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百零六章 接亲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唔,真香啊~”

老田头掬起一捧散发芬芳的黑土,凑到鼻前,深吸一口,面露陶醉。

他是九江赵氏家生子出身,自幼在赵家长大,在江湖上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在进了这龙王祖宅后,他才意识到,什么叫...

我站在江边的芦苇丛里,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皮肤上蜿蜒。夜风卷着水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灯塔的光柱缓慢扫过江面,一明一暗之间,浮尸的轮廓在浑浊水波里若隐若现——不是漂着,是沉在浅水区,半陷在淤泥里,一动不动,却偏偏没被冲走。

我蹲下身,手指探进冰凉刺骨的江水,指尖触到那截露出水面的手腕时,猛地一缩。

手腕上缠着红绳。

三股拧成一股,打的是死结,结扣处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干涸血痂。我认得这绳子——前天夜里,老陈在码头修船时,用的就是这种红绳,说是从城隍庙求来的“压煞绳”,专防阴物近身。可老陈今早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船舱顶棚上,舌头拖出三寸长,脚尖离地半尺,绳子勒进肉里,深得见骨。法医说,是他自己上的吊,指甲缝里全是船板木屑和他自己的皮肉碎末。

可现在,这根本该系在老陈手腕上的红绳,正缠在眼前这具浮尸的手腕上。

我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刀刃在灯塔光掠过的瞬间泛出一点冷青。我没割绳子,只用刀尖挑开绳结最外层的活扣——结没松,反而越挑越紧。我屏住呼吸,改用指甲掐进绳结缝隙,往左旋了三圈,再往右拧两圈,最后拇指用力一顶,结“啪”地弹开,像活物吐出一口浊气。

红绳滑落,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我伸手抓住那具尸体的胳膊往上提。尸身比预想中轻,像是里面骨头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层皮囊裹着空腔。刚拽出水面,后颈处一道斜切口赫然暴露在灯塔光下——皮肉翻卷,断面整齐,不像是撕咬或钝器所伤,倒像被极薄的刀片一划而过。更怪的是,切口边缘没有凝血,只有一层淡青色的蜡状物质,在光下微微反光,像被高温烫过又迅速冷却的蜂蜡。

我心头一跳。

这东西我见过。

三年前,乌鸦洲下游的沉船打捞现场,七具无名尸,每具后颈都有一道同样的蜡痕切口。当时没人当回事,归为水底异物刮擦。可三天后,参与打捞的十二个人,七个在睡梦中窒息而亡,两个疯了,剩下三个……全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端端正正坐在自家堂屋八仙桌前,手里攥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字:渡。

没人知道那字是谁写的,也没人记得自己何时坐到了那里。

我松开手,尸体“噗通”一声重新跌回水里,激起一圈浑浊涟漪。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2:58。还有十九分钟,就到三点整。

我转身往回走,脚下踩断几根枯芦苇,咔嚓声在寂静江面上格外清晰。刚走出十步,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不大,却异常干脆,像有人从水底猛地抬头吸气。

我没回头。

继续走。

第二步落下时,背后又是一声。

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踏下,身后必有一声水响,节奏严丝合缝,仿佛我踩的是鼓点,而水里那个东西,正踩着我的节拍起身、迈步、靠近。

我数到第十七步,停住。

江风忽然静了。连芦苇都不摇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在生锈铁皮上。

我缓缓抬手,从后颈衣领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那是用乌鸦翎羽烧成的灰混着百年老棺木的木屑,再以初生婴儿的啼哭声熬煮七日制成的“引魂线”。线头垂下,轻轻晃动,在彻底静止的空气里,竟自行摆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指向我左后方三步远的水面。

那里,水波正一圈圈漾开,由小变大,中心却始终平静如镜。

我慢慢转过身。

水面倒映着灯塔的光,也映出我自己的脸。可就在那张倒影的脖颈位置,赫然多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皮肤惨白泛青,指甲乌黑尖长,正缓缓搭上我的倒影咽喉。

我喉结一动,倒影里的手立刻收紧。

真实脖颈处却毫无触感。

我盯着水面,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他。”

水波猛地一震。

倒影里那只手骤然收紧,指节发出“咯咯”轻响,可我的喉咙依旧完好无损。倒影开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我的脸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三十岁上下,眉骨高耸,左眼下方有颗褐痣,嘴角向右歪斜,形成一个僵硬的笑。

这张脸,我在老陈家船舱门后见过。

那是他用炭条画在门板内侧的涂鸦,一共七幅,每一幅都是不同角度的男人侧脸,每一幅嘴角都歪向右边,每一幅左眼下都有一颗痣。老陈不识字,却天天蹲在门后描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渔歌,眼神空得吓人。

我盯着那张倒影里的脸,问:“他答应你什么?”

水面哗啦一响,倒影炸开,水花溅起半尺高。等水波平复,倒影里已空无一人,只剩我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底浮着两团浓重青黑。

我弯腰,从江边湿泥里抠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砖碎片——断口锋利,边缘带着经年水浸的灰白斑驳。这是乌鸦洲沉船里打捞上来的老砖,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渡”字,另一半早已被水流磨平。

我把砖片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三道竖线,再横着划两道,组成一个“井”字。然后,我将砖片正正盖在“井”字中央,只留一角翘起。

做完这一切,我退后三步,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粗陶小碗。碗底积着一层暗红沉淀,是昨夜用七种阴时采的草药熬煮后滤出的汁液,加了三滴我自己的血,再置于子夜坟头吸足地气。我把它放在砖片翘起的那一角下方,碗口朝上。

江风又起了,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三分钟过去。

碗里汁液毫无动静。

五分钟。

依旧死寂。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狭窄血管里拼命甩尾。

就在我眼皮颤动的刹那,碗中汁液表面,突然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它缓慢旋转,越转越大,渐渐拉长、延展,最终化作一条细如游丝的黑色蝌蚪,在暗红液体里无声摆尾。

我睁开眼。

蝌蚪停住,头部缓缓抬起,朝向我。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于碗口上方一寸,不碰不触,只以气息相引。那蝌蚪竟似通灵,倏然跃出液面,贴着我指尖绕行三圈,尾尖轻点我指甲盖,留下一点冰凉湿意。

我收回手,将指尖那点湿意抹在自己左眼睑下方。

视野骤然一暗,再亮起时,世界已不同。

江还是那条江,芦苇还是那些芦苇,可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雾里站着七个人影,全都穿着褪色蓝布衫,赤着脚,脚踝上拴着锈蚀铁链,链子另一端沉入水中,不见尽头。他们面向我,齐刷刷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我眉心。

第七个影子动作慢了半拍。他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缠着的,正是那根消失的红绳。

我站起身,走到碗边,拿起青砖碎片。砖面“渡”字那半残缺处,此刻正渗出细密水珠,聚而不散,晶莹剔透,在夜色里泛着幽微蓝光。

我盯着那蓝光,轻声说:“老陈没骗你。他答应带你过江,可他没说,是送你去对岸,还是……把你钉在江心里。”

话音未落,七道影子同时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股浓烈铁锈味猛地灌入鼻腔,呛得我喉头一甜,舌尖尝到血味。

我抹去嘴角血丝,把青砖碎片翻过来,让渗蓝光的那面朝上,轻轻放在碗沿。

蓝光接触陶碗的瞬间,整只碗“嗡”地一震,碗中暗红汁液沸腾翻涌,那条黑蝌蚪被掀飞出去,“啪”地撞在芦苇秆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江面灰雾剧烈翻滚,七道影子齐齐后退一步,脚踝铁链哗啦作响。第七个影子踉跄跌倒,红绳从他腕上脱落,“叮”一声脆响,坠入水中——这次没沉,而是浮在水面,随波轻轻荡漾,像一条活过来的赤练蛇。

我俯身,右手探入江水,不碰红绳,只将手掌覆在其正上方三寸处。掌心朝下,五指微张,缓缓下压。

水面开始震动。

先是红绳周围一圈水纹呈同心圆扩散,接着震幅加剧,水花四溅,整片浅水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不见水底,只有一股阴寒之气喷薄而出,卷得我衣摆猎猎作响。

漩涡越转越快,越陷越深。

终于,“咔嚓”一声闷响,仿佛大地深处某根巨骨断裂。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竖直缝隙,缝隙里透出幽暗微光,隐约可见青砖垒砌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我收回手,从怀里取出一盏铜质小油灯——灯身布满铜绿,灯罩裂着蛛网般的细纹,里面没有灯芯,只盛着半盏浑浊油脂。这是老陈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他说:“灯不点自明,路不走自现。你若看见它亮,就是该你替我走完那段路的时候。”

我拔掉灯盖,将灯凑近漩涡缝隙透出的微光。

油脂毫无反应。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灯面。

血珠未落,铜灯骤然一亮!

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沉静内敛的青白色冷光,如月华凝霜,静静流淌在灯罩裂纹之间。光芒照进漩涡缝隙,青砖阶梯上顿时浮现出一行行暗红色符文,歪斜扭曲,笔画如蚯蚓蠕动,每一个字都在缓慢变化形态,仿佛活物在呼吸。

我盯着那些符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文字。

是名字。

七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对应着这二十年来,溺死在这段江域、尸首未曾打捞上岸的亡魂。他们的生辰八字、死亡时辰、最后一句遗言……全被刻在这阶砖之上,以血为墨,以怨为刀。

而最底下,第第七十八个位置,空着。

只有一道新鲜刻痕,深达三分,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暗红——那是老陈的血。

我抬头,看向漩涡上方。

灰雾已散尽。七道影子只剩六个,静静立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踝——铁链不见了。

第七个影子,连同那根红绳,已彻底消失。

我转身,走向江岸停着的旧摩托。车后座上,放着一个褪色帆布包,里面装着老陈留下的全部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船工凿子,三枚铜钱(其中一枚穿孔,系着褪色红绳),一本硬壳笔记本,纸页泛黄卷边,封皮上用炭笔潦草写着两个字——“渡簿”。

我跨上摩托,发动引擎。老旧机器发出粗粝的咆哮,在寂静江面上炸开一道声浪。

车灯劈开夜色,照见前方土路中央,静静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赤着脚,左眼下有颗褐痣,嘴角向右歪斜,挂着那个僵硬的笑。

他手里,拎着一盏熄灭的铜灯。

我捏住刹车,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黑痕。

那人没动,只是把铜灯递向我,灯罩上的裂纹在车灯光下,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旧疤。

我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指——那里戴着一枚铜戒,戒面磨损严重,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渡”字轮廓。我摘下戒指,轻轻放在他掌心铜灯的灯盏凹槽里。

戒指嵌入的瞬间,灯“咔哒”一声,自动合拢。灯身铜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暗金色质地。一豆青白冷光,自灯罩裂纹间悄然透出,稳稳亮起。

那人低头看着灯,僵硬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丝。

他把灯举到胸前,微微颔首,身影便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变淡,最终消散在车灯光柱尽头。

我重新拧动油门。

摩托轰鸣着驶上土路,后视镜里,江面恢复平静,月光如银,静静铺满水面。只有那盏铜灯残留的微光,在我视网膜上留下两点青白余烬,久久不散。

我摸出那本《渡簿》,借着车灯翻开第一页。

纸页脆弱得几乎要碎裂,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新旧不一,像是被人反复描摹过无数次:

“渡人者,先渡己。渡己者,先渡怨。渡怨者,须以命为引,以信为契,以不渡为渡。”

我翻过这页,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同样空白。

直到翻到第七十七页,纸页突然变得厚实坚韧,墨色浓重如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日期、时辰、死因,以及一句短短的话——那是死者溺水前,最后一刻在脑中闪过的念头。

我手指停在第七十六个名字旁。

那句念头是:“妈,鱼汤凉了。”

我喉头一哽,差点刹不住车。

强忍着没停,继续翻。

第七十七页。

依旧是名字与信息,密密麻麻,排到末尾,才有一行稍小的字,写在页脚空白处,墨色最深,笔画最重,力透纸背:

“第七十八,姓名不详。执念未解,信约未成,故不可登簿。待渡者,当守此灯,至其愿了,怨消,信践,则名自现,路自开。”

我合上《渡簿》,把它塞回帆布包最底层。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远处,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快天亮了。

我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本该有一颗小痣,可此刻,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肌肤。

老陈说过,凡是被“渡簿”记名的人,身上总会少一样东西。有人少了左耳垂的痣,有人少了右手小指的指纹,有人少了后颈的一小块胎记……那东西不是被抹去,是被“借走”了,暂存于簿中,待渡成之时,方得归还。

我抬手,抹了把脸。

指腹擦过左眼睑下方——那里,昨夜我抹过那点黑蝌蚪留下的湿意,此刻却什么也没留下,皮肤干燥,微凉。

可我知道,它还在。

像一枚埋进血肉的种子,只待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摩托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我瞥见桥墩阴影里,静静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只掉了漆的木雕鸭子。她仰着脸,正对我微笑,嘴角咧开的角度,与方才那人一模一样。

我没减速。

车灯扫过她的瞬间,她怀里的木鸭子,眼睛突然转了一下,幽黑瞳孔里,映出我惊愕的脸。

我后视镜里,小女孩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怀中木鸭的头,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我的方向。

我握紧车把,指节发白。

后视镜里,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山脊,染亮云层底部,像有人用金粉,细细描了一遍天边。

而桥下,那点小小的红色,已彻底融入黎明前最浓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

我继续向前。

路还很长。

灯还亮着。

名字还没写上第七十八页。

所以,我还不能停。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会员推荐
最强崩坏系统
这个主角明明很强却异常谨慎
同穿恋爱脑,我在女频正得发邪
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
军工科技
都地狱游戏了,谁还当人啊
御魂者传奇
我在九叔世界做大佬
天命之上
黄泉逆行
暗影熊提伯斯的位面之旅
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