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严话毕,万籁俱静,气氛凝固。
八家机构坐在一起谈?
羊冬和沈南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外加两丝紧张。
若是假的,这就是谈判套路。
若是真的,这就是逼宫威胁。
耿直套路多,可这话是从曾经的网易副总编辑唐严嘴里说出的,不免又让二人多信了三分。
明矾科技CEO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红杉资本要么接受,要么出局,而且现在就要做决断。
羊冬觉得自己的使命这次是彻底完成了,便不再多说一句话,等待着沈南朋做最终决定。
一向沉稳老练的沈南朋,此刻突然感受到了对面年轻人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也陷入纠结中。
若是其他的国内创业者,说要拉七八家投资机构一起竞标投资,他一万个不信。
可眼前的这位是耿直啊!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沈南朋现在纠结的,已不再是真假问题,而是会不会错失的问题。
一旦真有机构比红杉资本还[人傻钱多]怎么办?
沈南朋开始在心中快速挨个过滤唐严刚才提到的几家机构。
IDG资本现在管理的资金规模,比红杉资本还要多,而且前几天刚刚获得了社保基金12亿¥注资,弹药更充足……………
KPCB今年还有超过1.5亿美金未投出,不缺钱......
启明创投刚刚完成第一期¥基金的募集,正在找项目......
经纬跟启明创投差不多,除了已有美金基金外,也刚刚完成首期2.3亿¥基金募集......
云峰基金首期基金已就位,正急缺一个好标的,而且陌生人社交赛道跟阿狸巴巴是能形成战略协同的......
新网现在不好判断,但估计概率不大。
企鹅......企鹅就不用考虑了,就是个被忽悠的陪跑者......
一番分析下来,沈南朋认为,IDG、KPCB、启明创投、经纬这四家财务投资者,和云峰基金这一家战略投资者中,还真有一两家可能答应耿直的2.5亿美金估值。
现在问题来了。
红杉是再次领投B轮,提升持股比例?
还是只在B轮中行使优先认购权,维持持股比例??
还是直接放弃B轮,眼睁睁看着股权被稀释???
沈南朋心里略慌。
唐严和吕思雨十分慌,两人都假装不经意般地瞥向自家老板。
耿直表面维持着淡定本色,但内心其实也是十分紧张的。
他自己是在赌,在豪赌。
如果红杉资本同意2.5亿的估值,那三天后的八大门派共商B轮融资,才有戏。
可若A轮的老股东红杉资本都放弃了,那其他几家投资机构认可2.5亿美金估值的概率,就极低了。
而且没有红杉领投,其他几家可能会联合压价或者扯皮。以耿直自己的能力,想要把控其余几家资本,更是难于上青天。
届时,耿直只能被迫启动B计划,再拉北极资本出来搅局。不过这样耽误的不仅是融资时间,效果也会打折扣………………
时间在一秒又一秒的流逝。
沈南朋却一直未开口,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羊冬看了眼时间,已是十一点五十五分,到了午饭时间。
他心生一计,趁机打破僵局:“耿总,你们中午没什么安排吧?要不我叫几份饿了么外卖,咱们一起在这儿吃?”
耿直知道,这是羊冬的缓兵之计,是想给沈南朋争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自己也乐见其成,用眼神朝唐严和吕思雨询问了一下意见,随即直接回答:“好呀,那就麻烦羊总了。”
羊冬大喜:“这几天我在用一个叫饿了么外卖网站,可以直接网上下单,很方便!我直接叫个披萨!”
“小羊,要不少点个披萨,咱们拆一个小耿带来的脱骨扒鸡尝一尝。”沈南朋提醒道。
“好!”
羊冬说着,便去电脑前登上饿了么网站,直接点了四份达美乐披萨。
华贸中心距离帝都工业大学和传媒大学距离不远,饿了么刚刚在这边开通业务。
十二点三十五分,披萨送上门来。
羊冬又找来个大盘子,将脱骨扒鸡扒开,五人边吃边闲聊。
聊天气,聊空气,聊移动互联网行业景气,聊南非世界杯,就是没有聊明矾科技的B轮融资。
吃饭不聊融资,这是沈南朋定下的规矩。
“饿了么这个外卖模式,也挺有意思的。”羊冬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魔都也有类似的外卖平台吗?”
“羊总,饿了么就是我们交大的校友创立的呢。”吕思雨接话,“而且,饿了么公司就在我们明矾科技隔壁,同一楼层。”
“啊?饿了么网站原来是魔都的公司啊?我还以为是帝都这边的......”羊冬好奇起来,“他们饿了么公司有多少人啊?”
“常驻办公室的大概有个二三十人吧,再加上外面的地推团队,会更多一些。”耿直接过话头。
“他们每日订单能有多少啊?”沈南朋好奇问了一句。
“上个月初,我跟饿了么创始人张旭吴一起吃过鸡公煲,那时听他说日订单稳定在了4000单以上,不过那时饿了么还没进军帝都。现在就不知道了。”耿直认真道。
沈南朋若有所思。
耿直见沈南朋似乎有兴趣,趁机试探问道:“沈学长,你怎么看饿了么的这种外卖模式?”
沈南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点评:“当个小打小闹的生意还是可以的,想做大很有难度,门槛不高,缺乏规模效应,赛道不大。”
“没错,”羊冬跟着接话,“模式太重,履约流程长,用户没有点餐习惯。而且这种网站地域性强,很难形成头部效应。比团购网站这种轻资产模式相比,差远了。”
羊冬见耿直连连摇头,笑着道:“耿总,你不认同?你来分析分析?”
“我认同两位基于现在的判断,但不认同你们基于未来的判断。”耿直顿了顿,笑着道,“这就跟淘宝网刚出来时,大家普遍否定它一样。”
听到耿直拿淘宝网来举例子,沈南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小耿,怎么说?”
“点餐依赖电脑,依赖网银或现金,用户习惯没养成,商家配送效率低......这些都没错。”耿直反问,“但一两年以后呢?”
不等沈、羊二人回答,耿直便自己回答:
“两年以后,智能手机用户量会破3亿,3G资费进一步降低,支付宝支付更普及,饿了么手机版日渐完善,用户可以随时随地点餐……………”
“赛道一旦起来,一旦有利可图,或许就会有第三方配送团队。届时,对外卖公司来说,就可以变成只聚焦线上的轻资产模式......”
“如果两年后饿了么还活着,那饿了么对行业的认知,就会远高于其他对手。一旦日订单突破百万,千万甚至更多,那意味着什么?”
耿直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后,戛然而止,把时间留给了两位听得入神的投资人。
沈南朋摘一次性手套的手停了下来,羊冬送到嘴边的最后一口披萨,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身边的唐严和吕思雨,同样若有所思。
房间安静了七八秒后,沈南朋才笑着开口:“小耿,你怎么会对外卖模式了解这么多?”
耿直:“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沈南朋、羊冬、唐严、吕思雨:“………………
“开个碗笑,开个碗笑。”耿直笑着摆手,“其实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很多观点是饿了么创始人张旭昊的,我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一起吃个鸡公煲聊聊天。”
“原来如此。”沈南朋颔首。
耿直铺垫了那么久,便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洗脑模式:
“沈学长、羊总,你们投资人最喜欢讲的就是竞争格局、赛道大小、商业模式。但有时候,你们会被这些空洞的词迷惑,会不接地气。”
“在对具体业务的细节认知上,你们很多时候,跟创业者还是有些差距的。”
“我时常在想,如果一家资本,能投中一个既懂得仰望星空,又懂得脚踏实地的创业者,那就是绝配。这样的资本不大赚特赚,天理难容啊!”
“老板说得对啊!”旁边的唐严很应景地鼓起掌来,“这就是千里马与伯乐的关系!沈总和羊总,就是世之伯乐啊!”
“是啊!”吕思雨也再次接话,“可如果伯乐没有认出千里马,那就不能再称为伯乐了吧?”
沈南朋和羊冬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这三个一唱一和的人,无奈撇了撇嘴。
饭局接近结束,耿直却没停下他的表演。
只听他缓缓开口:“其实,对伯乐来说,最恐怖的不是错过千里马,而是错把驽马、甚至错把驴当千里马,跌大跟头。
羊冬听出耿直话里有话,忙问道:“耿总,愿闻其详。”
“我随便举个例子哈,以下纯属个人观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耿直嘿嘿一笑,先叠了个甲,才继续:
“一个平台如果仅仅依靠大量补贴来换取用户和漂亮的流水,钱都进了B端渠道商手里,这种不健康的烧钱模式是很难持续的。因为商业模式从根儿上就坏掉了。”
“除非被巨头收购,否则投资人的钱大概率就打水漂了......”
听到耿直突然间就来这么两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沈南朋皱眉紧皱起来。
羊冬一开始也是一怔,但随即想起耿直刚进门时间了一嘴驴妈妈融资的事,才突然明白过来————耿直在影射驴妈妈。
可耿总为何能对OTA行业了解这么多呢?
难道是因为耿总也在魔都,近水楼台,知道驴妈妈网的一些内部信息?
这是在友好地暗示红杉,不要错把驴当千里马?
“小耿,你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沈南朋笑着示意。
“沈学长城旅行网联合创始人,您肯定比我更清楚,门票业务在整个OTA市场中的份额其实很小,利润薄、业务量有限,市场空间并不大。”
“如果把钱省下来,投到即时通信领域......沈学长,投资需谨慎啊......”
不待耿直说完,沈南朋就懂了,彻底懂了。
原来从一开始聊饿了么,耿直这家伙就一直在铺垫,一直铺垫到现在!
不过耿直的暗示,确实引起了沈南朋的重视。
“来,沈学长,这个大吉大利的大鸡腿,你也吃了吧。”耿直又客气地指着盘中的鸡腿道。
与此同时。
魔都,明矾科技办公室里,一片紧急忙碌中。
宋擎的研发团队和黄海棠的测试团队,都早已提前吃完午饭回来,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灵魂匹配]模式的上线事宜。
杨明霞团队的所有人,也全部忙碌着,正跟各家新闻媒体记者们再次确认发文事项。
按照计划,陌陌的[灵魂匹配]功能,将在人人网发布会开始时同步上线,而且新闻稿要在发布会期间全网宣发。
杨明霞趁着接水的功夫,跟人在帝都国家游泳中心人人网发布会现场的郑玉玺发起了消息。
【杨明霞】:“玉玺,你们那边发布会准备的咋样了?”
【郑玉玺】:“我已经进场了,发布会现场超级气派啊!而且座位超多,比陌陌发布会人能至少多一倍啊!我给你拍几张照片看看哈。
【杨明霞】:“行。别光顾着激动,把正事儿给忘记了就行啊!”
【郑玉玺】:“开国际玩笑嘛!我郑玉玺就是靠这个起家的!放心!”
10分钟后,餐桌收拾干净,五人继续回到谈判状态。
“人人网来势汹汹,你们准备怎么应对?”沈南朋问。
耿直示意唐严开口。
唐严会意,认真分析起来:
“沈总,人人网有他们的资金优势和社交关系链优势,这个毋庸置疑。但人人网的优势只存在于熟人社交,陌生人社交和线下社交是我们陌陌的优势。”
“可唐总刚才说,【私密APP]主打的特色是真实的陌生人社交,实名社交,安全社交。这不正好抓住陌陌[约·炮软件]的弱点吗?”羊冬问。
唐严直接笑了:“羊总,真实与陌生人,本身就是相悖的啊!”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所以我说人人网根本不懂基于LBS的陌生人社交,不懂用户需求,完全外行。他们用熟人社交的逻辑跟我们在陌生人社交领域PK,必败无疑。”
同样是介绍人人网的竞争,耿直在金砂江创投面前,力图把人人网塑造成一个纸老虎形象,是为增强朱笑虎的信心和投微聚B轮的决心。
但在红杉资本面前,耿直让唐严讲的逻辑是,承认甚至夸大人人网资金雄厚、社交关系链强大,但同时突出己方更强大、更专业,让红杉信任。
只是,陌陌是不是真的更强,唐严现在无法证实。同样的,沈南朋和羊冬也无法证伪,只能等实际数据出来,才能判断。
“可一旦人人网利用陌陌的[约·炮]属性制造舆论,给陌陌带来重大打击怎么办?”羊冬再追问。
“所以,我们陌陌要上线新功能,不再依赖LBS逻辑,而是基于[灵魂匹配]的新社交模式,洗刷掉[约炮]标签,承接那些注重灵魂社交的用户。”唐严笑着回答。
唐严紧接着,便把基于兴趣和心灵的[灵魂匹配]模式,跟沈、羊二人详细介绍了一番。
[灵魂匹配]的核心是[兴趣图谱+匿名匹配]:不看脸,不看距离,不看身份标签,只看兴趣、性格和三观。
唐严讲得很投入,越来越兴奋,但旁听的沈南朋和羊冬,眉头却越皱越深。
待唐严讲完,羊冬终于忍不住,连连摇头:“唐总,你们这个逻辑有问题,很有问题啊!”
“为什么?”唐严问。
羊冬有些激动,身体稍稍靠前坐了坐,开始分析:
“首先,在产品逻辑上,基于LBS和基于心灵,本质上就是冲突的。”
“其次,在用户心智上,你到底是要让用户找[附近的人],还是找[灵魂伴侣]?这是一个大杂烩啊!”
“再次,你在一个[约·炮]软件里,做一个[灵魂匹配]功能,后者不会削弱前者,反而让平台定位更分裂,完全达不到洗白效果啊!”
“唐总,你们的产品逻辑很有问题啊!”羊冬随即又转向耿直,“耿总,你们的产品逻辑很有问题啊!”
“确实是这样,你们的[灵魂匹配]模式没问题,但放在陌陌里面就有大问题。”沈南朋接话道,“你们应该将[灵魂匹配]模式做成一个单独的APP产品。”
唐严跟耿直相视一笑,随即解释了一句:“沈总,我们需要借助陌陌引流......”
“不对,不对!”羊冬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断了唐严,“我做过产品,我特别明白,两个互相矛盾的功能,不能放在一起。”
羊冬随即举了个例子:“就好比,支付宝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支付产品。阿狸巴巴再为了引流,也不能在支付宝上面做陌生人社交吧?”
耿直心中一怔,心想:羊总比支付宝的那些高管们要清醒得多啊!人家玛蚁金服真的敢啊!
他朝沈南朋和羊冬竖了个大拇指:
“沈学长和羊总分析得十分正确,我们也确实是要独立做APP,但不是现在就独立。”
“为什么啊?”羊冬不解。
“因为我们还是要热启动,就跟陌陌当初发布会推广时热启动一样,我们要一战成名,让[灵魂匹配]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耿直笑着解释。
“那你们也可以通过陌陌引流就行吧!不必放在一起吧??”羊冬还是不认同。
他自己创业,也投过因为定位混乱、产品功能臃肿而失败的产品,所以他对这种不[聚焦]的产品痛点,感触特别深。
“羊总放心,论营销,我们明矾科技是专业的。我们就是要借助这两者的矛盾造势。”
耿直转头看向吕思雨:“思雨,[灵犀]功能上线了没?”
“嗯,10分钟前已上线。”吕思雨说着,将她的手机递给耿直。
耿直开始给羊冬和沈南朋演示:“羊总,沈学长,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前期先开一个叫[灵犀]的入口......”
耿直巴拉巴拉地跟两人介绍着营销策略。
一直关注人人网直播的吕思雨打断了耿直:“老板,人人网直播快进入到问答环节了,咱要不要......先看一看?”
“对哦!”听得入迷的羊冬也突然反应过来,“我现在投屏,咱们一起看!”
羊冬边说,已经打开电脑,将发布会直播投放出来。
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人人网发布会现场,可容纳3000人的现场,座无虚席。
发布会一切都在按照陈一州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陈一州本人进行了一次慷慨激昂的宣讲,先介绍人人网的飞速发展。
随后,陈一州引出[私密APP],详细介绍其核心功能:[实名认证]、[附近的熟人]、[兴趣小组]、[匿名秘密].....…
陈一州侃侃而谈,除了介绍跟陌陌一样的几个核心功能外,还重点突出了[私密APP]的个性化功能。
“用户的安全,始终是我们[私密APP]第一要考虑的因素,所以我们的产品全部需要通过人人网的实名认证......”
“我们不会像某些产品一样,成为[约炮]的温床......”
“我们的[匿名秘密]功能,是基于人人网真实关系链的匿名社交,你能收到的匿名秘密,肯定来自你的熟人,但是它是匿名的......”
陈一州在台讲得慷慨激昂,员工和观众们在台下掌声不断,媒体记者们咔咔咔疯狂拍照。
更高潮阶段,则是韩庚、林俊杰、杨密的依次登场,与现场观众互动,引爆尖叫。
发布会结束后,真实的、自信的人人网,新增了一个问答环节。
CEO陈一州主动随机抽取线上网友的提问,随后便是发布会现场的媒体记者提问。
记者A(内定):“陈总,您怎么看待与陌陌APP的竞争?您认为[陌陌APP]的先发优势,对[私密APP]的影响大吗?”
陈一州:“我们从产品开发的第一天起,就把用户体验和安全放在第一位,我们不会......我们坚信,私密APP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国内最大的………………”
记者B(内定):“陈总………………”
陈一州:“我们.....”
内定记者的问答也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
陈一州很开心,很兴奋,决定再点两位记者提问。
他扫视全场,发现了一位举着CCTV话筒的小青年,很是激动地一直在举手,会心一笑,毫不犹豫地点了他。
央视记者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郑玉玺站起身,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陈一州,声音洪亮地开口:
“陈总您好,我是央视记者郑玉玺。刚听了您的介绍,我觉得[私密APP]接入人人网实名制,确实解决了陌生人社交的安全问题,因为对方有真实身份背书,用户不用担心被骚扰。”
陈一州微微一笑,点头:“谢谢。这正是我们做[私密]的初衷。市面上有些产品那种纯匿名模式,容易滋生骚扰和诈骗。私密要做的是———让用户放心交友。”
郑玉玺话锋一转:
“但我有一个困惑。您说私密是陌生人社交,可接入实名制后,用户会不会觉得自己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可能被认识的人看到,反而不敢说真话?陌生人社交的魅力,不就是因为匿名,可以毫无压力地表达自己吗?”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陈一州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收紧。
他从容回应:
“这位记者问得很好。私密不是完全匿名,是可控的匿名。你发布匿名秘密时,只有你可能认识的人能看到,但没人知道是你发的。
“你想表达什么,可以毫无压力——因为没人知道是你。同时,如有人骚扰你,我们可以通过实名制追溯到TA,保护你的安全。”
主持人发现了一丝异常,眼神提示陈一州要不要终止提问。
但陈一州并未觉察,仍旧看着眼前的央视小记者。
郑玉玺点头,继续追问:
“那陈总,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一些?甚至跟距离都无关,就是纯灵魂沟通——不看脸,不看位置,不看身份,只靠兴趣和性格匹配?比如像耿直之前做的[交大红娘]那种灵魂匹配,就挺好。
陈一州明显一怔。
他没想到记者会提到[交大红娘],而且是夸。
“陈总,您已经赠送了两个问题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哈。”主持人忙在旁边笑呵呵地提醒。
陈一州点头,继续从容回答:
“[交大红娘]是婚恋网站,和移动社交不是一回事。基于LBS的产品,基于社交关系链的产品,不可能做到灵魂社交。而且——”
他笑了笑:“那种纯灵魂匹配,听起来很美,但用户真正需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灵魂。”
此言一出,线上和现场的很多人不干了。
“什么狗屁理论!灵魂怎么就虚无缥缈了?”
“什么叫看得见摸得着?为什么要摸?”
“我就要灵魂社交!”
主持人见陈一州失言了,连忙准备结束发布会问答环节。
台下的助工也要拿走郑玉玺的话筒。
郑玉玺却突然表情惊讶,大声道:
“陈总!我刚收到同事消息说,网易头版新闻说,陌陌APP刚刚上线了一个[灵犀]功能!说是纯灵魂社交,什么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陈一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他最看重的央视记者,是个卧底!!
但为时已晚,他只能靠着极强的自制力,确保自己的表情依旧自然,面带微笑,不失态。
场下开始有明显的躁动,观众们本来就对陈一州刚才鄙视“灵魂”的发言有微词。
现在又听到陌陌APP的消息,而且人家刚好就上线了[灵犀]功能,瞬间爆发出各种议论声。
“是的!陌陌发布[灵犀]的消息真的上了微博头条!”
“我这边显示搜狐新闻也是头版。”
“纯灵魂匹配,不看脸,不看位置,只靠兴趣和价值观......”
主持人见现场已失控,立即宣布发布会结束。
跟耿直有关的新闻,天然自带话题度,而且是强大的话题度。
再加上人人网,那就是大上加大。
在郑玉玺的搅局下,发布会现场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纷纷更改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新闻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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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杉资本办公室里。
沈南朋和羊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营销怪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