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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黑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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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说道:“村口的保家仙,谁都知道,灵验的很。

再加上你也有马帮的背景。

我不瞒你说,在这里吃饭,免不了要和马帮的人打上交道,所以在此情况之下,我免了你的屎尿三年,砍柴三年,挑水三年...

许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很轻,却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他盯着那壁画上宋初明俯身递桃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泛青,指尖微微弯曲,仿佛正将一枚桃子轻轻推入某只鬼的口中。可那桃子没有核,果肉是半透明的,内里浮着几缕灰白游丝,像是尚未凝定的魂魄。

他忽然想起王官家供桌上那只空香炉。炉底积着薄薄一层灰,灰里嵌着三枚干瘪桃核,壳纹扭曲如爪,掰开之后,里面没有仁,只有蜷缩成团的、类似胎衣的淡粉色软膜。

“不是渡鬼……是养鬼。”许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他猛地抬头,目光从壁画移回神像——那具盘坐的皮囊,脖颈断裂处裸露的虬根已不再蠕动,独眼也凝滞不动,但那一圈圈盘绕在脊椎骨外的木纹,竟与壁画中桃树根系的走向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同源。仿佛整幅壁画,就是这具躯壳的X光片,照出了它体内正在发生的畸变。

风又起了。

这次不是温和的,是带着水汽的阴风,从庙门缝隙钻进来,拂过许峰后颈时,他后颈汗毛倒竖,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颗粒。他没回头,却知道那风是从供桌后方那面白墙吹来的——墙面上的壁画,此刻正微微泛光。

不是反光,是自发光。

颜料在呼吸。

朱砂红、石青、雌黄……所有矿物颜料都像活了过来,在幽微光晕里缓缓涨缩,如同肺叶一张一翕。而壁画中央的宋初明,嘴角弧度,似乎比刚才上扬了半分。

许峰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铜钱。那是赵七临别前塞给他的“压祟钱”,钱面铸着“太平通宝”四字,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用极细的阴刻刀法蚀刻而成,摸起来像爬满蚂蚁。赵七当时只说:“此物镇不住大祟,但能叫小鬼不敢直视你眼睛三息。”

三息,够他看清很多事。

他拇指搓过铜钱边缘,将它悄然滑入左手袖口深处,随即左手抬起,看似整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实则借袖掩护,迅速在左掌心划了一道血线——指尖在耳后暗扣的银针尖上一蹭,血珠渗出,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最后停在无名指根部,凝成一点赤红。

【血引·照影】。

这是许峰在罗阴县镖局藏书阁最底层翻出的残卷所载,原为驱邪师追踪附体之祟所用。原理极简:以自身精血为引,映照施术者眼中所见之“非人之相”。代价是三日内气血翻涌,若施术失败,血会逆流攻心。

他闭眼,再睁。

世界骤然失色。

壁画、神像、供桌、地面……一切轮廓都褪去了,唯余无数条灰白丝线在空气中浮沉。它们从神像断颈处的虬根中逸出,纤细、坚韧、带着微弱的震颤,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扎进地板缝隙,有的缠上梁柱,有的则径直穿过墙壁,消失在庙外黑暗里。

许峰屏住呼吸,循着其中一根最粗的丝线望去。

它斜向上延伸,越过屋顶,在庙后小巷上方三尺处骤然绷直,继而垂落,末端没入一扇虚掩的木门缝隙。

王官家后门。

他瞳孔骤缩。

原来不是王官失踪了,是王官家……成了这庙的“根须”。

许峰缓缓吐出一口气,血引之效开始消退,视野里的灰白丝线如潮水般退去。他重新看清神像,看清壁画,看清供桌上那尊早已冷透的香炉。但有些东西,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比如那壁画中,最早吃桃的鬼,其面部轮廓,分明与王官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比如第二排最左侧那只仰头的鬼,耳后有一颗痣,位置、大小,与王官本人右耳后那颗痣分毫不差。

“吃桃……不是超度。”许峰喉头发紧,“是嫁接。”

桃木辟邪,可若桃木生在阴地、饮尸血、结无核之果呢?那桃,便成了最好的“容器”。鬼吃了它,魂魄被桃木纤维缠绕、塑形、固化,渐渐褪去鬼相,生出人皮——可这皮,终究是桃木长出来的,不是血肉。所以它会蜕,会朽,会从脊椎开始裂开,露出底下盘踞的根系。

宋初明不是渡鬼,是种鬼。

他把一整窟鬼,种成了桃树。而王官一家,就是第一批成熟的果实。

许峰忽然明白了“云潮概括”的真正用法。

它骗不了人眼,却能骗过这些灰白丝线——因为丝线感知的是“存在”,是“锚定”,是某种被因果强行钉死的坐标。而云潮概括,是让许峰的存在感,像云一样稀薄、流动、不可捕捉。它不让你隐形,而是让你……成为背景里的一抹雾气。

他慢慢后退半步,脚跟碾过地上一小片香灰。灰末扬起,飘向神像方向——就在灰末即将触及神像裙裾的刹那,那独眼猛地一眨,灰末竟在半空凝滞,继而无声溃散,化作更细的尘埃,簌簌落地。

许峰心口一跳。

它在监视。

不是用眼睛,是用这些丝线。

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咔哒”轻响。与此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拔刀,而是从腰后解下一只油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截乌黑发亮的木头,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渗着暗红汁液,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铁锈与熟杏混合的气味。

【桃瘿木】。

赵七给的,说是从罗阴县百年老桃树瘤中取的芯材,专克一切桃木异变。赵七当时咧嘴一笑:“老桃树结的瘤,比人长的痦子还邪性,它自己都嫌自己太旺,早想死了。”

许峰将桃瘿木往供桌边缘一磕。

“啪。”

一声脆响。

那截木头应声裂开,露出内里赤红如血的木质,汁液瞬间涌出,滴落在供桌漆面上,发出“滋啦”轻响,腾起一缕青烟。烟气不散,反而如活物般扭动,迅速聚成一道模糊人形,高不过三寸,披着破烂道袍,手持桃枝,对着壁画上的宋初明,遥遥一揖。

壁画上,宋初明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供桌下,那具皮囊神像,独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许峰趁此间隙,左手袖中铜钱已滑至掌心,拇指按住钱面“太平”二字,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自己双目内眦——

“开!”

两道血线自眼角迸出,如赤蛇游走,在他眉心交汇,凝成一道细小的朱砂痕。

【照影·彻见】。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丝线。

是“门”。

就在供桌后方那面白墙之上,壁画覆盖的区域中心,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正缓缓张开。缝隙极窄,仅容一线幽光透出,光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桃核,它们旋转着,彼此碰撞,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每个桃核内部,都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五官未定,四肢未全,却已本能地伸手,向着缝隙之外,拼命抓挠。

王官的父亲、王官本人、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面孔……都在里面。

他们不是被关着,是正在被“孵化”。

许峰终于懂了“宋道人渡鬼吃桃图”的真相——那根本不是渡,是授粉。宋初明是雄蕊,鬼是雌蕊,桃是媒介。而这座小王庙,就是花房。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中桃瘿木。木头裂口处,赤红汁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发白,最终凝成一层灰白硬壳,紧紧裹住木芯。那层壳上,开始浮现细密纹路,赫然与壁画中桃树根系的走向,如出一辙。

它在被同化。

许峰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刀——并非那柄劈开袖乾坤的宝刀,而是另一把,刀身狭长,刃口泛着青黑色泽,刀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刀名【斩咎】,取“斩断罪业因果”之意,是许峰亲手用七十二道雷击枣木炭淬火,再以三百六十次寒泉浸炼而成。它不锋利,却专破“因”。

刀尖点向供桌裂缝处透出的幽光。

没有劈砍,只是轻轻一刺。

刀尖触及光幕的瞬间,整座小王庙剧烈一震!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壁画上朱砂簌簌剥落,神像独眼猛然爆开,溅出一蓬墨绿色浆液!那浆液尚未落地,已被刀尖引动的无形之力绞成齑粉。

幽光缝隙,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缝隙边缘,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此时,庙外小巷,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许峰耳膜上。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刀势未收,头已偏转,目光如电射向庙门。

门缝外,月光被一道人影挡住。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拎着一只旧搪瓷杯,杯口还冒着细微热气。他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熟悉——颧骨高,下颌线紧,右耳后,一颗痣。

王官。

许峰瞳孔骤然收缩。

王官没死。他甚至没逃。他就站在门外,像刚加完夜班回来,随手把钥匙插进门锁,拧了半圈,又顿住,似乎在听庙里的动静。

然后,他抬手,用搪瓷杯沿,轻轻叩了叩庙门。

“笃、笃、笃。”

三声。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牙酸的熟稔。

许峰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王官看不见他。至少,此刻的王官,应该看不见他。因为【云潮概括】还在生效,他整个人的存在感,正随着庙内愈发浓重的灰白雾气,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像一缕游荡的、无人在意的夜风。

可王官叩门的动作,偏偏精准地对准了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仿佛……他本就知道许峰站在那里。

许峰没动。

王官也没动。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一片惨白。

庙内,供桌裂缝处的幽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那些悬浮的桃核,依旧在旋转,抓挠,无声尖叫。

壁画上,宋初明的嘴角,又弯起了。

这一次,弯得更深,更深,深得像一道新鲜的、渗着血丝的伤口。

许峰缓缓抬起左手,拇指擦过眉心那道朱砂痕。血已干,留下一道细长的、暗红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洞悉一切后的了然。

他对着庙门,对着门外那个拎着搪瓷杯的王官,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庙内死寂:

“王官,你喝的……是桃茶么?”

门外,王官叩门的手,顿住了。

他没回答。

只是慢慢,慢慢,将那只搪瓷杯,举到了唇边。

杯口热气氤氲,遮住了他下半张脸。

但许峰看得清楚。

在那升腾的、带着淡淡桃花香气的白气后面,王官的嘴唇,正无声地开合。

他说的,是三个字。

“——宋初明。”

许峰瞳孔深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他不再看王官,也不再看神像,目光如刀,再次刺向供桌后方那面白墙。墙上的壁画,朱砂正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坯。而在那泥坯之上,新的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浮现。

不是桃树,不是群鬼。

是一扇门。

一扇半开的、古朴厚重的木门,门环是两条交缠的螭首,门缝里,透出的不再是幽光,而是一片……温润的、流动的、琥珀色的光。

光里,隐约有桃枝摇曳。

许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桃香、尸臭、铁锈味、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王官手中搪瓷杯的、温热的茶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入肺腑。

他抬起右手,将【斩咎】刀尖,缓缓点向自己左掌心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线。

刀尖刺破皮肤。

血,涌出。

不是滴落,是沿着他掌心纹路,急速奔流,汇聚于指尖,继而,悬停于半空,凝成一颗饱满的、赤红欲滴的血珠。

血珠表面,倒映着整座小王庙。

倒映着供桌、神像、壁画、白墙……

以及,墙上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

许峰盯着那血珠中的门影,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

“好。我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血珠,倏然炸开!

万千血芒,如离弦之箭,尽数射向那面白墙!

血芒触及墙面的刹那,整座小王庙,陷入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唯有那扇门。

在黑暗深处,无声洞开。

门内,琥珀色的光,温柔地,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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