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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敖广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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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结队的灵鱼在珊瑚间穿梭,吐出一串串发光的晶莹气泡,拖拽出绚丽的光尾。

大道两侧鲛人列队相迎,甩动鱼尾,素手拨弄箜篌、水琴,仙音袅袅,涤荡心神。

清越的乐声自海底升起,如珠落玉盘。

...

金光如瀑,自城北鸦兵营中奔涌而出,直冲云霄,仿佛天穹被撕开一道口子,倾泻下九天神辉。那光并非刺目灼热,而是带着一种沉凝如汞、厚重如山的威压,甫一扩散,整座涪城的空气都为之一滞,街市喧闹声戛然而止,连巷口追逐的稚童都仰起小脸,怔怔望向北面——仿佛有无形之手按在胸口,心跳与那金光脉动隐隐相合。

祁澜足踏玄水真罡,身形掠过屋脊如飞鸿点水,衣袍未扬,发丝未乱,唯双目湛然如星,倒映着那一片沸腾金霞。身后杨婵提灯而行,宝莲灯未燃,灯芯却已自发微炽,幽蓝焰苗轻轻摇曳,竟在疾驰中拉出一缕淡青色的尾迹,似一道无声的引路符篆。

三息之间,二人已至军营辕门外。

营门大开,却无一人守卫。八千鸦兵早已列阵于营中校场,黑甲森然,鸦翎覆肩,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吞吐寸许金芒,与天幕垂落的金光遥相呼应。他们静默如铁铸,唯有眼眶深处偶有赤光一闪,那是鸦魂附体、气血交融后的异象——非是寻常士卒,而是真正经受过“金乌炼煞”之法锤炼的军中精锐。

营帐中央,一座三丈高台悬空而立,由九根青铜柱撑起,柱上铭刻《周天金行真箓》,此刻正随金光明灭而嗡嗡震颤。台上,郑伦盘膝而坐,周身缠绕九道金环,每一道皆由纯粹庚金之气凝成,环环相扣,缓缓旋转,发出低沉龙吟。他面色赤金,额角青筋如虬龙游走,头顶百会穴处,一缕纯白罡气直贯天灵,与上方祥云相连,竟在云中凿开一道漩涡,引得金云如沸,源源不绝灌入其身。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比先前更烈十倍!校场地面骤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营墙根下,碎石浮空三寸,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碾作齑粉。那九道金环猛然收缩,倏然合一,化作一尊三尺高的金色神将虚影,怒目圆睁,手持一杆缠绕雷火的长戈,立于郑伦身后,双目开阖间,电光迸射!

“金乌真形,凝!”

一声断喝自郑伦喉间炸出,非人声,似金铁交击,似烈日熔金,震得营外火眼金睛兽仰首长啸,声浪如潮,掀翻十里外桃林枝头残红。

刹那间,金光内敛,祥云收束,八千鸦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鸦魂啼鸣骤停,唯余万籁俱寂。

郑伦缓缓睁眼。

眸中无瞳仁,唯有一轮骄阳悬于深处,金焰流转,照得四周空气扭曲如蒸腾水汽。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火焰悄然腾起,既不灼人,亦不焚物,只是静静燃烧,仿佛承载着某种亘古不灭的意志。

“君伯。”

他开口,声音已非昔日沙哑粗粝,而是清越如钟磬,字字铿锵,自带金石之韵。话音落,那金焰倏然升腾,化作一只三足金乌虚影,在他指尖盘旋一周,唳声穿云,振翅飞向天际,所过之处,云层尽染金辉,久久不散。

祁澜立于高台之下,仰首而望,神色平静,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他未上前,只微微颔首:“破了?”

“破了。”郑伦起身,跃下高台,足落之地,青砖无声碎裂,蛛纹密布。他落地站定,一身黑甲竟在金光余韵中悄然蜕变,甲面浮现金乌羽纹,肩吞兽首口中衔着两枚赤金铃铛,随步轻响,声若编钟。

杨婵飘然落地,宝莲灯忽地一亮,灯焰由幽蓝转为温润玉色,她目光扫过郑伦周身流转的庚金之气,轻声道:“真仙之基已固,但未凝果位,尚在‘半步真仙’之境……可愿借灯焰一炼?”

郑伦略一迟疑,望向祁澜。

祁澜却摇头:“不必。金乌真形乃截教秘传,主杀伐、司光明、镇阴祟,强行混入佛门灯焰,反损其锋。你既得真形,当以金气淬骨,以煞气养魂,待九转功成,自然登临真仙之位。灯焰助益虽妙,却非正途。”

郑伦闻言,抱拳肃然:“君伯所言极是。郑伦谨记。”

话音未落,营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如风卷至辕门,正是邓秀,甲胄未卸,额头沁汗,翻身下马时腿脚微颤,显是全力催马所致。他快步上前,躬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微喘:“君伯!冀州八百里加急——苏护已开城献女,妲己随崇侯虎大军启程,不日将过潼关!另,姬昌遣使送来密函,言‘事成矣,然妲己之质,恐生变数,望岷东早作绸缪’。”

祁澜接过密信,指尖拂过火漆印痕,未拆,只垂眸凝视片刻,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姬昌倒是看得清楚。他既知变数将生,却仍放任妲己北上……是欲借刀杀人,还是欲试我岷东深浅?”

杨婵眉梢微蹙:“妲己既入朝歌,封神榜上名讳便已注定。可她如今尚是凡躯,魂魄未染妖氛,若有人提前点化,或以秘法遮蔽其命格,未必不能挣脱那一线死劫。”

“挣脱?”祁澜终于拆开信封,抽出素帛,目光扫过姬昌亲笔所书的蝇头小楷,末尾一句“澜卿智略冠绝诸侯,此事若成,天下幸甚”,字迹端凝,墨色沉厚,却在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寒意,“封神榜乃天道律令,非人力可篡。所谓挣脱,不过是换一副枷锁罢了。妲己若不死于摘星楼,便必死于万仙阵;若不入朝歌为祸,便须替他人承劫……姬昌这封信,不是示警,是催命。”

他将帛书收入袖中,转身望向郑伦:“你既已破境,即刻点齐五百鸦兵,随我出城。”

“君伯要去何处?”邓秀忙问。

“潼关。”祁澜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钉,“我要在妲己入关前,见她一面。”

此言一出,满营皆寂。

杨婵眸光骤然一凝:“君伯欲……改命?”

“不。”祁澜摇头,目光投向西天渐沉的暮色,晚霞如血,浸染半边天幕,“命不可改,但局可破。妲己若入朝歌,必为帝辛所宠,宠则生骄,骄则乱政,乱政则失人心,失人心则商祚倾颓……此乃定势。可若她未入朝歌,而先入我岷东,又当如何?”

邓秀脸色霎时发白:“君伯!此举无异于抗旨!崇侯虎二十万大军押送,姬昌密使暗中监视,朝歌那边……”

“朝歌那边,自有费仲、尤浑替我周旋。”祁澜淡淡道,“费仲贪财,尤浑好色,我岷东新铸‘玄铁五铢’,通行三十六国,每年税赋盈余,够买他们三年不参劾。至于姬昌……”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既送信来,便是给我递了梯子。我若不攀,岂非辜负他一片苦心?”

说罢,他不再多言,袍袖一拂,转身大步向营外走去。逍遥马不知何时已立于辕门之外,通体雪白,四蹄踏着淡淡水雾,鞍鞯上,一柄未出鞘的长剑静静横卧,剑鞘古朴,隐有金乌啼鸣之声自鞘中透出。

郑伦紧随其后,五百鸦兵无声列队,鸦翎在暮色中泛着冷硬光泽。他们未披甲,未持戈,每人腰间仅悬一枚青铜鸦符,符面刻“岷东”二字,背面是一轮初升金乌。

行至营门,祁澜忽而驻足,仰首望天。

夜幕初垂,星子尚未全出,唯有一颗孤星高悬西北,光芒清冽,如刀锋冷淬。

他望着那星,良久,轻声道:“杨婵。”

“在。”

“若有一日,我亦如苏护一般,题诗午门,举旗反商……你当如何?”

杨婵脚步一顿,宝莲灯焰微微一跳,随即恢复温润玉色。她抬眸,直视祁澜侧脸,灯火映照下,眼波澄澈如古井,不见惊惶,唯有一片沉静:“那便陪君伯,再题一首。”

祁澜怔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惊起林间宿鸟无数。他翻身上马,缰绳轻抖,逍遥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踏着水光直入苍茫夜色。

五百鸦兵随之而动,鸦符齐震,金乌啼鸣隐隐响起,汇成一道无声的洪流,滚滚西去。

涪城城墙之上,邓秀久久伫立,望着那支队伍消失于官道尽头,喃喃道:“君伯……究竟想做什么?”

鳖灵不知何时立于其侧,手中竹简翻过一页,声音低沉:“他在赌。赌妲己入朝歌,商亡必速;赌妲己入岷东,商亡必缓。速则天下崩乱,诸侯并起,生灵涂炭;缓则我岷东可蓄十年之功,开疆拓土,聚百万之众,炼百万之兵……届时,封神榜上,谁写谁名?”

周固闻言,浓眉紧锁:“可若赌输了呢?”

鳖灵合上竹简,抬头望向那颗孤星,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输?岷东早已没有退路。君伯从踏上朝歌城门那一刻起,就再不是诸侯世子,而是……执棋之人。”

同一时刻,潼关以东八十里,官道蜿蜒如带。

一支绵延数里的车驾正缓缓西行。前军为崇侯虎亲率的三千玄甲铁骑,旌旗猎猎,甲胄森寒;中军十二辆驷马雕车,车帘低垂,缀以明珠流苏,其中最华贵者,车厢四角悬金铃,随车晃动,声如凤鸣;后军则是辎重粮草,另有数千弓弩手押运。

车驾最前方,一匹火眼金睛兽昂首阔步,背上端坐一人,锦袍玉带,正是曹州侯崇黑虎。他左手轻抚兽颈,右手把玩一枚青铜鹰符,目光却频频扫向中军那辆金铃雕车,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车帘微掀一角,露出半张绝世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她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桃林,眼神空茫,不见悲喜,唯有一丝极淡的倦意,仿佛早已看透这颠沛流离的命运。

忽然,她指尖微动,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自袖中逸出,悄然融于晚风。

那香,清冽如雪,却暗藏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凡俗的甜腥。

车外,一只偶然掠过的夜枭,双翼猛地一僵,扑棱棱坠入道旁深沟,再无声息。

而千里之外,祁澜策马奔袭,逍遥马四蹄踏水,水光在月色下凝成一道银线,直指潼关。

他袖中,那封姬昌密信已被真火焚尽,唯余一点灰烬,随风飘散。

灰烬之中,隐约可见两个未燃尽的朱砂小字:

“……劫。”

夜风呜咽,吹过桃林,吹过官道,吹过巍峨潼关的箭楼。

封神棋局,自此落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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