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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新年新气象,免费猪肉还能吃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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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即合。

虽然钱还没有到账,具体的合同也没有签。

但高华还是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少顷。

挂掉电话。

高华望向陈胜百笑道:“妥了,第一批两百万吨冷冻猪肉会在未来一周内...

灰雾缓缓流动,像一缕被风揉碎的炊烟,在篱笆墙内无声盘旋。高华站在雾外三步远的地方,眯起眼——这已经是他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半尺,雾气便如活物般翻涌,边缘泛起细密的银光,仿佛一道无形却锋利的结界。他抬手,指尖悬停在银光前半寸,皮肤隐隐发麻,汗毛倒竖。不是痛,是某种古老契约在低语:此界非汝所开,亦非汝所主,止步。

他收回手,轻笑一声:“又来了?”

雾中人影未动,可那轮廓分明比昨日清晰了一分。灰雾薄了,像被什么吸走了一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粗布袍角,腰间悬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锏,末端嵌着一颗暗红琥珀,里头似有血丝游动。高华盯着那颗琥珀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不是港币,是十年前在泗水城老邮局换的旧版人民币,正面天安门,背面长城,边沿磨得发亮。他拇指一弹,硬币“叮”一声撞上银光结界,没碎,也没弹回,而是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币面天安门的浮雕竟映出一点微光,与琥珀里的血丝遥遥呼应。

雾中人影终于动了。

不是抬手,不是迈步,而是整个轮廓向内塌陷了一瞬,像被抽走一根脊骨,又骤然撑开——咔嚓。一声极轻的骨响,雾气炸开寸许,银光骤亮,硬币“啪”地落地,正面朝上,天安门正对高华脚尖。

高华弯腰拾起,指腹摩挲币面:“你认得这个?”

无人应答。可灰雾翻涌得急了,青灰袍角无风自动,铁锏微微震颤,琥珀红光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高华却笑了,把硬币揣回兜里,转身走向篱笆外的藤椅。竹椅吱呀作响,他躺下去,翘起二郎腿,从袖口掏出个小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内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夹着几张泛黄草图:四合院俯视图、农场灌溉渠剖面、天宫集团新总部的钢构草稿……最末一页,用红笔圈了个日期:十月一日。

他翻开本子,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窗外,香江的夜正酣。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河,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游轮灯火明明灭灭,像呼吸。高华忽然想起郭巨侠今晚那句“哪几栋楼不是他的”,当时没答,此刻却觉得答案沉甸甸压在心口——不是楼,是人。是泗水城凌晨五点蹲在菜市场帮阿婆挑烂叶的城管小哥,是香江码头扛着百斤麻包哼粤曲的老阿伯,是北美医疗公司会议室里为一个胰岛素定价吵红眼的年轻女医师……这些人才是楼的地基,而地基从不说话,只默默承重。

铅笔尖终于落下,在“十月一日”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医保落地前,先建三百个社区健康站。”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向雾中人影。

灰雾已重新聚拢,但比先前薄了近半,青灰袍子下摆清晰可见,铁锏上的锈迹似乎淡了些,琥珀里那抹红,稳稳停驻在中心,像一滴凝固的晨露。

高华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假寐。

意识却沉得更深,穿过灰雾,坠入一片寂静的旷野。没有风,没有草,只有灰白天空下延展的冻土,龟裂如蛛网。土缝里钻出细弱的绿芽,嫩得几乎透明,每一片叶脉都泛着微光。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芽尖,整片冻土轰然震动!裂隙扩大,不是崩坏,是舒展——无数根须破土而出,交织成网,网眼中央,一株矮小的麦穗悄然抽穗,穗粒饱满,金黄里透着青碧,穗尖一点赤红,宛如琥珀凝成。

高华怔住。

这不是他种的。农场里所有麦种都登记在册,绝无此色。他伸手欲摘,麦穗却轻轻一晃,赤红穗尖倏然迸射一缕细光,直刺他眉心!他本能偏头,光束擦过耳际,在冻土上烙下一痕焦黑印记,形状竟是一枚缩小的硬币轮廓。

光消,麦穗静立,穗粒无声摇曳。

高华缓缓吐纳,睁开眼。

藤椅还在吱呀,窗外霓虹依旧流淌。他摸了摸耳际,皮肤完好,唯有耳垂后一点微痒,像被蚊蚋叮过。他起身,走到篱笆墙边,从墙根下捧起一小捧土——不是农场运来的黑壤,是香江本地的红壤,混着细沙,攥紧时指缝渗出微红泥浆。他蹲下,将土轻轻覆在麦穗幻象曾出现的位置。红土落下,冻土幻象瞬间消散,唯余真实水泥地砖,冷硬,灰白。

他直起身,拍掉手心红泥。

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不是铃声,是短讯提示音,低频,沉稳,像老式座钟的报时。

高华掏出来。

屏幕亮起,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行字:

【麦熟时,霜降前,有人要来收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回。只是将手机倒扣在藤椅扶手上,金属背壳冰凉。然后他转身回屋,推开书房门。

书桌上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天宫集团新拟的《乡村医疗互助基金章程》草案,墨迹未干;右边是北美喜来莉发来的加密附件,标题《阿肯色州医保采购招标细则(预审版)》,打开后第一页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红字:“中标方须于十月一日前完成全州基层医疗网点硬件部署。”

高华拉开抽屉,取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不是开保险柜的,是开抽屉最底层那个暗格的。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册子,靛蓝布面,无题无署,翻开第一页,墨字遒劲,写着一行小楷:

【癸卯年霜降,泗水城东三十里,槐树湾,有童子持麦叩门,问曰:“君家地契,可容我种一季?”】

他合上册子,钥匙插回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闭合。他拿起笔,在《乡村医疗互助基金章程》首页空白处,用红笔圈出“十月一日”四个字,又在旁边添了三个字:

【槐树湾。】

写完,他搁下笔,踱到窗边。楼下街角,一辆黑色房车静静停着,车窗半降,露出半张脸——秦厚英,叼着没点的烟,目光沉静地扫视四周。高华没招手,只将窗帘拉严实了三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条未署名的短讯,后面多了一行:

【另,郭巨侠明日申时,赴机场接人。】

高华皱眉。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郭巨侠接谁?天宫集团高层早已落榻酒店,北美使团也由喜来莉亲自安置……除非——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旧机票存根。纸面发脆,是去年十一月的,目的地栏印着模糊的“乌兰巴托”,乘客姓名栏被圆珠笔重重划掉,只剩两个残字:“郭……侠”。

他指尖一顿。

乌兰巴托。蒙古国首都。而郭巨侠的族谱,明明白白写着“祖籍内蒙古呼伦贝尔”,幼年随父迁居香江。可呼伦贝尔的牧民,为何要去乌兰巴托坐飞机?又为何要刻意遮盖?

高华将存根翻过来,背面竟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几乎被岁月磨平:

【汗廷旧档,查无此人。】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窗外,香江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窗台一盆绿萝的叶子,沙沙作响。高华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元史·宗室世系表》,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他翻到“拖雷系”那章,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人名,最终停在一处空白——本该记载“郭氏后裔”的位置,只有一片被墨汁反复涂抹的污迹,漆黑如洞。

他合上书,放回原位。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高华应声:“进。”

门开了,娄晓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碗银耳羹,热气氤氲:“趁热喝,我熬了俩钟头。胖媳妇说你今儿魂不守舍,怕你饿着。”她把碗放在书桌角,目光扫过摊开的文件和那本《元史》,嘴角微扬,“又琢磨郭巨侠那‘草原血脉’呢?”

高华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晓娥姐,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族谱被抹掉了,他还能不能算那个家族的人?”

娄晓娥一愣,随即笑出声,用汤匙搅着自己碗里的羹:“傻话。族谱是纸,人是肉长的。纸烧了,人还在,照样吃饭睡觉,照样娶媳妇生娃——哦,你家许大茂那事我听说了,改名的事儿,你答应啦?”

高华低头喝羹,温润清甜:“嗯。”

“那珊珊呢?”

“让她自己选。”

娄晓娥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啊,我昨儿碰见个人,姓梁,梁氏兄弟的大哥,叫梁振邦。他在查你。”

高华抬眼。

“不是天宫集团内部的事儿,”娄晓娥用汤匙点点碗沿,“是私事。他跑遍了泗水城档案馆、香江市政厅,连蒙古国驻港办事处都去了趟,就为查你爸当年在呼伦贝尔当知青的落户记录……查得挺狠,连你爸跟谁同屋、借过几本书都列了单子。”

高华握着瓷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只笑笑:“他查到了?”

“没。”娄晓娥摇头,“档案全丢了。说是七十年代一场大火,烧光了半栋楼。可巧的是,梁振邦昨天下午,去了趟乌兰巴托。”

高华沉默片刻,舀起一勺银耳羹送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尝出一丝苦涩的余韵。

娄晓娥没再追问,只拍拍他肩:“别想太多。喝完羹,早点睡。明儿郭巨侠接人,你不去?”

“去。”高华放下空碗,“得替他看着点行李。”

娄晓娥眨眨眼:“行李?”

高华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手指拂过袖口一处细密针脚——那是胖媳妇亲手缝的暗袋,里头藏着一枚微型录音笔,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防水防磁。

他穿上外套,扣好最后一粒纽扣,声音平静:“是啊,行李。有些东西,得亲手接回来,才不算丢。”

娄晓娥没再说什么,只笑着点头,端起空碗转身出门。门关上前,她忽然回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对了,十月一号那天,我和胖媳妇,带珊珊,去槐树湾。”

高华脚步一顿。

窗外,香江的霓虹不知何时暗了一瞬,像电流不稳。几秒后,光芒复盛,更亮,更灼目,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流动的、令人眩晕的金色。

他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书房,走廊尽头传来胖媳妇哼的小调,是首老歌,调子婉转,歌词模糊,却反反复复唱着一句:

“麦子黄了,镰刀亮了,地契在怀里,烫得慌……”

高华停在楼梯口,仰头望向二楼卧室门缝里漏出的暖光。那里,许大茂正教珊珊拼图,孩子清脆的笑声顺着木纹缝隙淌下来,像一串干净的铃铛。

他抬手,按了按左胸口袋——那里,硬币的棱角硌着肋骨,微凉,坚硬。

楼下,秦厚英掐灭了那支没点的烟,将烟盒揉成一团,准确投入二十米外的垃圾箱。他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与高华在楼梯口的视线隔空相触。没有表情,只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低吼,房车无声滑入夜色。

高华这才迈步下楼。

厨房里,胖媳妇正洗碗,水声哗哗。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顺手从橱柜里摸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琥珀色的蜂蜜,浓稠,泛着蜜光。她舀了一大勺,倒进高华刚喝过的空碗里,又浇上滚烫的开水,蜂蜜在热浪中缓缓旋开,金黄的纹路像一幅微缩的星图。

“喏,补补。”她把碗塞进高华手里,指尖蹭过他手背,“明天接人,别让郭巨侠拎重物。他那胳膊,看着壮,其实去年打篮球扭过韧带,到现在阴雨天还疼。”

高华捧着碗,热气蒸腾,模糊了眼前。

他喝了一口,甜,烫,直抵肺腑。

胖媳妇已经转身,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扑面而来——她在煮面。宽面,卧着溏心蛋,撒满翠绿葱花,油星在汤面跳跃,像无数小小的、活着的太阳。

高华望着那碗面,望着胖媳妇弯着腰的、圆润的肩线,望着灶台边静静立着的、那盆刚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的绿萝……

忽然觉得,所谓地契,所谓汗位,所谓被抹掉的族谱与查无此人的旧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碗面的温度,是耳畔这声小调的调子,是口袋里硬币的棱角,是篱笆墙内那抹不肯散尽的灰雾,是冻土之下那株赤穗麦,是十月一号,槐树湾,以及——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甜得发苦,苦得踏实。

窗外,香江的夜正走向最深的浓墨,而东方天际,已悄然浮起一线极淡的、青灰色的微光。

霜降,尚远。

麦熟,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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