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楚风眠在与天命塔的逐渐接触之中。
楚风眠也已经猜测到了。
天命真君，其实可能并没有真正的陨落。
虽然彼岸纪元之中，陨落过的强者无数，但是天命真君，却是与其他的强者不同。...
剑光炸裂，山谷轰然塌陷，碎石如雨倾泻而下，尘烟翻涌如墨浪翻滚。楚风眠身形一晃，足下地面寸寸龟裂，靴底碾碎岩层，借反震之力斜掠三丈，避开神使第二击——那漆黑手掌横扫而来，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如琉璃般脆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一道道幽暗裂痕悬浮半空，久久不散。
他喉头微甜，气血翻涌，却未吐血。这一击虽被格挡，可剑锋震颤不止，戮血魔剑嗡鸣哀鸣，剑身之上浮起三道细微血纹，似在承受难以负荷的压迫。楚风眠眼神愈冷，左手五指骤然张开，掌心一旋，世界本源之力如沸水蒸腾，刹那间凝成一枚灰白漩涡，悬于胸前半尺。
神使并未追击，只立于崩塌山壁之巅，黑袍无风自动，层层叠叠的黑色铭文自其体表游走，如活物般明灭闪烁。他低头俯视楚风眠，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似万载寒冰碾过骨髓：“天命剑帝……你身上，有‘命’的气息。”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抬起，五指并拢如刀，朝着楚风眠眉心隔空一斩！
嗤——！
一道纯粹由无死之力凝成的漆黑刀芒撕裂虚空，无声无息，却令楚风眠瞳孔骤缩。此刀不斩肉身，直取本源！刀芒所过之处，连时间都微微滞涩，山石坠落之势竟为之一缓，仿佛被抽走了“流逝”之权。
楚风眠剑势未收，左手漩涡猛然爆开，化作十二道灰白丝线，交织成网，迎向刀芒。丝线与刀芒相触，无声湮灭，却在消散前刹那，将刀芒轨迹扭曲半寸——就是这半寸之差，刀芒擦着楚风眠左颊掠过，削断三缕发丝，余劲撞入身后岩壁，整座山崖无声坍塌，化为齑粉，连一丝烟尘都未曾扬起。
“命轮之引！”楚风眠低喝，右手剑势陡变，不再刚猛，转为圆融流转，剑尖轻点虚空，一点金芒迸射而出，倏忽分化，瞬息化作九十九枚细小金符，环绕周身旋转，每一道金符皆映照出楚风眠不同年岁之容——幼时稚拙、少年倔强、青年锋锐、此刻沉凝……九十九道命相，竟是以剑意凝练自身命格，强行逆推岁月轨迹，织就命轮虚影。
命轮一成，楚风眠气息骤然拔高，剑意不再外放，反而内敛如渊，连呼吸都几近停滞。他双目闭合又睁，瞳中已无黑白，唯有一片混沌金光，仿佛两轮微型太阳，在眼眶中缓缓转动。
“他在借命轮镇压无死之力侵蚀！”神木三祖中那位最年长者骤然失声，脸色剧变，“无死之力最擅腐化生机、吞噬命格，寻常武者沾之即朽，可他……竟能以命轮反制？！”
话音未落，神使已再度出手。这一次，他未动拳脚，而是抬起了左手，掌心朝上，一缕黑气自指尖逸出，凝而不散，继而迅速膨胀，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漆黑手掌，掌纹清晰如刻，五指弯曲，悍然抓向楚风眠头顶命轮！
巨掌临空，天地失色。山谷内所有残存草木瞬间枯槁，岩石表面浮起蛛网状灰白裂纹，连神木三祖脚下大地都开始渗出黑色黏液，腥臭扑鼻。那是无死之力溢散所致——此力非毒非咒，却是对“存在”本身最彻底的否定，凡被其浸染之物，皆在无声无息中滑向永恒寂灭。
楚风眠却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足下命轮金光暴涨，九十九道命相齐齐睁开双眼，口中无声诵念，音波凝成实质金线，缠绕剑身。戮血魔剑剑身通体赤红，剑脊处浮现出一尊渺小却巍峨的金色人影，正是楚风眠本相投影，手持一柄虚幻长剑，剑尖直指那漆黑巨掌。
“斩命！”
剑出无声，却似劈开了万古长夜。
剑光并非直线，而是一道螺旋金弧，自下而上，切开巨掌掌心。金弧所过，漆黑巨掌竟如薄纸般被轻易剖开，断口处没有鲜血，没有能量溃散，只有绝对的“空无”——仿佛那一截掌心，从未存在于世间，连概念都被抹去。
“呃……”
神使第一次发出声音，低沉、短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他掌心被斩之处，并未流血，亦未溃烂，只是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裂痕，裂痕之中，竟有微弱金光透出，如同黑暗深渊里裂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缝隙。
那金光，是命！
是真正属于生者的、不可磨灭的命之烙印！
神使缓缓收回左手，盯着掌心裂痕，沉默数息。而后，他忽然抬头，望向楚风眠身后——那黑洞入口，此刻正微微波动，似有无数双眼睛在彼端凝视。
“有趣。”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你竟能伤‘界碑’。”
楚风眠心头一震。“界碑”二字入耳，他脑海中霎时闪过神树深处所见——那黑洞之后，并非单一意志，而是一座矗立于混沌之中的、由亿万铭文铸就的黑色石碑！碑面刻满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碑底深陷虚空，碑顶直插未知之境。当时他仅窥一角，便觉灵魂欲裂，仓皇遁逃。原来那石碑，便是“界碑”？而眼前神使，竟是界碑所衍之身？
念头电闪，楚风眠却未停手。命轮金光愈发炽盛，九十九道命相面容开始模糊、融合，最终化为一道纯粹金焰，盘踞剑尖。他剑势再变，不再凌厉，不再玄奥，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沉重——仿佛挥剑之人，并非武者，而是执斧开天的古神，一剑落下，只为劈开混沌，定下乾坤。
“九域剑诀·开天式！”
剑落！
天地失声。
不是光芒爆发，不是能量狂涌，而是整个山谷的“存在感”被硬生生削去一层。空间、时间、物质、能量……所有维度都在这一刻被压缩、折叠、然后——断裂！剑锋所指，一道宽达三丈的笔直“空白”骤然生成，如同画布上被利刃刮去的一道痕迹，痕迹之内，既无光，也无暗，既非生，亦非死，唯有绝对的“无”。
那空白，直贯神使眉心！
神使终于动容。他双臂交叉于胸前，全身黑色铭文疯狂流转、叠加，密度瞬间提升十倍，体表浮现出一层厚重如甲的漆黑晶壳，晶壳表面，无数铭文首尾相衔，组成一枚枚旋转的黑色符环，环环相扣，层层防御。
轰——！！！
空白剑痕撞上晶壳，无声湮灭。但晶壳之上，第一道符环应声崩碎，化为飞灰；第二道符环剧烈震颤，浮现蛛网裂痕；第三道符环……黯淡三分！
三重符环，尽数受损！
神使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一方青石，石粉簌簌落下。他胸前晶壳并未破碎，可那层层叠叠的黑色铭文，却有数十道黯淡下去，如同熄灭的星辰。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额角，竟缓缓渗出一滴漆黑液体——那不是血，而是高度浓缩的无死之力，竟被一剑逼至外溢！
“你……不该存在。”神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杀意，冰冷彻骨，“命之悖论，当诛。”
他双掌合十，随即猛然向两侧撕开——
黑洞入口骤然扩张，不再是稳定通道，而化作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诞生，山谷内所有崩塌碎石、枯萎草木、甚至神木三祖脚下大地，皆被无形巨力撕扯，向着黑洞疯狂倒灌！空间扭曲成麻花状，光线弯曲断裂，连声音都被拉长、撕碎，最终湮灭于黑洞边缘。
楚风眠首当其冲！双脚离地，衣袍猎猎倒卷，世界本源所化的护体灰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中戮血魔剑剑身嗡嗡震颤，剑灵发出凄厉尖啸，似在抗拒这股超越法则的牵引之力。
“不能被吞进去！”楚风眠心念急转。黑洞之后，是界碑所在，是无死印记的源头，一旦被吸入，便是落入对方主场，生死再不由己！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剑身之上。鲜血融入剑脊金焰，金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咆哮金龙，龙首昂扬，龙爪撕裂虚空，悍然撞向黑洞巨口！
金龙撞上黑洞边缘，没有爆炸，没有湮灭，而是——缠绕！
金龙盘踞黑洞边缘，龙躯死死勒住那不断扩张的虚空之口，龙鳞灼灼燃烧，每一寸鳞片都烙印着楚风眠的命格印记。黑洞吸力依旧恐怖，可金龙却如一道活体枷锁，硬生生将其扩张之势遏制住！
“哼！”神使冷哼，一步踏出，竟无视黑洞吸力，径直走入金龙缠绕的边界之内！他抬手，一指点向金龙龙首。
指尖黑光凝聚，尚未触及，金龙龙首便已出现焦黑裂痕，龙目金焰摇曳欲熄。
楚风眠岂会坐视？他左手掐诀，世界本源之力不再防御，而是疯狂涌入脚下大地——并非抽取，而是“献祭”！他献祭了脚下百丈范围内的所有山岩、泥土、乃至被无死之力污染的死寂之气，将其转化为最原始的世界之力，汇入金龙体内！
金龙龙躯骤然膨胀，龙吟震彻九霄，龙爪狠狠一抓，竟从黑洞边缘硬生生撕下一块“虚空碎片”！碎片呈不规则棱形，内部幽暗，却隐隐透出界碑一角轮廓。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那被撕下的虚空碎片之中，竟传出一声苍老叹息，微不可闻，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响彻在楚风眠神魂深处：
“……孩子，你竟寻到了‘界碑之隙’……”
楚风眠浑身剧震，神魂如遭雷殛！这声音……这气息……竟与当年在神树核心，那株垂死神树残存意识，一模一样！
神树，竟未死尽？它竟藏身于界碑之隙？！
神使面色骤然阴沉如铁，他指尖黑光瞬间暴涨，欲要抹杀那虚空碎片。可就在他力量即将落下的刹那——
“住手。”
一声清越女音，自山谷之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清泉击玉，瞬间涤荡所有压抑死寂。神使指尖黑光一顿，竟真的停住。他缓缓转头，望向谷口。
一道素白衣影，踏着碎石与尘烟，缓步而入。
她容貌清丽绝伦，眸若秋水，发如鸦羽，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素白，不见锋芒，却令神木三祖三人齐齐窒息，下意识后退三步，面露骇然。
“白……白剑仙？！”神木三祖中最小者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她怎会……怎会在此？！”
来者，正是白剑仙，太古战场中传说已陨落千年的剑道圣者，白无瑕！
她目光掠过神木三祖，不带一丝情绪，最终落在神使身上，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界碑守门人，你逾矩了。”
神使沉默，黑色铭文在体表急速流转，似在权衡。良久，他缓缓收回手指，黑洞吸力随之减弱，金龙压力顿减，龙躯微微舒展。
白无瑕不再看他，转身望向楚风眠，目光柔和了几分：“风眠，你做得很好。界碑之隙，是唯一能沟通‘彼岸’与‘此岸’的裂痕。神树残魂，一直等你。”
楚风眠压下翻腾气血，深深吸气：“前辈……您一直知晓？”
“知晓？”白无瑕轻笑，抬手拂过鬓边一缕碎发，“我便是界碑第一任守碑人，也是神树最初的‘浇灌者’。无死之力，本是神树凋零时散逸的‘寂灭之息’，却被某些存在恶意引导，化为吞噬生机的灾厄。而你，风眠，你的命格……是神树最后一颗‘新生之种’。”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雷，轰在楚风眠心间。
神木三祖闻言，如遭五雷轰顶，面无人色。他们供奉的神使，他们渴求的无死之力，竟是神树凋亡的尸毒？而楚风眠……竟是神树最后的希望？
白无瑕目光转向神使，神色复又冷冽：“今日，我代界碑立约——楚风眠，为新任守碑人。你，退去。”
神使静立不动，黑色铭文明灭不定，似在激烈争斗。终于，他缓缓躬身，动作僵硬如生锈机括：“……遵命。”
话音落，他周身黑气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黑洞。黑洞随之缓缓闭合，最终消失无踪，只余一缕淡淡黑烟，袅袅散尽。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碎石滚落之声。神木三祖呆立原地，面如死灰，手中紧握的无死之力，此刻却如烧红烙铁，烫得他们魂飞魄散。
白无瑕走到楚风眠面前，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予他：“这是界碑真解，亦是神树遗嘱。风眠，路才刚刚开始。”
楚风眠接过玉简，入手微凉，内里却似有暖流涌动。他抬眼，望向白无瑕，郑重叩首：“弟子……领命。”
远处，一道金光自虚空裂隙中悄然飘出，轻轻落在楚风眠肩头——那是一片枯黄叶脉，叶脉之上，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翠绿，正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