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中,馥江看着彻底黑下去的视频,恼怒的将平板砸在了沙发上。
随后更是将平板当做长谷拓也,恼怒的跳上沙发噼里啪啦的踩了起来。
“啊!”
平板的碎裂中,被玻璃划伤脚掌的馥江抱着脚掌...
晚饭过后,夕阳的余晖在神社庭院里拖出长长的影子,青苔微湿,石灯笼泛着温润的哑光。小黑蹲在廊下舔爪,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数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佳椰子端端正正跪坐在被炉旁,膝盖并拢,双手叠放于膝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走刚刚落定的某种微妙平衡。真子则斜倚在靠垫上,一条腿屈起,脚踝搭在另一侧膝盖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张画废的符纸边角,纸屑簌簌掉进榻榻米缝隙——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追着佳椰子耳后那截绷紧的颈线。
小泉美绪没急着开口。她起身去正殿取了三只素白陶碗、一柄桃木小勺、半瓶山樱露酒、一小撮晒干的紫阳花叶,还有一块用朱砂与松脂调过、边缘微微泛金的旧砚台。回来时,她将东西一一摆好,指尖蘸了点山樱露,在碗底各自点了个极小的朱砂印,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凝重。
“赐福不是施加祝福,”她坐下,目光扫过两女,“是借神篱之名,引一线天光入凡躯。可你们要明白——神篱不收虚愿,也不容妄念。它认的是心,不是嘴。”
佳椰子立刻挺直脊背:“我、我很诚心的!”
“我知道。”小泉美绪点点头,却没笑,“所以才更怕你太诚心。”
她顿了顿,将桃木勺递向佳椰子:“先舀一勺山樱露,倒进碗里。”
佳椰子依言照做,液体澄澈微粉,映着窗外最后一缕斜阳,竟似浮起一层极淡的霞光。小泉美绪又示意真子:“你来撒紫阳花叶,三片,不能多,也不能少。”
真子接过叶片,指尖一捻,三片便整整齐齐飘落碗中,每一片都恰好横卧在液面之上,不沉不浮,叶脉清晰如刻。
“很好。”小泉美绪颔首,“现在,闭眼。不是放松,是‘锚定’——把刚才画符时那种灵力浮现的感觉,再找回来。不是去想它,是让它自己浮上来。”
佳椰子睫毛颤了颤,慢慢合上眼。真子却没闭,只是垂眸盯着碗里三片叶子,眉心微蹙,像在确认它们是否真的静止不动。小泉美绪没催,只静静看着。片刻后,佳椰子鼻尖沁出细汗,呼吸略显滞重,而真子指节忽然一紧——碗中水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三片叶子随之微微旋转,叶尖朝向同一处,正是正殿方向。
小泉美绪瞳孔微缩,旋即舒展:“……真子,你刚才,是不是在用念力压着水面?”
真子终于抬眼,嗓音平淡:“嗯。怕它晃。”
“晃了更好。”小泉美绪摇头,“赐福要的是‘通’,不是‘稳’。水一静,光就断了。”
她伸手,将那块旧砚台推至碗前,砚面朝上:“看这个。”
佳椰子睁开眼,只见砚台表面并非石质纹理,而是密密麻麻蚀刻着无数细若游丝的纹路,层层叠叠,竟似一个微型的星图,又像无数交叠的咒文残片。最中央,一点暗金色的斑痕静静蛰伏,随着屋内光线明暗变化,那点金斑竟似有呼吸般微微明灭。
“这是长谷家第一代当主用过的‘引星砚’。”小泉美绪声音低了下来,“他没教我怎么用——因为根本没人能用。它不认笔,不认墨,只认‘心灯’。你心里要是没灯,它就是块石头。”
佳椰子怔住:“心灯?”
“对。不是比喻。”小泉美绪指尖抚过砚台边缘,“是灵力在意识深处凝成的一点不灭之光。普通人点不亮,驱魔师也未必能持久。可你们……”她目光掠过佳椰子腕间那道几乎不可见的浅青色细痕——那是第一次接触咒怨后,残留的灵力反噬印记;又扫过真子右手食指第二节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是她无意中捏碎一只作祟纸鹤时,被骤然爆发的怨气灼伤的痕迹,“你们俩,早就在点灯了。只是不知道那光叫什么名字。”
佳椰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真子则低头看了看指尖那道疤,没说话,但肩膀线条明显松弛了些。
“现在,把你们的‘灯’,往砚台里送。”小泉美绪退后半步,让出位置,“不是用力推,是……邀请。”
佳椰子深吸一口气,闭眼,指尖悬于砚台上方寸许。她不敢想太多,只竭力回忆画符时那股灵力凭空涌现的奇异感——那种不经过经络、不依赖吐纳,仿佛直接从意识深处涌出的充盈。一息,两息……砚台毫无反应。她额角渗汗,呼吸开始急促。
真子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将自己左手食指含进嘴里,轻轻一咬。一滴血珠迅速凝成,饱满欲坠。她没擦,任其悬着,然后将手指缓缓移向砚台正上方。血珠微微晃动,倒映着那点暗金斑痕。
就在血珠将坠未坠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却直抵颅骨的震鸣在室内响起。砚台表面那点暗金斑痕骤然大亮,如星爆裂,金光瞬间漫溢,非但没灼人,反而温润如春水,无声无息漫过佳椰子悬停的指尖,又拂过真子滴血的手指,最后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光丝,宛如活物般轻轻摇曳。
佳椰子猛地睁眼,瞳孔里映着金光,却不见惊惧,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清澈。真子则眯起眼,盯着那道光丝,喉结微动了一下。
小泉美绪却倏然变色,一步上前,一把扣住佳椰子左手腕脉门,又飞快探向真子脖颈侧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下,脉搏跳动沉稳有力,却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同步感,如同被同一根琴弦拨动。
“……不对。”她声音发紧,“这光丝不是连接,是‘同频’。”
话音未落,庭院里忽起一阵风。不是傍晚该有的温软晚风,而是带着山林清冽与金属冷意的锐风,卷起廊下风铃,叮咚乱响。几只归巢的麻雀惊飞而起,翅尖掠过之处,空气竟微微扭曲,留下转瞬即逝的银色尾迹。
小黑炸毛,弓起背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
长谷拓也几乎是撞开拉门冲进来的,手里还攥着没擦干的锅铲:“怎么了?!”
小泉美绪没回头,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光丝上:“别过来!拓也,把厨房窗关死,拉上所有窗帘——快!”
长谷拓也一凛,转身就跑。真子却在此时抬起了那只滴血的手指,指尖血珠终于坠落,“嗒”一声轻响,没入砚台中心。就在血珠接触砚面的瞬间,整块砚台轰然亮起,金光暴涨,却不再外溢,而是如活水般逆流而上,顺着那道光丝,急速奔涌向佳椰子眉心!
佳椰子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后仰去,却被小泉美绪一手扶住肩头,一手按在她后心。她眼前世界骤然失色,唯余一片浩瀚金海,海中无数光点明灭,每一颗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又像一句无声的祷词。她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整个意识都在共鸣:山樱坠枝的轻响、紫阳花开瓣的微震、神社古木年轮里缓慢流淌的汁液、甚至远处京都塔顶信号灯规律闪烁的节奏……万物之声,皆成颂歌。
而真子那边,没有金海,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她“看”见自己的念力如潮水般退去,退向意识最幽暗的角落,而在那退潮之后裸露出的岩床上,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身锈迹斑斑,却无一丝尘埃;铃舌空悬,却仿佛随时会因风而鸣。她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铃铛倏然无声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安宁感,顺着指尖,逆流而上,汇入那道金光丝线。
“成了。”小泉美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比预想的……深得多。”
金光渐敛。佳椰子缓缓睁开眼,眼底金芒褪尽,只余清澈水光。她眨了眨眼,发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蜿蜒如溪流的淡金色纹路,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真子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紫阳花花瓣,边缘已化为半透明的琉璃质地,脉络里隐约有金线游走。
小泉美绪长长吁出一口气,鬓角竟沁出细汗。她拿起那块引星砚,仔细端详——砚面中央的暗金斑痕依旧存在,却比之前黯淡了三分,而那些蚀刻的星图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些。
“赐福的载体,已经生成。”她将两张承载着赐福之力的素笺与花瓣分别放入两个小锦囊,递给两女,“佳椰子,你的‘慈光笺’,能予人安宁、缓痛、安眠,一次有效,时效十二时辰。真子,你的‘静音瓣’,能隔绝杂音、安抚躁郁、屏蔽低阶灵异窥探,亦是一次性,但可随心意提前终止。”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记住,赐福之力,源自你们自身,而非神篱。它不是交易,是馈赠。所以——”
“不可以强加。”佳椰子立刻接道,眼睛亮晶晶的,“必须对方愿意接受!”
“对。”小泉美绪点头,又看向真子。
真子把玩着锦囊,指尖摩挲着那枚琉璃花瓣:“……如果对方拒绝,光会自己散掉?”
“会。”小泉美绪嘴角微扬,“而且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连你自己都不会记得曾经尝试过。”
真子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如果我把它,放在拓也枕头底下呢?”
小泉美绪一愣,随即失笑:“……他昨晚熬通宵整理驱魔笔记,眼下乌青都快掉到下巴了。你要是真放了,他今晚能睡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前提是,他潜意识里不抗拒这份安宁。”
真子“嗯”了一声,将锦囊仔细塞进裤兜,动作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此时,长谷拓也掀开帘子探进头,手里端着三杯热茶:“小泉姐,你们……结束了?”
小泉美绪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结束了。不过拓也,”她抬眼,笑意带着几分狡黠,“从明天起,你每天睡前,得帮佳椰子和真子各写一篇‘赐福心得’——用毛笔,楷书,三百字以上。”
长谷拓也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啊?!”
“怎么?”小泉美绪挑眉,“嫌累?”
“不、不是!”他连忙摆手,随即瞥见佳椰子正偷偷把玩那张慈光笺,指尖拂过金纹时,笺面竟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而真子靠在廊柱上,随手将一片落叶抛向空中,落叶在离地三尺处忽然悬停,叶脉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闪而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把茶杯放回托盘,转身走向书房:“……我这就去磨墨。”
夜色彻底笼罩神社。檐角风铃在晚风里轻响,叮咚,叮咚,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计时。佳椰子和真子并排坐在廊下,一人捧着一杯热茶,望着庭院里初升的月亮。月光清冷,却奇异地并未驱散她们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暖意。
佳椰子忽然很小声地说:“真子,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种,需要别人来赐福的人?”
真子没立刻回答。她望着月亮,很久,才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真子转过头,月光落在她眼里,像两粒安静的星子,“我们已经在给自己,点灯了。”
廊下,小黑不知何时踱步过来,挨着真子小腿蜷成一团。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悄悄缠上了佳椰子垂在榻榻米上的脚踝。
那一点温热,顺着脚踝皮肤,悄然向上蔓延,最终停驻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也有一点微光,正随着呼吸,安静地,明灭。