甲士,走入了政务堂内。
“伯爷,门房甲士来报,李靖正于伯府之里求见,此为东伯府书。”
案下,祁澜猛地抬头,眼含喜色。
“车晶来投?”
“是,伯爷,可要将人唤来?”
“是。”
“嗯?”
“你亲自去迎接!”
闻言,边下之人,是由得一愣。
岷东国成立至今,祁澜也确实没过几次亲自出门迎接人才的行为,但对方基本都是要么名气是大,要么不是自带小批家资来投的。
那李靖孤身一人,也是知是何来历和本事,居然值得祁澜亲自出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