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汤带着漆吴等人去了机场。
伴随着民航客机巨大的轰鸣声,他们穿过重重云海,飞回华国。
刚落地,一行人马不停蹄转机飞回蓉城。
当载着他们的车缓缓驶入蓉城科大的校门时,车上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热烈庆祝我校数学学院大一学生漆昊,在孪生素数猜想以及神经网络研究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高高悬挂在学校的主楼上,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漆吴估计就这么一条横幅,不由得庆幸学校没有大张旗鼓去宣传他。
然而车子继续往里开,漆昊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校园里几乎所有可以利用的宣传地方,都成了他的个人展。
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杆上挂着道旗,食堂门口立着易拉宝展架,宣传栏里贴着巨幅海报。
那些海报上的内容更是让漆吴本人看了都觉得有些脸红。
负责写文案的人恨不得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过往经历全部怼上去,什么从小展露非凡数学天赋、拒绝按部就班的平庸之路,代表华国青年学者征服普林斯顿等等。
这种感觉,就跟有无数人拿着喇叭,在全校师生耳边24小时循环大声播放着他的生平事迹一样,简直是想让他社死。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在对着那些展架指指点点,偶尔有人转过头,恰好对上了大巴车里漆吴的视线,顿时兴奋地摇起手来。
漆昊哭笑不得,只能在车子停稳后,以最快的速度溜下了车,一路小跑着闪回了公寓楼。
他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在505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漆昊:兄弟们,我回来了。给你们带了点国外的巧克力和纪念品,都在宿舍了。】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群里就炸开了锅。
【陈元:吴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有题不会做。】
【李晖:天呐,我们寝室的真神归位了!你在国外做报告的视频我们都看了,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不妨碍我们跪着看完了全程!】
【王俊:现在问什么题啊,让义父好好休息,今晚必须整一顿!哥几个早就商量好了,最近天天在学校里看你的海报,我们都快变成你的粉丝后援会会长了,今晚我们请客,学校后街火锅,不醉不归!】
看到室友们一如既往的沙雕和热情,漆吴突然有了回到华国的实感,这段时间在国外面对那些专家学者们,神经一直紧绷着,如今回到学校身边,才算真正放松了下来。
下午大家都没课,早早就来到后街的火锅店。
“来来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我们505宿舍的骄傲,蓉科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术大佬,未来的菲尔兹奖得主漆吴同学,凯旋归来!”
王俊一脚踩在塑料凳上,手里端着大杯的冰镇可乐,神色激昂地喊道。
“少扯淡,赶紧坐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传销呢。”漆吴主要不想丢人,出声提醒了。
随后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碰。
四个年轻人一饮而尽,辛辣鲜香的菜和冰凉的啤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
“吴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半个月里,咱们高数老师上课起码提了你五十次。”李晖一边往锅里下着肥牛,一边诉苦道,“每次我们听不懂定理的时候,老师就会叹一口气,说但凡有漆吴百分之一的聪明,他也不至于天
天高血压了。”
陈元一脸惆怅地接话:“我前几天去图书馆,隔壁计算机学院的人都在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
王俊则说:“吴哥,你在台上用英语跟那些满头白发的老外教授辩论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啥?是不是有一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爽感?”
漆吴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怎么可能,学术界最讲究实事求是,那些台下的教授,随便挑出来一个,其学术积淀都比我深厚得多了,我只不过恰好在某个领域做出了点成绩,以后还有的学。
“不过这次吴哥装逼装得真好,我看视频都看燃了。”王俊一脸崇拜。
“搞数学研究,怎么能叫做装逼呢?”漆昊是觉得他还是要谦虚下。
“吴哥别说了,说得你没装过一样!”
王俊一本正经地说:“吴哥,现在有一个可以让你装逼的机会。”
“什么?”
“期末考试帮我代考!”
“滚蛋,你期末要是敢作弊,我第一个大义灭亲。”漆昊笑骂道。
在辣味的刺激和欢声笑语中,少年人的烦恼和疲惫早就被一扫而空了。
李晖拉着漆吴让他讲美国是不是真的很好,漆昊说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去亲眼看,反正他是不想出国了。
“那美国的空气呢?闻起来都比咱们这儿的香甜?”
“得了吧,多地常年存在雾霾、山火烟尘、工业污染,你确定那玩意儿是好的?”
李晖郁闷,总觉得漆昊说的和自己在网上看的有些不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说道:“哥几个,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不得来张合影?”
“这照片我得发到QQ空间去,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我和我的天才室友》。
“这个可以有,赶紧的!”陈元和李晖响应,凑到了漆昊身边。
然而,就在王俊还没来得及打开相机软件,手机突然弹出了通知消息,王俊手指粗大,一不小心就点击了进去。
【华国网权威报道:华国科学院梁院士等三位院士向教育部呈递推荐信,建议打破常规,破格录取蓉城科大一学生漆吴为博士研究生,并提请教育部有关部门立即启动特殊人才培养绿色通道!】
这还没完,紧接着第二条推送紧随其后。
【重磅爆料!燕京大学内部知情人士透露:学校学术委员会已全票通过决议,拟破格聘任大一学生漆吴为正教授级研究员!】
漆昊等人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王俊的不对劲,几个人凑过来,脑袋挤在一起,开始读了起来。
“我没喝多吧?我数学不好,谁来告诉我,大一直博这中间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王俊满脸难以相信。
“直博?!下面那个燕京大学研究员是真的吗?那可是燕京大学不是其他985!”李晖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确认消息。
这条新闻,很快在整个华国互联网蔓延开了。
起初,大部分网友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还有人拿这种P图新闻骗流量?小编你过来,我给你加个鸡腿。”
“哈哈哈,年度最佳洋葱新闻!大一新生直博?还燕京大学正高级研究员?下一步是不是该出任联合国秘书长了?”
“楼上的别闹,这剧本我看过,主角下一步应该是手搓光刻机,脚踩阿斯麦了。”
社交媒体上,各大论坛里,都是类似的调侃。
这个时代,高等教育体系在民众心中是神圣又刻板的。
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本科,三年硕士,三到四年博士,这是一条在每个人观念里的康庄大道,任何试图偏离轨道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异端。
作为普通人,大多数人对于漆吴在数学圈子和神经网络圈子大放异彩的事还处于不知道的状态,所以当他们看到这么离谱的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编造新闻。
然而,当华国网的官方微博,以及随后跟进的《华人日报》等官媒的客户端,都相继转发并确认了三院士联名上书的真实性后,整个舆论的风向变了。
嘲讽和调侃迅速被巨大的震惊和疑惑所取代。
一位认证为物理所副研究员的大V,发布了一篇长文,迅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大一直博这事在我国现行教育体系下,这是不存在的选项。”
“正常的直博,是最顶尖的本科毕业生,在获得保研资格后,放弃硕士阶段,直接进入博士阶段学习,注意,这是本科毕业生,意味着你至少要完整优秀地完成四年的本科学习。
“为什么卡得这么死?因为本科是打基础的阶段。”
“数理化文史哲,所有的高楼大厦都建立在这块地基之上。”
“允许一个大一学生直博,等于是在官方层面上承认: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完成了我们顶尖大学四年都未必能教好的所有基础,并且其学术能力已经达到了博士开题的水平。”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的推动者是三位华科院院士,联名上书教育部,院士在我国学术界的地位,等同于行业最高权威,他们轻易不为具体事务表态,一旦表态,就是摆明了他们的态度。”
“而教育部是制定规则的机构,三位院士此举,不是在规则内寻求变通,而是在要求教育部为一个人,创造一条新的规则,开一个从未有过的先例!这背后三位院士是怎么考虑的,你们可以猜一下。”
“不过,这件事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燕京大学研究员的传闻。”
“让我们看看,在燕京大学这样国内顶尖高校,成为一名正教授需要什么?”
“顶级名校的博士学位,外加数年的海外顶尖研究机构,比如哈佛、MIT、普林斯顿的博士后经历。”
“另外还需要在你的领域内,在国际公认的顶级期刊上,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身份发表若干篇有影响力的论文,注意,是有影响力,不是发了就行。”
“再一个就是能申请国家级的重大科研项目。”
“即便是以往的学霸级人物,走完这一套流程,通常也需要到35岁,甚至40岁以后,30岁之前能评上副教授,就已经被誉为青年才俊了。”
“而研究员,意味着你拥有正教授的级别、待遇、资源,比如独立的实验室,博士生导师资格,庞大的科研经费,但可以免除你大部分教学任务,让你能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
“可以说,这是为最顶尖的那些人准备的岗位。”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翻译一下就是,国内最高学术权威机构和最高学府,已经有了一个共识,我们必须打破一切常规,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匹配最顶级的资源,让他自由地去探索科学的边界。”
“所以,说这新闻是假的人洗洗睡吧,这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东西。”
这篇科普文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网友的认知大门。
“卧槽......我之前还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完了,只觉得是我浅薄了!”
“给大佬跪了!我的膝盖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这已经不是学霸了,这是学神了吧!”
“总结:牛逼PLUS。”
“不明觉厉,反正就是超级厉害就对了。”
“别说了,国家,赶紧把人给我供起来!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而此刻,这场热闹的中心,蓉城科大校外的一个火锅店里。
王俊,李晖,陈元三人,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仿佛三尊石化的雕像。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漆吴平静的脸上。
他滑动屏幕,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新闻和评论,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退出了新闻界面,重新打开了相机。
“愣着干嘛?不是要拍照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将三人拉回了现实。
王俊一激灵,看着漆昊,又看了看手机,结结巴巴地说:“吴......吴哥..................都上天了!你......你都不激动一下吗?”
漆昊把手机塞到王俊手里,自己则随意地揽住旁边的两人,笑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该走的流程还不是要走,再说了,新闻上那都是建议和传闻,八字还没一撇呢,比起那些,我更关心今天这顿饭的钱,最后到底谁结?”
“我结我结!我来!”王俊立刻大声喊道,仿佛能为漆吴结账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
咔嚓!
王俊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四个少年挤在了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里。
吃完饭,漆昊在回公寓路上被老王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漆吴敲开了老王办公室的门。
老王正亲自泡着茶,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坐,看新闻了吧?感觉怎么样?”
漆昊在沙发上坐下,很诚实地回答:“看到了,有点突然,不过王教授,这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吧?”
“消息放出去了那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是说你想留校?”
漆昊点头。
老王叹气,说:“你要知道,我们学校论资源论项目都和燕大差了一大截,你如果在我们学校待着,谁指导你?这件事,是咱们学校的校长和田院士一起为你争取来的,可以说是目前对你来说最好的安排。”
“当然,田院士那边也托我转告你他的意思,国内的安排,固然是尽量为你铺路,但如果你自己更倾向于去国外,比如直接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或者MIT,他也绝对支持,并且会动用他所有的关系帮你安排好一切。”
“孩子,选择权在你手上,我们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攀登属于你的那座高峰。”
然而,漆昊几乎没有犹豫,说道:“王教授,我不想出去。”
“哦?”老王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以年轻人的心性,普林斯顿这样的地方会更有吸引力。
漆昊缓缓说道:“这次去美国,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见到了像张毅塘和施晚熊两位老师,他们的遭遇让我认为出国并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
“他们那一代人,走出去,是因为我们这里的舞台还不够大,不够好,他们中的一些人回来,是为了亲手把我们的舞台搭建得更大,更好。”
“现在,既然你们愿意为我打破规则,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别人的地盘上,从头开始呢?”
“更何况,待在国外,就一定好吗?张、施两人的经历是传奇,但那份传奇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我不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
老王眼神中的欣赏越来越浓。
他原以为漆吴只是个智力超群的天才,没想到他的心智和眼界,早已远远超出了19岁的范围。
“好!说得好!小漆,你能有这份见地,比你解决那几个猜想更让我高兴!田院士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也一定会非常欣慰!”
“你选择留下,那就再好不过了!田院士本身的研究方向是微分几何与数学物理,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国外,但他在国内的学术资源、人脉网络,是顶级的!”
“你挂在他的名下,由他做你的大导,这能让你在保持现有研究深度的同时,还能扩展你的学术广度!”
听到微分几何与数学物理,漆昊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正是他从斯特拉托诺维奇那份天书手稿中看到的方向,也是他未来想要深入研究的领域。
“我明白了,”漆吴这次是真的心动了,“王教授,我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那就好,学分的事你完全不用操心了,学校会处理好,不过毕业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总得有,咱们不能让教育部太难做嘛。
事情谈妥,气氛也轻松下来。
老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问起了网络上大家的讨论。
“对了,小吴,我一直想问你,网络上都在讨论你在白板上写的东西,你又在鼓捣什么了吗?”
漆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从神经网络那些空间的几何结构里,得到了一点小小的灵感,所以在尝试着研究一下威尔莫尔猜想。”
“你想挑战威尔莫尔猜想?”
“就是觉得好像有点思路。”
老王看着漆昊,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他只看到了认真。
“你这小家伙,总是给我惊喜啊,田院士提到要为你申报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你如果真想挑战,可以把这个报上去。”
老王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叮嘱道:“但是,这件事,在有阶段性成果之前,不要告诉太多人了,另外,我提醒你啊,你本科的毕业论文,尽量别写这个!”
漆吴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你拿一个世界级数学猜想的证明思路当本科毕业论文?”
“你让今年全国几万数学系的毕业生怎么活?”
“你让他们的毕业论文情何以堪?”
漆吴认真想了想,是哦,他都要直博的人了,不能祸害大四的学弟学妹们了。
“说起威尔莫,最近我听说,霓虹那边有位天才好像也在证明这个猜想。”
漆昊一惊。
有人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