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江州防卫署,无尘实验室。
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苏青快步走进来。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纯黑色的微型存储芯片。
“拿到了。”苏青走到操作台前,将证物袋放在桌面上。
周卫国精神一振,立刻转头看向负责记录的警员:“开启所有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留痕,注意角度覆盖。全场肃静。”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小宇戴上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那枚芯片,将其放入特制的金属读取器中。随后,他将读取器的接口连上了那台处于物理断网状态的服务器。
“硬件握手开始。”小宇盯着屏幕,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张紧紧盯着屏幕,生怕稍有不慎触发了底层的自毁程序。
沈风靠在后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看似稳如老狗,其实心里也在暗自打鼓。
要是陈默那小子防备心太重,在这个芯片里也套了个自毁病毒,那今天这乐子可就大了。自己这算不算“协助销毁国家重大物证”?真要追究起来得判几年?
与此同时,防卫署一楼大厅。
万海集团的首席律师带着两个助手,正站在接待台前施压。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传唤时限马上就要到了。”律师把公文包重重地搁在台面上,“你们警方到现在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凭什么继续扣留我的当事人?钱总是江州的纳税大户,你们这种毫无根据的抓捕,已经给万海集团
的股价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值班警员皱了皱眉,按规矩回应:“案件正在侦办中,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从凌晨一点突击抓人到现在,我们已经配合快十七个小时了。”律师冷笑一声,抬腕看了一眼表,“法定传唤最长24小时。等过了今晚凌晨,如果你们还拿不出铁证,就必须无条件放人。麻烦转告周署长,如果今晚八
点之前办不了保释,我明早就会向省厅提起行政复议,连带着起诉你们非法拘禁。”
二楼的审讯室里,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钱万重靠在审讯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负责审讯的李明阳强压着怒火,盯着他:“钱万重,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南郊造纸厂的设备和原料,全是你万海集团名下的账户账的。”
钱万重放下纸杯,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领口:“李队长,我早就解释过了,那是下面的人中饱私囊,打着公司的旗号在外面乱搞。法务部已经查清了,那个负责采购的副总已被开除。你们要抓,去抓他,盯着我这个受害者
干什么?”
“你!”李明阳气得拍了下桌子。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钱万重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压低声音,“你们截获的那个服务器,解不开的。等过了今晚凌晨一点,时限一到,我律师办完手续,我还要赶回去开个高管视频会议。就不陪你们耗了。”
视线切回无尘实验室。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跳到了百分之百。
紧接着,原本灰暗的加密界面随之散开,海量的数据文件开始在屏幕上迅速滚动。
“进去了!”小宇兴奋地一拍大腿,“底层物理锁解除,权限全部开放。”
老张激动得猛地站起身,凑到屏幕前:“快!切出目录,找账本!”
小宇点开几个隐藏文件夹,一份份加密文档被迅速解包。
“找到了。”小宇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这是过去五年里,伪钞集团所有的上下游资金流水。从海外无酸纸采购,到成品走私出境,再到洗钱回流,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十几个小时的巨石终于落地:“马上打印出来。有了这个,我看钱万重还怎么狡辩。”
“等等。”
沈风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兴奋。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账本最下方的一排电子签名:“周署长,你仔细看看,这些流水账单的最终确认人,写的是谁的名字?”
周卫国凑近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账本上的签名,全是代号,或者是万海集团几个副总、财务总监的名字。从头到尾,根本找不到“钱万重”三个字。
“这老狐狸把物理切割做到了极致。”沈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缓,“他从来不亲自在任何核心文件上签字。就算你们拿着这份账本去指控他,他那帮律师团照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苏青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他会把罪名全推给这些副总?”
“不是会,是一定。”沈风看着屏幕,“只要他舍得出安家费,那些副总绝对会把罪名扛下来。到时候,这案子顶多算个企业高管集体贪腐、涉嫌经济犯罪。钱万重顶多落个监管不力的由头,交点罚款,几天后又是一条好汉。”
实验室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老张急得直挠头:“那这不白忙活了吗?连陈默拼死留下的账本都定不死他,咱们还能怎么办?”
沈风没有接话,而是示意小宇点开另一个庞大的数据包。
“这是什么?”苏青问。
“这才是整个伪钞帝国最值钱的东西。”小宇快速敲击键盘,几张极度高清的图片在屏幕上展开。
那是几张百元美钞的微缩设计图。放大几十倍后,甚至能看清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上那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纹理,以及隐藏在纸张纤维深处的变色防伪水印。
“超级母版。”沈风眼睛微眯,“我说过,无酸纸和变色油墨只要有钱就能搞到。但这种级别的制版精度,机器绝对做不出来,必须靠人手一笔一画地微雕上去。”
周卫国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代号‘画家’的人?”
“对。”沈风转身看向众人,“伪钞集团可以换十个财务总监,可以换一百个走私马仔,但‘画家’只有一个。他是钱万重这棵摇钱树的根。”
沈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画家还在钱万重手里,他就不可能轻易认罪。反过来想,如果画家出了问题,或者画家觉得钱万重保不住他了......你们猜,这个利益同盟会不会瞬间土崩瓦解?”
苏青眼睛一亮:“挑拨离间?画家主动跳出来反水?”
“聪明。”沈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外面的律师不是在闹吗?让他们闹。钱万重不是觉得熬过凌晨一点就能重获自由吗?让他继续得意。”
沈风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小宇:“设备带齐了吗?”
“全在包里。”小宇拍了拍双肩包,语气里透着兴奋,“卫星推流节点已就绪,随时可以降维打击。”
周卫国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开播。”沈风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早就在网上发了预告,今天晚上八点,揭秘‘画家”的绝密制版术。几千万网友等着看呢,我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
“在这里?”老张瞪大了眼睛,“这可是防卫署的涉密实验室!”
“换个房间就行了。”沈风看向周卫国,“周署长,借你们一间有窗户的会议室,再给我弄块白板。既然钱万重喜欢看我讲故事,那我就当着全网的面,把‘画家”的老底给他扒个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防卫署二楼第三会议室。
小宇把高清摄像头架在三脚架上,飞快地调整好补光灯的角度。
“祖师爷,推流节点已经全部接通,反追踪防火墙也挂上了。”小宇敲下回车键,比了个OK的手势。
沈风坐在会议桌前,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润嗓子。
晚上八点整。
隐秘文化传媒的直播间,在全网黑屏了一整天后,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开播仅仅十秒钟,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两千万。后台的数据图表直线飙升。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几乎连人脸都看不清。
万海集团花重金雇来的水军早就蹲守多时,此刻立刻开始刷屏带节奏。
“还敢开播?不是被抓了吗!”
“这绝对是提前录好的视频,大家别上当!”
“沈风已经被警方控制了,隐秘文化工作室都被查封了,垂死挣扎罢了。”
“造谣抹黑江州首富,等死吧你!”
沈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污言秽语,一点没恼,反而乐了。
他慢悠悠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伸手把摄像头转了半个圈。
镜头瞬间拉远,把整个会议室的背景全收了进去。
墙上挂着蓝底白字的标语:“江州防卫署二楼第三会议室”。
门口,两个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正持枪跨立,站得笔直。
沈风朝镜头挥了挥手:“晚上好啊各位。听说网上有人造谣我进去了?确实进来了,不过周署长这儿的茶叶不错,我打算多待会儿。水军兄弟们,今晚的加班费结了吗?”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两秒钟停滞。
紧接着,迎来了爆炸式的反弹。
“卧槽卧槽卧槽!在防卫署里开直播?!”
“这特么是官方认证的座上宾啊!谁家嫌疑犯能在警察局里直播的?!”
“水军呢?出来走两步啊,脸肿不肿?”
“祖师爷牛逼!这波反转我给满分!”
看着瞬间倒戈的舆论,沈风满意地把摄像头转回自己面前。
他拿起一根黑色记号笔,站起身,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画家。
“前两天,咱们聊了伪钞是怎么洗白的。”沈风转过身,系统的宗师级气场被动触发,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砸进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今天,咱们聊点更硬核的。这世界上最赚钱的艺术品一一超级美钞,到底
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敲了敲白板。
“很多人觉得,造假钞嘛,买台高精度的工业打印机不就行了?大错特错。真正的超级伪钞,连银行最新款的智能验钞机都能骗过去。靠机器印出来的东西,在紫光灯下全是一堆废纸。”
“无酸纸、变色油墨,这些原材料虽然是国际禁运品,但只要幕后老板舍得砸钱,走私渠道总能搞到手。”
沈风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镜头。
“这门生意真正的技术壁垒,在于这块板子——母版。”
“各位可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仔细看看上面的人像。那上面的头发丝,每一根的粗细、走向、深浅,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机器雕刻的线条边缘会产生微小的锯齿,根本过不了验钞机的磁性检测。”
“要想以假乱真,必须靠人。”
“在几十倍的显微镜下,用特制的微雕刻刀,在钢板上一刀一刀地抠出来。错一刀,整块钢板直接报废,几百万的成本打水漂。”
“这种活儿,对画师的手部稳定性和微观感知力要求高到了变态的地步。全世界能干这活儿的人,不超过五个。”
沈风指着白板上的字。
“在这个行当里,这种人被称为,‘画家’。
同一时间。
防卫署二楼,二号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钱万重靠在审讯椅上,翘着二郎腿,态度依旧强硬。
李明阳坐在桌子对面,把一台平板电脑推到钱万重面前。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沈风的直播画面。
“钱总,别急着看表。”李明阳点了点屏幕,“距离你律师办保释还有几个小时呢,先看会儿直播打发打发时间。”
钱万重起初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还轻蔑地哼了一声。
但随着沈风对“画家”的拆解,他脸上的从容开始一点点瓦解。
直播间里,沈风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风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他肯定不是个成功的艺术家。因为真正的天才,都有自己极其强烈的个人风格,他们不屑于去模仿别人。画家这种人恰恰相反,他极度缺乏原创能力,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一文不值,连街边卖十块钱的风景画都不如。
“但是!”
沈风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他有一种变态的临摹天赋。只要给他一个原件,他能把颜料的厚度,笔触的轻重,甚至纸张纤维的年代感,百分之百地复制下来。他不是在画画,他是在进行分子级别的复印。”
审讯室里。
钱万重的呼吸开始变粗,端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站在单向玻璃后的苏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这种人,通常性格极其孤僻,甚至可能有严重的社交障碍。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临摹,什么都不懂。”沈风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如果你是伪钞集团的幕后老板,你会把这么一棵能印钱的摇钱树放
在哪里?”
“放国外?不放心。关在地下室?怕他抑郁断了手感。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他带在身边,放在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灯下黑。”
沈风吐出三个字。
“他一定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合法身份。可能是个不爱说话的专职司机,可能是个木讷的保镖,也可能......是个连正眼都没人看一眼的哑巴助理。”
“啪!”
审讯室里,钱万重手里的纸杯彻底被捏爆。
温热的水溅了一桌子,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
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沈风,胸口剧烈起伏。
李明阳看在眼里,心里暗爽,冷声问:“钱总,怎么了?空调开太低了,手抖成这样?”
“我不舒服。”钱万重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声音嘶哑地低吼,“我要见我的律师,现在,马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哑巴助理?!这特么是指名道姓了吧!”
“首富身边有哑巴助理吗?江州的兄弟出来科普一下!”
“我在万海集团上过班!钱万重身边确实有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哑巴生活助理!平时存在感极低,就负责端茶倒水!”
“破案了!祖师爷这波在大气层!”
沈风看着弹幕的反馈,满意地笑了笑。
他拿起保温杯,对着镜头说道:“这位幕后老板自以为做得很聪明,把所有的账目流水都切割给了底下的副总,自己干干净净。但他忘了一件事。”
“画家是人,不是机器。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会害怕。”
“老板现在进去了,外面那一大家子烂摊子谁来管?画家看到老板被抓,他还能安心画画吗?一旦他觉得老板保不住他了,为了活命,他会干出什么事?”
“只要把这个画家找出来,那个所谓的老板,就只能乖乖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青走进来,直接来到沈风旁边。她完全没有避讳镜头的存在,声音干脆利落:“沈风,你的侧写全对上了。钱万重身边那个跟了十年的哑巴生活助理,名叫吴阿斗。半小时前,万海集团内部监控显示,他提着一个黑色的恒
温箱,从地下车库开着一辆套牌车跑了。”
沈风挑了挑眉:“那还不赶紧去追?”
“特警支队已经全城设卡了,他跑不掉。”苏青转头看向镜头,语气凌厉,“钱万重在审讯室里已经彻底破防了,他现在除了喊律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瞬间沸腾。
“牛逼!!!”
“当场破防!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祖师爷这嘴开过光吧!说抓人就抓人!”
沈风朝着镜头挥了挥手:“各位,今晚的课就上到这儿。后续剧情,咱们看警方通报。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