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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前郎中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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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这个脑残魅族听得懂人族语言,她收敛了魅惑能力,陆钊顿时感觉念头一松,直接后跳起身,但没有放过对方,戟尖顶住了魅族的眉心。

她长着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瞳孔一绿一蓝,鼻子小巧嘴唇纤薄,放...

陆钊的刀尖垂地,一滴暗红血珠顺着锋刃滑落,在泥泞里砸出微不可察的凹痕。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金瞳在硝烟弥漫的林间缓缓转动,扫过四面八方——那几具刚被抽干尸气、瘫软如破麻袋的角人尸体正无声渗出灰白雾气,像烧尽的香灰簌簌飘散;三十米外,三名秦军狙击手还保持着跪姿射击姿势,枪口微颤,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吞咽;更远处,两具角人斥候的残躯卡在半塌的榕树根须之间,头颅歪斜,眼眶空洞,可眉心那道竖裂的旧伤疤,竟在缓缓愈合。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不是受伤,是憋着没敢喘大气。

“……长官?”无线电里,狙击手什长的声音压得比蚊子振翅还低,“东独下……真死了?”

陆钊终于抬脚,靴底碾过一截断裂的角骨,发出脆响:“死了。”

两个字落地,整片雨林仿佛才重新活过来。风卷起焦糊味,远处炮火声骤然清晰,一只受惊的蜥蜴从腐叶堆里弹射而出,撞上一株铁木,啪地摔成两截。

可陆钊知道,没死干净。

他右脚顿住,左膝微沉,重心前倾三分——这是剑宗“听风桩”的起势,专为捕捉将断未断之息而设。果然,脚下三寸泥地微微鼓起,一道灰影如活蛇般贴地疾窜,直扑他后颈命门!那不是残影,是尸气凝成的“蚀骨针”,比发丝还细,淬着阴寒死意,专破金身灵光薄弱处。

陆钊不闪不避,反手横刀一磕。

当!

针尖撞上沉岳刀脊,竟爆出火星。火星未熄,灰影已炸开,化作十七道流光,绕着他周身三尺疯狂盘旋,每一缕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这不是攻击,是试探——试探他金身灵光的流转节点,试探他龙脉喷气的节奏间隙,试探他每一次眨眼时眼肌牵动的毫秒差。

陆钊闭了眼。

火眼金睛强行运转会灼伤视网膜,但此刻他必须关掉所有感官冗余。耳中只存七种声音:自己心跳(每息三拍)、龙脉嗡鸣(高频震颤)、十七道蚀骨针划破气流的频谱(有高有低,最弱一道藏在心跳第三拍的尾音里)、左侧二十步外一棵朽木内部虫蛀的窸窣(正在加速)、狙击手什长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汗液蒸发声(快了)、三百米外战壕里一名角人巫医掐诀时指节摩擦的哑响(慢了),以及——最细微、最不容忽视的——地下三尺,某具干尸指尖正极其缓慢地抠进泥土,指甲缝里渗出黏稠黑血。

原来那“加油机”根本没躲远。

陆钊猛地睁眼,金瞳深处掠过一线幽蓝——那是龙脉超载至临界点时,强行压榨出的“阎罗瞳”。视野瞬间坍缩为十二道经纬线,每一道都标着数字与坐标,而黑血渗出的位置,赫然跳动着猩红倒计时:00:03:27。

三分钟二十七秒。足够那巫医完成三次献祭,抽干方圆五百步内所有角人尸体的残余尸气,再灌入东独下体内——哪怕只剩一截脊椎,也能让其复生为尸傀王。

“老姬头。”陆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教我的第三式‘断桥’,说要等对方把‘势’拉满到七分满,才劈得断。”

无线电静了一瞬。

老姬头的声音嘶哑着响起,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小子,你记岔了。是七分,是十分。势满则溢,溢则崩。可……你拿什么断?沉岳刀太钝,阎罗斩太刚,你连剑气都没凝出来——”

“谁说我要用刀?”

陆钊左手松开刀柄,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金身灵光不再奔涌于体表,而是如退潮般急速内敛,尽数沉入丹田气海。刹那间,他周身金光尽褪,皮肤泛起青灰,唇色发紫,连呼吸都停滞了两秒——这是龙脉反噬的征兆,是自毁根基的搏命之法。

十七道蚀骨针齐齐一顿。

就在这一瞬,陆钊右手沉岳刀鞘突然离手飞出,如离弦箭矢直刺右侧十步外一丛蕨类植物。刀鞘未至,鞘口已喷出三尺金焰,焰心裹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火种——那是他此前斩杀角人时,悄然吸纳入体的“焚心火”。

火种爆开。

轰!

蕨类植物连根腾起,火浪翻滚中,一个佝偻身影踉跄跌出。正是那巫医——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缠着黑藤,藤上密布眼球状脓疮,此刻正簌簌脱落。他右手捏着半截断角,角尖滴血,血珠悬而不落,诡异地浮在半空,构成一张微型星图。

“献祭阵还没启动?”陆钊声音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

巫医喉咙里挤出咯咯怪笑,断臂处黑藤暴长,如鞭抽向陆钊面门:“东独下……只是饵!你杀他,阵就醒了!”

黑藤未至,陆钊已抬脚。

不是踢,不是踏,是足尖点地,轻得像蜻蜓掠水。可地面随之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泥浆翻涌,草木倒伏,连空气都扭曲成琉璃状。这是剑宗失传古谱《震岳经》的起手式——“地脉叩”。

波纹撞上黑藤,藤上脓疮尽数爆裂,喷出腥臭绿雾。雾气尚未弥散,陆钊已欺身而近,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插巫医咽喉。巫医瞳孔骤缩,断角星图突然旋转,悬浮血珠骤然拉长,化作九道血线织成屏障。

嗤啦!

陆钊手掌穿透血线,却未见鲜血迸溅。他整条右臂自肘部以下,竟如墨迹遇水般晕染消散,化作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金色鳞片,鳞片边缘锐利如刃,高速旋转着切开血线屏障,直取巫医眉心祖窍。

“金鳞解!”老姬头在无线电里失声惊呼,“这……这他妈是剑宗禁术!你疯了?!”

陆钊没答。金鳞割开巫医眉心时,他消散的右臂已在身后虚空重组,掌中赫然握着一截断角——正是方才巫医手中那半截。角尖滴落的血珠,此刻正沿着他掌纹缓缓爬行,像一条微小的赤蛇。

巫医仰天惨嚎,断角星图彻底崩溃,悬浮血珠一颗颗炸开,化作漫天血雨。他踉跄后退,撞上一株铁木,树皮瞬间龟裂,渗出暗红汁液。可就在此刻,他嘴角竟咧开一道诡异弧度:“晚了……阵……已醒……”

话音未落,他脖颈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头颅倒悬,眼珠凸出,瞳孔里映出的不是陆钊,而是整片雨林——无数角人尸体同时睁开眼,眼窝里跳动着幽蓝鬼火;倒塌的树冠缝隙间,一张由枯枝与腐肉拼凑的巨脸缓缓浮现,嘴唇开合,无声诵念着古老咒文;就连狙击手什长脚下踩着的泥地,也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陆钊脚下蔓延。

陆钊低头,看见自己靴底沾着的泥巴,正一粒粒变成猩红结晶。

“原来如此。”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震得周围落叶簌簌而落,“你们不是借尸气,是借‘怨’。角人战死时的不甘、恐惧、恨意,全被这阵法炼成了养料……所以越杀,阵越强。”

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损,字迹模糊,正是出发前红柳硬塞给他的“护身符”。

“可你们漏算了一样东西。”陆钊拇指摩挲着铜钱背面粗糙的“福”字,“人族的怨,比你们的烈。”

话音落,铜钱脱手飞出,撞上地面那蛛网般的暗红纹路。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只有一声极轻的“叮”。

像庙宇晨钟敲响第一声,又似春雷滚过冻土。

铜钱落地处,暗红纹路寸寸断裂,裂口喷出缕缕青烟。烟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一行墨色小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那是红柳父亲手书,刻在铜钱内里的绝笔。

烟气未散,陆钊已动。

他不再用刀,不再用金身,甚至不再调动龙脉。整个人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青烟,直冲那张由枯枝腐肉拼成的巨脸。巨脸怒吼,万千鬼火汇成火柱喷来,陆钊迎面撞入,衣袍猎猎,发丝狂舞,却在火柱中心蓦然停住——他双掌合十,指尖抵着眉心,脊背弓如满月,喉间滚出一声悠长清啸:

“——剑来!”

啸声未歇,他背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透出雪亮寒光。一柄通体素白、无鞘无纹的长剑缓缓探出,剑尖轻点陆钊后心,嗡鸣不止。

剑宗镇派至宝·无妄剑。

它本不该在此出现。它早该在三百年前随老剑主葬入昆仑墟,剑魂已散,剑魄已朽。可此刻,剑身上浮动的,分明是红柳父亲当年亲手刻下的七十二道护脉符文,每一道都浸着人族边军血誓。

陆钊睁眼,眸中金光尽褪,唯余一片澄澈清明。

他伸手,握住剑柄。

无妄剑轻颤,剑身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某种跨越时空的叩问。

“老姬头。”陆钊持剑回望,声音平静如深潭,“你说剑宗最后一式,叫‘归鞘’。”

无线电里,老姬头久久沉默,最终只吐出四个字:“……动手吧。”

陆钊颔首,转身,提剑,走向那张溃散中的巨脸。

剑未出鞘,剑气已先至。

一道纯白剑气横贯雨林,所过之处,鬼火熄灭,枯枝返青,腐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白骨上竟生出嫩芽。剑气尽头,巨脸无声崩解,化作漫天灰蝶,蝶翼上隐约可见角人战士临终前的面容——有少年紧攥母亲遗簪,有老兵抚摸缺了半截的佩刀,有巫医跪在祭坛前,双手捧着一捧新鲜泥土……

灰蝶纷飞中,陆钊收剑归鞘。

无妄剑入鞘刹那,整片雨林陷入绝对寂静。连风都停了。

三秒后,第一声鸟鸣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百鸟齐鸣,声浪如潮,冲散硝烟,涤净血腥。

狙击手什长怔怔望着眼前一幕:被剑气扫过的泥地上,一株野蔷薇正顶开碎石,绽放出纯白小花。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天光,也映着陆钊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喉头滚动,按下无线电通讯键,声音哽咽:“指挥部……报告……第八独立小队,任务目标……清除。重复,清除。另……请求补给……一包烟,两包糖,还有……”他顿了顿,望着那朵白蔷薇,轻声道,“……一捧新土。”

频道那头传来沙沙电流声,许久,才响起一个疲惫却欣慰的声音:“……收到。补给半小时后空投。另外……红柳队长来电,她说……‘告诉陆钊,铜钱的事,我爹没白写那句’。”

什长抹了把脸,咧嘴笑了,笑出满脸泪痕。

此时,陆钊已穿过林缘,踏上焦黑山坡。坡顶,红柳正单膝跪地,用匕首刮开一具角人尸体的胸甲,检查其肋骨是否残留龙脉烙印。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只把匕首往泥地里一插,抽出一截带血的断骨,朝陆钊晃了晃:“喏,第七根。你刚才那一剑,震得我耳膜疼——喂,你胳膊……”

她终于抬头,目光落在陆钊右臂上。

那里衣袖完好,可裸露的腕骨处,赫然浮现出七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缓缓游走,如同活物。

陆钊垂眸看了眼,语气平淡:“金鳞解的后遗症。七日之内,右臂不能承重,不能运功,不能……握刀。”

红柳皱眉,想伸手碰又缩回:“疼不疼?”

“不疼。”陆钊摇头,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远处浓烟滚滚的战场,“倒是你,肋骨断了两根,左耳鼓膜穿孔,还硬撑着验尸?”

红柳一愣,随即笑骂:“你眼睛长我肚子里了?”

陆钊没笑。他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水。接下来,该去找那个‘幕后指挥’了。”

红柳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她下颌滑落,洇湿了领口。她抹了把嘴,忽然问:“陆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陆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放在掌心。阳光穿过云层,照得铜钱上“福”字熠熠生辉。

“因为人族的福气,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声音很轻,却像磐石坠地,“是有人,把命垫在下面,才托住了这一方寸土。”

红柳看着他掌心的铜钱,又抬头看他金瞳深处未散的余烬,忽然觉得右肋断骨处,没那么疼了。

她用力点头,抓起匕首站起身,匕首尖挑起一缕山风:“走。我带你去找那只躲在地底啃骨头的老鼠。”

陆钊将铜钱收回怀中,迈步向前。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轮廓。远处,炮火连天,可这片山坡上,野蔷薇正开得烂漫,白瓣如雪,蕊心一点嫩黄,在风里轻轻摇曳。

风过处,花瓣飘落,拂过陆钊肩头,又打着旋儿,飞向更远的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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